第2章

「那最好,這個聞定南有點背景的,別招惹他。」


 


我驚訝回頭,領導隻神秘地笑了笑。


 


會後,她拉我走到聞定南那邊。


 


「定南,這是新加入我們公司的秦瑟瑟,聽說你們之前就認識。」


 


「我們兩家公司合作的項目,後續就由瑟瑟跟你們共同完成了。」


 


沒想到新公司的第一個重要項目就是跟聞定南合作。


 


我沉默一瞬。


 


聞定南似笑非笑:「既然是合作,秦小姐可負起責任來啊。」


 


最後幾個字幾乎是咬牙說的。


 


我挑眉:「既然是合作,聞總在項目上可要好好做人做事呀。」


 


彼此針鋒相對。


 


好像回到了曾經。


 


但其實初見時,我們的關系沒有那麼糟糕。


 


10.


 


三年前。


 


我在去盡調場地的路上,看到一輛拋錨的私家車亭子阿魯百年。


 


這款車我前些日子才在店裡看到,十分心動但沒狠下心買,沒想到會在這麼偏僻的地方見到。


 


忍不住贊嘆車主品味極佳,但暴殄天物。


 


再轉頭,發現車主不僅對車品好,衣品也好。


 


這會兒正穿著一身得體的西裝,撐著車頭苦思。


 


於是我將車停在他旁邊,隔著車窗問:「需要幫忙嗎?」


 


他回頭。


 


長得也很好看。


 


「你會修車?」


 


雖然這樣問,但他已經很老實地走到一邊,把車頭的位置讓出來。


 


不到十分鍾,我闔上車蓋。


 


「好了。」


 


他驚訝地看向我。


 


過了會,他曲指敲了敲令我目不轉睛的車身,

像是猜透了我的心思,笑著問:「想開一圈嗎?」


 


我拼命點頭。


 


後來我們又見過兩次面,我以為我會交到一個志同道合的朋友。


 


直到在同一個項目的競標會上遇到。


 


我剛剛在公司站穩腳跟,結果這個項目就被初來江城不久的聞定南給搶走了,手段也談不上光明正大。


 


導致我損失了一大筆年終獎金。


 


果然事業面前沒有感情。


 


於是我們開始了漫長三年的明爭暗鬥。


 


11.


 


我想著,既然遇到了,就不能讓聞定南全身而退。


 


於是铆足了勁灌他酒。


 


他喝多了將我堵在衛生間。


 


狹小的隔間裡,我們之間的距離十分不安全。


 


他低著頭,眼裡充滿憤怒。


 


「睡完我就拉黑,

秦瑟瑟,你挺有種。」


 


「你就是這麼不負責任的人嗎!」


 


或許憤怒中還夾雜著一絲我不解的委屈。


 


聽了這兩句控訴,我倒吸一口氣。


 


簡直氣笑了。


 


這混蛋真把我當成市值貳佰元的坐臺小姐了,扔下二百塊錢跑了,還指望我接著聯系他?


 


侮辱人也該有個限度。


 


偏偏他仍不依不饒,似乎非要得到一個答案。


 


我嗤笑,視線下移,落到他的腰帶以下。


 


「我為什麼拉黑你,聞總心裡真的沒有數嗎?「


 


「你這……不行啊。」


 


「嘖。」


 


他臉色驀的漆黑,撐在我身側的手掌握成拳。


 


「你、說、什、麼!」


 


我笑得輕蔑。


 


下一秒猛地踹開隔間的門,

一邊喊:「哎呀聞總,您怎麼來女廁了!」


 


聞定南震驚轉頭,但已經來不及從衛生間離開。


 


我跑入聞聲回頭看熱鬧的人群中。


 


12.


 


聞定南醉酒後夜闖女廁這事,成為圈子裡流傳了好一陣的樂談。


 


我和他之間的梁子越結越深。


 


項目合作上,我們相見兩生厭,拌嘴吵架從不中斷。


 


甚至上升為人身攻擊。


 


「你腦袋長著是擺設啊,這種方案也能同意?」


 


「比你長了個夜闖女廁所的變態腦子強,你想要的方案這麼激進,不想做了就直說,用不著這麼拐彎抹角!」


 


其他人扶額。


 


「這倆老大又開始吵了。」


 


「每日小劇場罷了。」


 


雖然歷經波折,項目中期測試的各項數據非常理想。


 


項目獎金幾乎已經近在眼前。


 


一想到這筆可觀的數字,看聞定南都順眼了些。


 


聚餐時,我多喝了兩杯酒,有些頭暈。


 


便出來透透氣,想散一下酒氣。


 


項目團隊裡一個男生跟在我身後出來,拿著我的外套。


 


「瑟瑟姐,你的衣服,外面風大。」


 


我接過。


 


「謝謝。」


 


他卻不走,手指不安地交握。


 


「瑟瑟姐,其實我想跟你說……」


 


突然被插過來一道聲音打斷。


 


「大家都在裡面等你們呢,秦總逃酒還要帶著公司小弟啊。」


 


聞定南不知道什麼時候出來的,斜倚著門邊。話雖是對著我說的,視線卻落在男生身上,似笑非笑。


 


男生被他的突然出現亂了陣腳,

局促起來。


 


「那我先進去了。」


 


空曠的院子裡就剩我們兩人。


 


沉默片刻,他開口。


 


「怎麼,秦總喜歡這種小男孩?」


 


語氣譏諷。


 


也不知道他是怎麼做到一開口就招我煩的。


 


我往回走,在經過他時,笑眯眯地回頭:「是啊,年輕,有力氣。」


 


聞定南臉色烏黑。


 


13.


 


飯局散了。


 


剛才的男生結結巴巴地提出要送我回家。


 


我確實喝得有些多,不怎麼清醒,答應了他的提議。


 


他將我送到家門口,醞釀了一路的勇氣,終於還是開口:「瑟瑟姐,我喜歡你!」


 


男生臉色通紅,緊張的手都在抖。


 


初冬夜裡寒冷。


 


我輕輕嘆氣,

想煮杯熱茶與他好好說幾句。


 


畢竟以後還要繼續共事。


 


於是打開房門:「外面太冷了,先進來再說吧。」


 


男生愣了一下。


 


就在這時,聞定南突然從樓梯口出現。


 


他冷著一張臉,大步走過來,路過男生時極其暴躁地撂下一句:「滾!」


 


我被他推進屋裡,「砰」的一聲巨響,門從身後被關上。


 


他渾身上下散發著怒氣。


 


這一切幾乎發生在一瞬間。


 


「聞定南,你是有跟蹤狂嗎!怎麼到哪裡你都會出現!」他不說話,而是將我抵在門上,俯下身。


 


我猛地側開臉。


 


他的唇停在距離我幾毫米的位置。


 


客廳黑漆漆的,耳邊是他沉重的呼ṱú⁹吸聲。


 


「為什麼他可以,

我不可以?」


 


「我到底比他差在哪裡了!」


 


14.


 


我聽著實在莫名其妙。


 


「聞定南,你到底在鬧什麼!」


 


好,我承認,我可能曾經過於自信,誤解了他的意思,以為他喜歡我。


 


我也承認自己確實喜歡他。


 


所以當我發現他對我有同樣的心意時,非常認真地拉住了他的手腕。


 


可他轉身就用二百塊錢羞辱了我。


 


這事怎麼看都是我更委屈。


 


他卻先跟我發上瘋了。


 


這樣一想,今天喝的那點酒勁徹底上了頭,我用力拍開客廳的燈。


 


從包裡拿出二百塊錢,砸到他身上。


 


「這是你那天早上用來羞辱我的二百塊錢,還給你!」


 


「羞辱人也要有個限度,你一而再再而三地找我事,

聞定南你有病吧!」


 


說著,我一直壓抑的委屈,終於再也忍不住。


 


眼底竄上一陣酸澀。


 


聞定南看著地上的錢,傻了一樣怔住。


 


好半天才抬起頭,神情浮現少見的慌亂。


 


「不是你想的那樣……我不是那個意思,這是個誤會!」


 


發現我眼底一片紅,他更緊張。


 


「這個錢它應該是錢包裡意外掉出來的,我不知道的,它真的不是我故意放到那裡的。」


 


「我留了一張便箋,說我有急事先走,我還……「


 


他表情扭曲,耳根泛紅。


 


「畫了一顆心。」


 


「……」


 


想象了一下猛男畫心的畫面,我心裡的酸澀戛然而止。


 


我們都沉默下來。


 


我沒注意到那張便箋。


 


他不知道自己錢包裡掉落了錢。


 


一場荒誕的誤會。


 


不知過了多久,聞定南輕輕嘆氣,很認真地開口。


 


「秦瑟瑟,我愛你。」


 


「是真心的。」


 


三年前,一見鍾情。


 


15.


 


轉天,大家驚訝地發現,我和聞定南沒了每日一吵的環節。


 


變成不論我說什麼,他都點頭附和。


 


我指著 PPT。


 


「接下來按照這部分工作誰來負責調整?」


 


聞定南:「好。」


 


「……」


 


所有人齊刷刷看過來。


 


這人到底有沒有在聽我說什麼。


 


他像是才反應過來,

改口找補:「我的意思是,你指定誰負責都可以。」


 


大家像見了鬼一樣盯著他。


 


會後,等所有人都退出會議室。


 


我指責他:「開會的時候你能不能專心些!」


 


他不滿地拉住我,五指相交。


 


「你什麼時候去跟那個男的說清楚,他都快把眼睛黏在你身上了!」


 


誤會解除後,聞定南仿佛變成了一隻人形大狗,走到哪裡都要跟著我。


 


直到昨晚,我才知道原來他一直以為我是騙他上床,然後將他一腳踹開,轉身就看上小奶狗的無情海女。


 


我問他哪隻眼睛看到我看上那個小男孩的。


 


他振振有詞。


 


「你都打算讓他進你家了!」


 


「那是因為外面太冷了!我是要跟他說清楚的!」


 


從來不知道他是這麼小心眼的人。


 


16.


 


項目逐漸進入尾聲,所有人都忙得飛起。


 


背後最大的投資人終於現身,參加了我們在最終測試前的一次匯報。


 


聞定南主講。


 


他穿著我親自挑選的西裝,沉著自信地講述項目時,真是帥極了。


 


一轉頭,我發現投資大佬幾乎用跟我同樣欣賞的眼神看著聞定南。


 


有點奇怪。


 


……


 


會後,我打算找他說一下這個事,走到他辦公室門口,聽到裡面傳來大佬的聲音。


 


「晚上跟我回家。」


 


「我說了我不去!」


 


「定南,適可而止,我不會一直縱容你!」


 


「蔣總,你不要以為誰都會屈服你的命令!」


 


我倒吸一口冷氣。


 


這個蔣俊傑真看上聞定南了?


 


要潛規則他?


 


大佬氣鼓鼓地摔門出來,我趕緊躲起來。


 


我尋思,如果我現在跟聞定南說這些事,他應該會覺得很沒面子。


 


算了,讓他自己處理吧。


 


果然男孩子在外面要保護好自己。


 


但兩天後,我看到我男人十分不情願地上了蔣俊傑的車。


 


我一路尾隨,看到他們一起走進一家私人餐廳。


 


就在不久之前,我才聽到一些潛規則的故事,發生地就是在這家餐廳。


 


聞定南此刻的臉色差極了,一臉的勉強。


 


他該不會是有什麼把柄在蔣俊傑身上吧。


 


在他和蔣俊傑即將走進包間的時候,我猛地衝了出去,拽住了他的手臂。


 


聞定南錯愕地看著我。


 


蔣俊傑認出我,也愣住。


 


我寒著臉:「不好意思蔣總,

項目上有些棘手的事情需要聞定南解決,人我先帶走了。」 Ṭŭ₋


 


然後頭也不回地拉著聞定南離開。


 


走出餐廳。


 


「怎麼了?」他低頭,拂去我額頭遮眼的碎發,「這麼急,發生什麼事了?」


 


「那個老頭是不是要潛規則你!你是不是有什麼把柄在他手上!」


 


他怔了幾秒。


 


突然笑起來。


 


笑聲止不住。


 


我急地跺腳:「你還有心情笑!」


 


「我跟你說,大不了咱不做了,你明天就辭職,以後我養你!」


 


他笑得更大聲。


 


然後將我摟進懷裡。


 


顫動的胸腔緊貼著我。


 


「瑟瑟,我才發現你這麼可愛的。」


 


他無奈地開口。


 


「蔣俊傑是我爸。


 


17.


 


這次換我愣住。


 


他說,他隨母姓,一直在國外生活,最近幾年才回國,沒有公開過身份。


 


因為他爹想讓他跟某個集團的千金相親,他們最近正在冷戰,才產生了上述對話。


 


「我本來早就想告訴他,我已經有喜歡的人了,但他要是知道了你,肯定會各種關注。」


 


「可我又沒想好該怎麼跟你坦白我的身份,怕你會生氣。」


 


「結果出了這麼大的烏龍。」


 


寒冬臘月裡,我的臉色比樹葉上結的白霜還要冷上幾分。


 


聞定南小心翼翼地看著我。


 


「我錯了,嗯?」


 


「別生氣了。」


 


說不生氣是假的。


 


想到之前兩三年,他從我手上搶了多少個大單,害我喪失了多少項目獎金。


 


可他明明已經非常有錢了。


 


雖然大家是各憑手段,但我還是忍不住有些氣憤。


 


但更多的是慶幸。


 


他沒有遇到麻煩事,一切隻是個烏龍。


 


於是我狠狠踢了他一腳。


 


在他黑色的西裝褲上留下一個鮮明的灰色鞋印。


 


他知道我不生氣了,笑眯眯地拉著我的手打他的胸口:「才踹一腳怎麼夠,使勁打。」


 


我不理他。


 


再轉身,看到他爸站在不遠處看著我們。


 


一臉慈祥。


 


「尷尬」這兩個字,一共二十ƭũ₀畫。


 


18.


 


項目成功上線。


 


幾個月的努力得到了最好的反饋。


 


當天,聞定南堂而皇之地住進了我家裡。


 


理由非常的不要臉。


 


「是你說要養我的!」


 


我堵在門口,擋住他的行李箱。


 


「之前是之前,現在是現在!」


 


我倆僵持了片刻,他忽然長長嘆氣,眉眼耷拉下來,委屈極了。


 


「合作項目結束之後,我們就不能天天見面了,我會想你的。」


 


「……」


 


一時心軟,給了他鳩佔鵲巢的可乘之機。


 


可家裡突然多了一個人的感覺,其實很不錯。


 


他傾身覆過來。


 


我埋在他的肩頭。


 


「聞定南,我也愛你。」


 


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