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在小區裡開了一個化妝室。


 


樓下大媽跳廣場舞之前,都要我給她化妝。


 


我看她的妝容簡單,又是鄰居,每次都會給她化。


 


今天,我女兒六一表演,我去學校幫她和她的同學化妝。等大媽上來,我已經不見了。


 


她氣得不行:


 


「你是不是去搶我生意了?!」


 


「今天跳廣場舞,都沒老頭約我睡覺了,攪和我生意,黑心肝!」


 


「老頭約我一次 15 塊,一個上午我最少賺 100,賠錢!」


 


我耐心解釋:「孩子文藝表演需要化妝師。」


 


她不依不饒,還是堅持要我賠錢。


 


我火氣直冒,直接在廣場貼了告示:


 


「免費給大媽大爺化妝,先到先得!」


 


01


 


附近景點的遊客暴增,

我工作室的單子也越來越多。


 


剛剛送走最後一個顧客,女兒的老師打來電話。


 


「麗麗媽媽,你好,麗麗說你是化妝師。」


 


「明天六一兒童表演,我們全班的孩子都要上臺表演,你看看你可以過來嗎?」


 


我看著房間裡正在收拾的學徒。


 


想著孩子的舞臺妝容應該不難,正好手下的幾個學徒應該獨立接單,答應了老師。


 


去了趟學校回來,工作室燈火通明。


 


工作室不少正在美美拍照的女孩們,看起來她們都對自己ţûₑ的妝容滿意極了。


 


「李春好,今天怎麼沒給我化妝!」


 


聽到有人喊我,我回頭,才看見背後滿臉灰敗的大媽。


 


是我家樓下的劉姨。


 


她鬼鬼祟祟地往我家瞅,陰陽怪氣:「你不給我化妝,

今天跳廣場舞,都沒老頭約我睡覺了。」


 


我確實答應過她,要早上給她化妝。


 


可是今天早上我明明給她兒子劉文軍說了這事兒,況且我女兒的文藝匯演,我這個媽媽肯定是要去的。


 


「不好意思,劉姨,今天我早上有事兒……」


 


「你有事兒,你一天天就塗脂抹粉的能有什麼事兒?」


 


她打斷我,上下打量我身上的短裙,不停翻白眼。


 


「你是不是去搶我生意了?!」


 


「好啊,我就說你沒安好心,天天打扮得花枝招展就算了,現在連我老頭子的生意都搶。」


 


老太太聲音大,響徹整個房間,顧客都看了過來。


 


雖然我心裡有些不舒服,但是我暫時不想鬧大。


 


「劉姨,今天我去了麗麗學校幫孩子們化妝,

我記得給劉大哥發了消息,這樣吧,明天您任意選妝容,再送您幾瓶護發素行嗎?」


 


我想著門外排隊的顧客有些不耐煩了,而且原本就是我可能沒傳達到位。


 


所以想著先哄過去再說。


 


哪裡想得到,人家壓根不買賬,反而更加囂張。


 


「兩瓶護發素就把我打發了,以為我是叫花子?」


 


「還有你本來今天就應該給我化妝,今天的先賠了再說!」


 


她想拉扯我的手,卻不想,一巴掌直接呼到了頭上。


 


啪的一聲,一天站著化妝的我本來就頭昏腦脹,這下差點直接暈倒。


 


劉姨愣住。


 


但是她轉而大笑我活該:


 


「誰叫你不給我化妝的。」


 


「害得我丟臉,老婆子我就不能讓你得好!」


 


頭痛得窒息,

我從地上一下蹭起來。


 


丟她臉!


 


敢情之前她素面朝天的時候就沒臉?


 


02


 


之前,剛和前夫打完離婚官司,就開了這家化妝室。


 


家裡人不看好我。


 


「你一個女人,離開男人怎麼可能活得了?趕緊說幾句軟話把你老公哄回來才是正道。」


 


前夫威脅我隻要我幫他還他的賭債,就和我復合。


 


我一咬Ṱúₜ牙,自己在小區開了一家化妝室。


 


當時憑借著周圍景區的優勢,我們家店鋪確實比不得其他店賺錢,但是通過我費力招攬,終於迎來了自己的生意。


 


劉姨聽說了,想要來給我捧場,還說他兒媳婦什麼化妝品都藏著,不給她用。


 


廣場舞可是她唯一的愛好,說自己在家孤獨,羨慕別人臉上容光煥發。


 


大媽哭得慘烈,她求我一定要幫他。


 


我看她要求的妝容簡單,心一軟,就答應了。


 


「隻能給我一個人化妝!」劉姨笑嘻嘻地下樓,還不忘囑咐:「不能給樓下那些老大媽化妝,她們會搶我生意!」


 


我當然知道劉姨的心思,隻當這是大媽大爺們的親切交流。


 


小區的大媽們都想蹭妝。


 


所以三年以來,我都一直免費隻給劉姨化妝。


 


卻沒想到,人家不但不感恩,還覺得理所當然!


 


「劉姨,這三年我沒少給你化妝,平時幫你化妝,不代表我有義務給你天天化妝。既然你不懂感恩,以後就不要來找我了。」


 


聽我說這話,她立馬急了。


 


「你沒義務,難道別人有義務?」


 


「你真是個黑心肝!就是在臉上化個妝,

你動不動就要收別人 99,199,就那麼點東西,你怎麼好意思的!」


 


「誰知道你錢怎麼來的?」


 


「新聞上有人說過,有些地方說是化妝室,其實就是個淫窟。」


 


我氣得直接打斷:「你胡說!老太太。」


 


我的化妝室從開業以來,因技術和服務名聲大噪。


 


不僅接受二次化妝、補妝,還貼心地提供茶水服務。


 


比起其他工作室動輒四五百,我的妝容加租衣服不限時,已經是性價比極高的店鋪了。


 


這話一出,門外排隊的小姑娘也停了下來,紛紛替我說話。


 


「老太婆,也太不講理了,空口造黃謠!」


 


「人家免費化妝還化出毛病來了,實在不行自己找點草木灰,撕點牆皮往臉上塗點算了。」


 


「敢情人家一天沒給她化,

她就生氣了,白眼狼一個!」


 


老太太還ṱű̂ₙ以為有人會幫她,沒想到反而被追著罵。


 


她氣得顫顫巍巍地指著幾個女生。


 


「哎喲,S人啦!這麼多人欺負我一個老太婆!


 


「你們完了……」


 


她說著就跌坐到地上,號啕大哭。


 


我害怕她繼續鬧事,而且等會兒我還要帶著孩子出去聚餐,懶得繼續和她掰扯。


 


我從化妝櫃裡拿出一箱護發素;


 


「劉姨,這樣吧,我就賠你一箱護發素,你也別吵了。」


 


我以為這樣她就會退讓,然而——


 


「老頭約我一次 15 塊,一個上午我最少賺 100!」


 


「加上你這些客人罵我,害我跌倒,你還得賠我醫藥費!


 


看她這樣,我也收起了和善的態度。


 


「既然你這樣,剛剛你打我幾下,差點讓我腦震蕩,必須賠醫藥費。」


 


「你當著我的客人造謠我這件事兒,我報警一告一個準兒!」


 


聽到我要報警,劉姨瞬間熄火。


 


她趁著我不注意,從我旁邊將那一箱護發素抱走。


 


「哼,看在你誠心的份兒上,不跟你計較!」


 


「下次你還敢耽誤我做生意,要你好看。」


 


其他人紛紛覺得莫名其妙,吐槽聲此起彼伏。


 


「這大傻逼瘋了!」


 


「好大一張臉要別人給免費化妝。」


 


03


 


我長這麼大,還沒被這麼欺負過。


 


要不是想著是鄰居,早就上去打她了。


 


準備收拾回家,學徒小鄭卻滿臉著急問我:


 


「姐,

劉文軍之前答應要送的那一批睫毛沒送到?」


 


我打開手機,已經快 12 點了。


 


劉文軍是劉姨的兒子,在市場做化妝品批發生意,平時我沒少進他家的貨,平時當成親大哥一樣。


 


今天,顧客預訂得多,假睫毛用得快,所以我們提前預訂了二十盒假睫毛。


 


我還特意囑咐好了:「10 點前一定要送到!」


 


他當時還答應得好好的。


 


但是現在已經 12 點。


 


難道,他還要因為他媽一點破事兒和我生氣,故意不送過來?


 


我撥通電話,「軍哥,我的二十盒假睫毛呢?你怎麼還沒有送過來?實在忙不過來我叫人下去拿。」


 


「呵,這假睫毛,今天緊俏得很。」他慢悠悠地頓了一下,「你的那一份,我賣了。」


 


「什麼?


 


「小李,我家的一盒假睫毛批發價就已經 9 塊錢了,我們還要人工篩選,我們買給你才 10 塊。張老板一開口就是 15 塊,人家咋就那麼大方呢?」


 


他那邊聲音吵得不行,偶爾蹦出幾句劉姨吐槽。


 


「哼,不給我化妝,我就讓你賠錢,一根睫毛都別想薅走!」


 


是劉姨。


 


我的怒火瞬間冒上來。


 


但是,旁邊的學徒已經在催假睫毛了。


 


我平復怒氣:「那你幫我問問周圍朋友有沒有,我要品質好的,貴就貴吧。」


 


「品質好?那也要有人舍得出錢,別人可大方了。」


 


劉文軍話裡話外全是對我的嘲諷。


 


當初,劉文軍家裡的批發生意沒起色。


 


他得知我的朋友是隔壁市最大的批發商,高價收購化妝品,

天天給我成箱成箱地送化妝品。


 


我不好意思,賣了他這個人情,在朋友面前說了他的好話。


 


他得到了我朋友的訂單,還向我保證:「批發什麼價,李妹就什麼價!」


 


時間久了,在我這兒賺得少了,見我賺得多了,他眼紅不已。


 


每次進入新品怕被我看見,將新品藏在身後,還假惺惺地賠笑:


 


「哎呀,新品睫毛口紅買得都快!」


 


而今天聚餐剛好有我的朋友。


 


看來大家都沒有必要做他的生意了,當初他在我媽面前獻殷勤,我媽還讓我多給他機會。


 


這次,是他抓不住機會。


 


見我沉默,以為拿捏住我了,趁機提條件:


 


「女人嘛,這腦子笨就算了,格局也不能太小。」


 


「既然你敢讓我媽生意落空,那我也要讓你生意落空。


 


「其實——」劉文軍奸笑。


 


「你現在轉個大紅包給我媽,賠償我媽這一個月的損失,再道歉,我就幫你問問還有沒有假睫毛。」


 


那邊劉姨得意地囑咐:「我還要她送幾套化妝品給我,不然這事兒不能算了。」


 


這種白眼狼。


 


遲早會被社會教做人。


 


「做夢去吧!」


 


我冷笑著掛斷電話。


 


不過,在美妝批發店林立的街道上,劉文軍應該問問自己——


 


這種人品如何活得下去。


 


04


 


景區周圍化妝室林立,從來不缺賣化妝品的。


 


我一個電話,人家老板直接點頭哈腰上門送貨。


 


中年大姐,每次見我,都會將自己的新品給我試,

時不時還送點小樣。


 


我實在不好意思,有次買了他家的腮紅。


 


被劉文軍看見。


 


他還不懷好意地陰陽我,他哪裡便宜不去買,還專門去買貴的,真是肚子裡油水多。


 


「妹妹,這是你的假睫毛,5 塊錢一盒,另外我再送你點假發片試試,好用再來光顧!」


 


「5 塊!?」我驚得從板凳上蹿起來,「假睫毛不是 9 塊錢的批發價,你們買 10 塊嗎?」


 


「怎麼可能,現在假睫毛的成本很低。」


 


原來是這樣。


 


劉文軍一直在翻倍賣給我。


 


既然敢坑我,以後我會讓他坑我的一一都吐出來。


 


餐桌上,我像往常一樣給女兒剝蝦。


 


女兒眼裡淚花閃爍:


 


「媽媽,我們是乞丐嗎?」


 


我皺眉:「為什麼這麼問?


 


女兒用力戳著碗裡的雞腿,不開心地控訴:


 


「劉奶奶說我們全家都是乞丐,你是大乞丐,我是小乞丐。」


 


「說你每次都去乞討他們家裡的化妝品。」


 


「還有,媽媽你是雞嗎?你屬雞嗎?為什麼她要這麼說你。」


 


我愣住。


 


對上女兒湿潤的眼睛,我的心裡一顫。


 


朋友卻不忍了,砸碗:


 


「誰啊?這畜生怎麼說話呢?」


 


我握緊拳頭:「還能是誰,劉文軍他媽!」


 


每次在我這兒化完妝後,就在我女兒面前惡劣地詆毀我。


 


05


 


我安撫好女兒:「麗麗,我們家不是乞丐,媽媽每天這麼辛苦,你看看媽媽像乞丐嗎?」


 


「不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