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女兒瞪著我，然後委屈巴巴地哭了。
「你知道這有多丟人嗎？你為什麼不把自己打扮得洋氣一點？」
鄰居美女媽媽趙歡看到了，一把摟過女兒的頭。
讓她趴在自己肩膀上哭了起來。
我扯了扯女兒的手臂，她憤怒地衝我吼：「滾！我不要你做我的媽媽！滾！」
鄰居卻得意地勾唇笑了：「桃桃媽媽，我勸你雞娃先雞自己。
「你瞧瞧，好好一個女兒，被你折磨成什麼樣了？」
這時，鄰居的女兒也走了過來。
這對靚麗的母女看向我的目光中充滿了鄙視。
我忽然產生了一個想法。
既然女兒無法理解我，那就讓她百分之百參與到真正的家庭生活中。
讓她體會一下沒有錢的日子。
讓她了解鄰居的負債生活背後真正的感受。
1
回家後，女兒還在不停地抱怨著我。
她反復念叨著我如何邋遢，如何不體面，如何不給她爭光。
「光學習好有什麼用？同學們都覺得我是書呆子。」
她一把將書包丟在地上。
我沒有像往常一樣從地上撿起書包。
然後耐心地對她說：「你自己快樂就好了，不要在意別人的目光。」
這一次，我隻是淡淡地回過頭：「既然你覺得我做媽媽做得不好，那你就幫幫我。」
女兒桃桃一愣：「幫……幫你？」
我點點頭：「對呀，媽媽也覺得自己太老土了，不如以後你來管賬，負責分配家庭開銷。」
她的眼睛一下子明亮了起來，
跳著拍手：「好呀好呀！」
話音未落，老公陳啟推門走了進來。
「什麼事這麼高興？」
桃桃摟住她爸爸的脖子說：「媽媽說，以後家庭開銷全聽我的。」
陳啟鄙夷地瞟了我一眼，然後挑起眉對桃桃說：「真的嗎？早該這樣了，你媽媽一點也不懂生活。」
桃桃皺著眉頭衝我努努嘴：「聽到沒，媽媽，所有人都對你有意見。」
我不露聲色，隻是輕輕點頭：「好，我接受批評教育。」
陳啟一聽這話，更來勁了：「你看看你鄰居趙阿姨，明明跟你媽媽同齡，可人家年輕漂亮，領出去倍兒有面！」
我心頭一滯。
從什麼時候開始，他已經有這種想法了？
趙歡是看起來比我年輕漂亮很多。
可她根本不用上班，
更不會操心孩子學習。
她每天的任務就是美容健身。
他們家長期吃廉價預制菜外賣，孩子老公都瘦得皮包骨。
我打開冰箱，看著眼前滿滿的新鮮食材，感到心痛不已。
我藏在冰箱門後，淚水止不住地往上湧。
可陳啟和桃桃刺耳的話再次貫穿耳膜。
「也不知道你媽媽到底把我的工資都花哪了，整天讓咱們爺倆過著又土又緊巴的日子。」
「爸爸，你放心，以後我來安排開銷，絕對還你一個靚麗的老婆，還你一個高級的人生！」
2
我偷偷擦幹眼淚，關上了冰箱門。
勉強擠出一個笑容：「那我以後可享清福咯。」
女兒把手機遞給我：「媽，那你就把家裡這個月剩下的生活費都交給我吧，我現在就開始接手。
」
我立馬把錢都轉給了女兒。
她和陳啟驚訝地張大了嘴。
不可置信地質問我：「媽，你也太能花錢了？怎麼就剩三千了？」
我怒火中燒，努力克制自己不發脾氣。
「那應該剩多少？」
「你和爸爸一個月收入不是都過萬嗎？還不到月底，兩萬多花剩三千了？」
桃桃肉眼可見地嗔怪起來，仿佛我犯了什麼滔天大罪一般。
「你爸爸一個月隻給我八千，我工資到手一萬，一共就一萬八，我們還有房貸……」
我話還沒說完，陳啟立馬插嘴：「行了，房貸房貸的，房貸一個月才五千，剩下一萬多，我就不信不夠花。」
桃桃挽住他的手臂，翻了我一個巨大的白眼。
「你不要總抱怨爸爸行嗎？
爸爸一個月比你賺得多，你已經算是佔便宜了。喜歡抱怨男人的女人就是怨婦，很討厭的。」
這時候，我的委屈到達了頂點。
陳啟一個月工資到手一萬二，確實他比我多賺兩千。
可是每個月我的工資全部都花在了家庭中。
而他聲稱自己要應酬社交，每個月扣下四千，隻給我轉來八千。
家裡一個月房貸、日常吃喝開銷、桃桃的英語和物理補課班費，以及陳啟開車的油錢停車費，都要我來承擔。
每個月固定開銷就高達一萬六千三。
剩下一千多一點，都會以各種形式花掉。
根本沒有一分錢是花到我自己身上的。
我的生活除了上班，就是照顧孩子照顧家。
而我曾經以為我的大度和包容，會換來他和女兒的贊賞和理解。
可沒想到，竟然變成了佔便宜？
更何況家裡所有家務都是我一個人承擔。
我花費的金錢和精力，都遠遠要高於陳啟。
而女兒卻更愛爸爸，她認為，爸爸遠比我厲害多了。
我隻是個不講道理的怨婦。
3
我哽咽著抬起頭，看著眼前的父女。
「好，是我花得太多了，我……我不懂理財，今後就交給你們倆了。」
桃桃得意地仰起頭，衝爸爸討要一個誇獎。
陳啟用指頭刮著她的鼻尖：「以後就靠你咯，我的小會計。」
「爸，你就瞧好吧！我可比媽媽厲害多了。」
我雙手SS捏在一起。
鼓足了勇氣說：「那以後，是不是家務勞動也應該均分？
」
陳啟臉色一沉：「你也太斤斤計較了，屁大的活你也要均分？那我娶你做什麼？」
「就是，媽，洗衣服有洗衣機，擦地有洗地機，就剩個刷碗了，以後咱家不做飯，吃你做的飯吃得夠夠的了，我們以後都吃外賣。」
我還是忍不住插了一嘴：「可是外賣不健康，你們吃久了……」
「怎麼不健康了？趙阿姨家就天天吃外賣，你看她和程悅多漂亮，多健康。」
「你做的那些老土飯菜，我和你閨女都吃得夠夠的了，這點我支持閨女，吃外賣！」
我的氣息隨著心髒劇烈的跳動，越來越急促。
恐怕再多說一句話，ţû⁸我就會哭出來。
於是我隻能點點頭。
這時，門鈴響了起來。
陳啟轉身去開門。
他眼睛一亮：「你們怎麼來了？歡迎歡迎！快請進！」
我微微側身，竟然看到趙歡拎著果籃，帶著她女兒程悅來訪。
她穿著一身看起來就價格不菲的連衣裙。
腳上蹬著一雙七八釐米的高跟鞋。
雙腿纖細，腰肢曼妙。
陳啟的胸口劇烈起伏，帶動雙肩也跟著上下緩慢地彈動。
趙歡伸出一隻手，握住了他的手臂：「今天我看到桃桃在學校哭了，很窩心，於是來看看她。」
她輕輕探出頭，看向桃桃：「你好些了嗎寶貝？阿姨給你帶了一些水果來。」
桃桃再次掛上委屈的表情。
「趙阿姨，你真好！」
她接過趙歡遞過來的果籃：「天吶，這麼多高級水果，這要很多錢吧？」
趙歡擺了擺手：「不貴的，
三四百罷了。」
「三四百？我一個月零花錢才三百！趙阿姨你真好！」
可我卻偷偷地看到，當說到「零花錢」這幾個字的時候，程悅的眉頭輕輕蹙了起來。
4
陳啟扶著趙歡的後背，把她請進客廳。
趙歡要脫鞋，陳啟連忙制止：「別別別，高跟鞋不方便吧？那就別脫了，直接進來就好。」
我想到自己每天弓著背擦地，生怕家裡灰塵過大，影響他的身體健康。
鼻頭又是一酸。
因為陳啟有過敏性鼻炎，最害怕粉塵。
每次兩三天不擦灰，他就會不停地打噴嚏。
幾天後，他就會被鼻炎折磨成鼻竇炎。
腦袋昏昏沉沉，要請很多天假。
隻有去醫院做負壓，鼻子才能勉強透氣。
他經常半夜被憋醒，
然後瘋狂地抱怨家裡遍地灰塵。
所以我一向重視家裡衛生，他已經一整年都沒有犯過老毛病了。
可現在看起來，他根本就沒把我的悉心照料當回事。
他覺得一切，都理所應當。
「白天不是家長會嗎？發生什麼了？你怎麼沒跟爸爸說？」
陳啟假惺惺地撫摸著桃桃的頭發。
桃桃又噘起了嘴巴：「還不是媽媽嗎，去開家長會也不打扮打扮，我同學都喊她奶奶，丟S人了！虧著趙阿姨安慰我，不然我真不知道臉往哪放呢。」
我的目光掠過每一個人。
經過趙歡的時候，我發現她竊笑著挑了挑眉。
似乎非常享受此刻的談話內容。
她傾身向前，故意把上半身對準陳啟。
陳啟瞄了一眼，立即不舍地收回了目光。
耳尖瞬間漲紅。
「好了，桃桃，你媽媽要工作，她很辛苦的。」
桃桃渾身扭動：「誰不辛苦？爸爸不辛苦嗎？爸爸也工作，還比她工資高呢！」
「哇，那你爸爸好厲害呀！你媽媽就已經是高級白領了，爸爸豈不是更了不起？」
我十分懷疑趙歡這次來訪的真實目的。
她大可以直接跟陳啟打聽薪水，何必當著面這樣做作？
陳啟掩蓋不住自負的笑意：「沒有沒有，現在經濟不景氣，混口飯吃。」
他忽然站起身：「哎？你們娘倆今天沒安排吧？我請你們吃飯，謝謝你們幫了我家桃桃。」
趙歡也站起身，再次握住了陳啟的手臂。
「好呀！我知道一家烤肉店，都是從國外當天直飛過來的肉品，特別好吃。」
我看著這兩個人克制的身體姿勢。
不禁好奇，他們兩個是不是都在盼著早點握住彼此的手？
而不再是躍躍欲試的手臂呢？
5
陳啟開車，請趙歡坐在前排。
後排坐著我和兩個女孩子。
他還貼心地幫趙歡綁好安全帶。
「陳哥，你真好啊，我好羨慕嫂子，有你這麼個能幹又體貼的老公。」
我輕嘆鼻息，自嘲地勾起唇角。
可桃桃的目光卻SS盯住他們二人。
她猛地回頭，趴著我耳邊說：「媽，你不吃醋嗎？」
連初三女孩子都看出貓膩了，Ŧū⁰我還能不懂其中道理？
我回頭，看著女兒稚嫩的臉。
雖然個子不矮，可她畢竟是個未經世事的孩子。
她是我的女兒，我生了她，就有義務引導她，
教育她。
我用手背蹭了蹭她的面頰：「不吃醋。」
她發怒了，在我耳邊哈著熱氣：「為什麼！」
「因為不愛了。」
「你太過分了！你竟然說你不愛爸爸了！」
可還沒等我說什麼，前排的兩個人，就送來了最完美的解釋。
趙歡看著陳啟：「陳哥，你這車真舒服。」
陳啟連忙按動顯示屏上的幾個按鈕：「這裡有座椅按摩，我給你打開，喜歡輕一點，還是重一點？」
趙歡臉色微微羞紅：「你選的力度就挺好。」
陳啟昂著頭：「以後用車說話，我隨叫隨到。」
桃桃忽然抻長脖子，衝著她爸爸大吼一聲：「爸爸，你這麼闲，為什麼平時不送媽媽上班？讓她騎著電瓶車風裡來雨裡去的？」
陳啟一頓，險些追尾。
「你媽媽……你媽媽跟我不順路。」
桃桃忽然一拳拳砸到他的手臂上：「你瞎說！媽媽公司明明跟你公司一個方向！」
陳啟一把將桃桃推了回來：「你這孩子怎麼這麼不懂事！爸爸在開車，你胡鬧什麼？」
桃桃委屈地扭過身，把臉埋在我的頸窩。
溫熱的淚水把我領口浸湿。
萬劍錐心其實也並沒有那麼痛。
因為我那顆小小的心髒，早就千瘡百孔了。
6
其實我早就想跟陳啟離婚了。
可桃桃很喜歡爸爸。
我帶走桃桃，她一定會埋怨我的。
我也害怕影響她的學業。
所以倒不如對付過，等桃桃考上大學後再跟他分開。
左右不過三年。
一個三年又一個三年我都熬過來了，也不差最後一次掙扎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