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趙歡立馬明白了怎麼回事。
她臉色一白：「這話，這話從何說起啊？呵呵。」
「你說這款面霜兩千五，其實隻花了一千五，而你從中間賺了我一千元。阿姨，我隻是個初中生，你這樣，不好吧。」
趙歡眼神狠戾起來，她看向我，又看向桃桃。
「你這話說的，我平白無故把我的一千元券給你用，還用出錯了？」
桃桃向前一步：「面霜我已經退了，店員說，一千元券和一千五百元錢，都會原路返回。請你把我的錢還給我。」
趙歡眼眶泛紅，哭了起來：「你瞧你這孩子，我好心幫你，你竟然帶著你媽媽興師問罪，來我家裡欺負我！」
陳啟一聽這話，從廚房中鑽了出來：「你這孩子，幹什麼呢？」
桃桃被爸爸這樣一兇，
更加委屈了：「她騙我錢！」
陳啟忽然一巴掌甩到了桃桃臉上：「你胡說八道什麼！沒教養的孩子！」
12
桃桃一個沒站穩，跌進了我懷裡。
我從小到大捧在手心裡的小棉袄，竟然被自己親爸不分青紅皂白地打了。
我順手抓起茶幾上的一個啤酒瓶子，轉動肩關節，重重地砸在了陳啟腦袋上。
玻璃碴子四散崩開。
趙歡嚇壞了，她連忙上前挽住陳啟：「陳哥，你沒事吧？都怪我，都怪我！」
陳啟抬起頭，惡狠狠地看向我：「潑婦，我教育孩子，你竟然打我？」
我一把將桃桃護在身後：「教育孩子？你這分明就是耍威風！拿孩子當代價。」
「你胡說！桃桃跑到別人家裡耀武揚威，什麼樣的女孩子能做出這樣的事？
我教育教育她怎麼了？」
「我女兒沒做錯任何事！」
桃桃忽然伸出一隻手，反把我護在身後：「爸，你再兇媽媽一句，我就一輩子都不認你了！」
陳啟氣得直跺腳：「反了你了！不認就不認！離婚！我要跟你媽離婚！」
「離！我跟媽媽！」
我從來沒想到會有這一天。
桃桃仿佛一夜之間長大。
她堅定地拉著我的手，走出了趙歡家。
「媽媽，這種惡臭的男人配不上你。以後有我陪著你，保護你。」
我們回到家以後，我心疼地用冰袋敷著桃桃通紅的小臉蛋。
「疼嗎？」
她倔強地搖了搖頭：「臉不疼，心疼。」
我笑了：「打在臉上，心疼什麼？」
「心疼你。」
我的淚水一下子湧了上來：「心疼我什麼？
」
「心疼你這麼多年忍受著爸爸的冷漠和自私，心疼你這麼多年包容我的不懂事。」
我一把將桃桃摟進懷裡：「值得了，都值得了。」
那天晚上，陳啟抱著被子睡到了沙發上。
而我發現，他又開始打噴嚏了。
一個接一個，沒完沒了。
我除了煩躁，毫無別的感受。
黑暗中，一隻說大不大，說小不小的手伸向了我。
「媽媽，給你耳塞，塞上就聽不見了。」
我笑著接過桃桃遞過來的小耳塞，將耳朵堵住。
世界清靜了。
13
第二天，桃桃很早起床。
她皺緊眉頭看向我：「媽媽……」
我笑著摸了摸她的頭：「怎麼了？
是不是家裡錢不夠用了？」
她點了點頭：「嗯，沒錢了，而且我這幾天總是胃疼，外賣不行，又貴又不好吃。我想吃你做的飯。」
我摸了摸她的小臉：「好，中午媽媽給你做打滷面。」
我轉身要走，桃桃一把拉住我的手：「媽媽，給我算算家裡的賬吧。」
於是，我坐在她身邊，拿出一張紙。
一樣一樣地給她算起了家裡的每一項開銷。
陳啟每個月給我八千，加上我自己一萬塊的工資，家庭總收入一萬八。
而家庭固定開銷，差不多是這幾樣：
1、房貸：五千
2、油錢停車費：一千七
3、水電燃氣網費：三百
4、日常吃喝：五千
5、書籍、家庭用品、學雜費：一千
6、英語班和物理班：三千
7、桃桃零花錢：三百
共：1.
63 萬
桃桃呆愣半天，她眼神直勾勾地轉向我：「所以媽媽，你每個月為家庭付出一萬元，爸爸付出八千元？」
我點了點頭。
「而家務全權由你承擔，那爸爸呢？」
「他？不知道他在忙些什麼。」
桃桃的拳頭越攥越緊：「他竟然還要你承擔油錢和停車費？媽媽，你圖什麼？」
我無奈地說：「圖一個安穩的家。」
桃桃的肩膀垂落下去，她低下頭，自言自語：「原來是這樣啊……」
看著女兒對真實生活感到失望，我十分難過。
可如果她連這點承受能力都沒有，那未來獨立生活了，豈不是隨便一個挫折就能將她打敗？
我摸著她的膝蓋：「桃桃，如果媽媽真的選擇離婚，你同意嗎？
」
她猛地抬起頭：「同意，媽媽，我跟你一起生活。」
我的心裡暖暖的。
「好，媽媽去給你做打滷面。」
「媽媽，這個世界上，是不是沒有好男人？」
我搖了搖頭：「不是，隻是我所託非人。我曾經被你外婆保護得太好了，根本不知道世界上的男人千奇百怪，我以為他們都是好人。沒有判斷能力，自然容易受騙。」
「所以你希望我不要走你的老路，對嗎？」
「對，愛情本身是美好的，隻是有些人，不配擁有愛情。」
14
陳啟的鼻炎一天比一天嚴重了。
那天他喊住我：「哎，老婆，你還要跟我冷戰到什麼時候？我都已經沒有幹淨衣服穿了。下個月工資你不想要了嗎？」
我還沒說什麼，桃桃先開了口：「不需要了，
我和媽媽花媽媽的工資剛剛好，你自己承擔自己的花銷吧。」
陳啟一愣，站起身再次想要教育孩子。
樓上傳來了吵嚷聲。
桃桃看向我：「媽媽，聽起來好像是趙阿姨家。」
陳啟面色一沉，拔腿就往樓上跑。
其實他和趙歡早就好上了，我不是不知道。
那天我去趙歡家，就聞到了家裡的沐浴露味道。
那味道很特別，根本錯不了。
而陳啟有鼻炎，他根本沒發現，自己早就把味道留在了那裡。
我們趕上樓的時候，正好看到趙歡的丈夫暴跳如雷。
他瘋狂地摔打著快遞盒子：「買買買！你他媽的每天就知道買買買！你知道我賺錢多難嗎？你就不能出去上班賺點錢，幫我分擔一下？」
趙歡臉色很難看，其實人到一定年紀，
不端著，很容易暴露真實年齡。
尤其是生氣和發火的時候。
趙歡此刻亦如此。
「憑什麼我賺錢？我長得漂亮，你娶了我，就應該養著我，養不起你當初別娶我啊？」
趙歡老公一愣：「你又沒有學歷，又沒有家世背景，你真以為你還是二十幾歲小姑娘嗎？沒有我，現在誰還要你？」
陳啟兩步並一步，插在了二人中間。
「兄弟，你這話說得就不對了。你不要，我要！」
我驚訝地張大了嘴。
桃桃僵硬地回頭看向我：「媽媽，他瘋了嗎？」
我笑了：「大概吧。」
趙歡感動地挽住陳啟的手臂：「陳哥，你真好！我就知道你會來救我的。」
趙歡老公笑了：「你要？你說真的？這女人，你想要？」
陳啟看都沒看我一眼，
挺起了胸膛：「對！我要！」
趙歡老公越笑越激動，他連連擺手：「好好好，你要，我這就滾蛋！」
他鑽進門，簡單整理了幾件衣服就跑了。
臨走前，他回頭跟趙歡說：「明天咱倆就去領證，一分鍾都別耽誤！」
15
趙歡和陳啟目送他離開。
目光逐漸定格在我身上。
桃桃厭惡地看向陳啟：「你這算是婚內出軌了。」
陳啟冷哼一聲：「那怎麼著吧，大不了我淨身出戶！」
我點了點頭：「嗯，不錯，那明天，咱們倆也把離婚證領了吧。」
就這樣，兩家人拆成四個人。
陳啟和趙歡自然而然地走到了一起。
桃桃不解地問我：「媽媽，電視劇上和小說裡，離婚不都要大鬧一場嗎？為什麼你和叔叔那麼冷靜？
」
「因為愛，所以肯定還要鬧一場。可我和程叔叔，早就不愛自己的愛人了。這些錯誤的婚姻，就像溫水煮青蛙，隻需要一個契機，對所有人來講，都是解脫。」
隻是我認為的這種解脫，並沒有持續太久。
幾個月後，陳啟住院了。
病因：重度鼻竇炎。
醫生說，幾個額竇裡都是膿。
負壓做了好多次，都吸不幹淨。
隻能住院掛水。
陳啟一見我進門，坐起要拉我的手。
桃桃立馬站在我們中間：「哎，爸爸,別碰媽媽。男女授受不親。你老婆是趙阿姨。」
陳啟一臉滄桑,委屈巴巴地給我們講了他這幾個月的經歷。
趙歡是個月光族。
不但如此,她每個月還會欠下高額信用卡債。
她把錢都花在購物和美容上了。
還說什麼運動管理身材，其實她從來不運動,她保持身材全靠減肥藥。
陳啟一個月一萬二的工資，根本就不夠她花的。
可憐的程悅也一分零花錢都沒有。
難怪她那天表情那麼奇怪。
陳啟已經好幾個月不開車了,因為根本沒錢交停車費,ṱù₃也沒錢加油。
他說：「同事們的聚餐我也好久沒參加過了，衣服都是扔進洗衣機，我不晾，就沒人管。」
皺巴巴的沒人給燙。
公司領導說他狀態不好，讓他先處理好家裡的事,再回去工作。
說白了，就是被停職。
更可怕的是,趙歡那套房子，是租的。
她除了一身債務，一無所有。
難怪她前夫會那麼痛快地跟她離婚。
「老婆,
我錯了,我不想跟她過了,我們重新開始,好嗎？」
16
桃桃冷著臉衝他怒吼一聲：「不好！你休想再欺負我媽媽！這麼多年,你知道她是怎麼過的嗎？她……」
我拽了拽桃桃的手，示意她不要再說了。
何苦對牛彈琴？
桃桃閉上了嘴，可這卻給了陳啟機會。
「是是是，我反省，都是我的錯，這些年你媽媽不容易,都是我的錯，我以後一定對她很好很好。」
桃桃的眼睛眯成一條縫。
她扭過臉來小聲對我說：「真不應該跟渣男廢話。」
我笑著止住陳啟：「我不可能跟你復婚的，我不是傻子。你好自為之吧。」
後來，聽說趙歡把陳啟的車子給賣掉了。
然後拿著錢不知道跑去了哪裡。
幾個月後,她再次出現,落魄地伸手跟陳啟要錢。
陳啟的鼻竇炎一直反反復復，總是頭暈。
所以他隻能離職，在家裡休養身體。
趙歡這次回來,他二話不說就跟她扯了離婚證。
我和桃桃耳朵貼在防盜門鎖，十分努力地偷聽他們吵架。
「你也是廢物一個，真以為自己養得起我這麼漂亮的人了？也不掂量掂量自己。」
「S婊子，你照照鏡子吧！瞧瞧你那徐娘半老的德行！」
「我徐娘半老？不比你那個前妻強？」
桃桃氣得叉起腰！
「你他媽的少提我前妻！她有文化,有才華，工資還高,你算什麼東西,跟她相提並論？」
「呸！難怪人家不要你！你就是個廢物！」
兩個人沒完沒了地吵到鄰居都出來攻擊他們了。
桃桃拉著我的手，往廚房走。
「媽媽，別聽了,髒了我們的耳朵。」
她把一坨面砸到案板上。
「快把這個弄好,晚上還要給嘉欣阿姨送貨呢！」
是咯。
教育孩子，從生活入手。
養活自己，要先學會填飽自己的肚子。
桃桃笑著舉起手中的面跟我炫耀：「媽媽,怎麼樣，我發的，比你好！」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