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似乎和另一個世界的哪吒交換了身體。


 


眼前的敖丙坐在輪椅上。


 


討好的眸子裡面暗藏恐懼:


 


「我們是一輩子的好朋友。」


 


見我沒說話,誠惶誠恐的陌生龍族又用盡全力。


 


顫顫巍巍地去貼我的唇:


 


「我真的隻愛你。」


 


愛?


 


最好的朋友是要愛對方的嗎?


 


1


 


眼前人的唇瓣沒有溫度。


 


我往後退了一步,怒火中燒:「到底是誰這麼對你的?!敖丙?是誰欺負你?」


 


明明剛剛才歷練回來,我的摯友卻像是受盡了欺負一般。


 


變成這副樣子。


 


可……


 


我抬了眸子,眼前的人卻完完全全和我的敖丙長得不是一張臉。


 


面具蓋在臉上,面前長著龍角的少年坐在輪椅上。


 


早早喪失了行動的能力。


 


而聽著我的話,面前的人擠出一個更加順從的笑容。


 


他顫抖著,眼看就要落下淚來:


 


「對不起,三太……咤咤。」


 


他終於承受不住,脫力坐了回去。


 


隻是這麼一坐,他又像是做了什麼錯事一樣,ṭŭₘ手指不停攥動。


 


我的心髒狠狠一墜。


 


縱然知道面前的人並不是我的敖丙。


 


但人有同理心,看到這般,我不免不忍心。


 


我往前近了一步,他像是條件反射一般往後瑟縮了一下。


 


面前的龍族少年和我的敖丙有著同樣的晶瑩剔透的龍角。


 


通紅的眼睛,眼尾漂亮的龍鱗。


 


那些風華,一副面具全然蓋住。


 


我眯了眯眼睛,心裡卻知道。


 


這確實是敖丙。


 


若是我的敖丙這麼怕我,這麼被人折磨得像破布娃娃一樣。


 


我是肯定會難過S掉的。


 


於是我試探性地問出口:「我們是什麼關系?」


 


回答的聲音戰戰兢兢:「我們……我們是最好的……最好的朋友?」


 


面前的龍族少年小心翼翼地看著我,似乎看我喜怒不辯,嚇得他又趕緊換了個說辭:


 


「是愛人,我愛你,我真的隻愛你。」


 


他垂著腦袋,急得流出了眼淚。


 


這世上,還有這種欺負人的事情。


 


明明不喜歡,卻硬生生困在身邊。


 


這身體的主人也忒不知道好歹。


 


我不由得生了幾分戾氣。


 


但還沒等我開口說話,那被少年當輪椅坐著的混天綾就很快變了個樣子。


 


失去了支撐力,少年很快失力,將要跌落。


 


我想去扶,但比我更快的是鮮豔的紅绡。


 


紅色的混天綾。


 


水色的龍族少年。


 


天與海的顏色碰撞在狹小的臥室裡炸開。


 


但位於中心的龍受盡了屈辱。


 


卻還在喘著氣,笑得諂媚無比:


 


「你……消氣了嗎,吒吒。」


 


我心髒像是被刺了無數下。


 


疼得要命。


 


從小被母親教導的那些一下子湧出心間。


 


我甚至不敢想象,面前的龍族少年經歷了什麼。


 


2


 


他總在哭。


 


明明長了一般無二的臉,卻總在哭。


 


我將他從地上抱起來放到床上,他也是在哭。


 


不知道該怎麼辦。


 


無助的信號在我腦海裡作響。


 


剛剛看了在旁邊擺著的那面水鏡。


 


我將這裡的情況摸了個徹底。


 


這是另一個世界,同樣有「哪吒」和「敖丙」。


 


隻是和我同敖丙不一樣。


 


這個世界的哪吒抽了敖丙的筋,在封神之後將敖丙牢牢禁錮在身邊。


 


而我雖然是身穿,但由於某些特殊原因,他們看我的樣子依舊是那個哪吒的樣子。


 


我心慌慌的。


 


那個S神穿過去,不會對敖丙做什麼吧。


 


正在心煩意亂之際,殘疾的龍族少年顫抖著滾țûₒ進了我的懷抱。


 


他的動作盡是討好。


 


顯然不希望「哪吒」生氣。


 


我不自在起來。


 


平日與自己的敖丙睡覺,不過是兩個人兩個枕頭兩床被子。


 


哪裡有過相擁而眠。


 


而近在咫尺的軀體,我一推開他便好像是自己做錯了什麼。


 


我隻好虛虛抱著。


 


可這具冰冷的龍族軀體,連我的三昧真火都暖不了。


 


「我愛你,哪吒。」


 


眼前的敖丙又在說這些胡話。


 


愛。


 


我常常聽母親和父親說這些話。


 


但朋友直接,是能說這種話的嗎?


 


若是敖丙同我說這種話。


 


我不禁有點臉熱。


 


睡意蒙眬之間,手卻不自覺搭上了他的龍尾。


 


——那裡是一條缺了的龍筋。


 


我一下子驚醒過來,又往上面摸了摸。


 


長出的新肉早就將傷口徹底掩蓋。


 


那條神經早就寸寸斷裂。


 


對於這種過分親昵的舉動,面前的少年無知無覺。


 


隻覺得是自己又惹了面前的人不高興。


 


他摸了上來。


 


唇瓣落下。


 


咫尺的距離,被我攔住。


 


朋友之間,可以親嘴嗎?


 


我被這個突然的一吻給雷了個外焦裡嫩。


 


好在已經有點迷糊的少年並未在意。


 


隻是自顧自在我的臂彎躺下。


 


我盯了面前的人許久,紛繁復雜的思緒想了千萬。


 


終究是不敵睡意。


 


3


 


睡醒之後,我就看見了我的敖丙。


 


他依舊是那身月白袍子,

不確定的語氣裡帶著防備。


 


「哪吒?」


 


我有點暈乎乎地朝他咧開一個傻裡傻氣的笑:「我回來了?」


 


敖丙也笑笑,聲音驀地放柔:「嗯。」


 


我知道,我走了這些天,定然是另一個哪吒登堂入室。


 


但我也知道,面前的摯友必定能第一時間認出我。


 


「我走的這段時間,你沒發生什麼事情吧?」


 


敖丙繃著臉:「我遇到了另一個你。」


 


另一個哪吒。


 


我也想和他說,我遇到了另一個敖丙。


 


可我一下子想到那些奇怪的親吻和那個敖丙說「愛我」的事情。


 


我默默咽了咽口水。


 


那個敖丙說,他和那個世界的哪吒是最好的朋友,他們可以親嘴。


 


那我和敖丙也可以嗎?


 


思緒像是完全止不住。


 


熱意升騰。


 


連帶著有些我自己都沒發現的期待。


 


但面前人的眸光太過純淨。


 


我下意識摸摸鼻梁,心虛一瞬,隨後從善如流地圍著我家敖丙轉了一圈。


 


掀起袍角看看。


 


「另一個我沒對你怎麼樣吧?」


 


「我沒事,師伯和我師父都來看了。」


 


敖丙揚了揚下巴,勾出一個溫和到瘆人的笑容:


 


「他用混天綾把我捆起來了。


 


「他和我說,要抽了我的筋扒了我的皮,幸虧父王及時趕到。」


 


「什麼?」


 


我怒發衝冠:「他要是敢拔你一寸,我就把它打到滿地找牙!」


 


我李哪吒活了這麼多年,隻有這一個好朋友。


 


真是找S。


 


我雄赳赳氣昂昂地想提槍去找人打架,

卻被敖丙拉住衣角。


 


「哪吒,要是我當時為了龍族和你為敵,你也會抽了我筋,扒了我的皮嗎?」


 


我真想立馬立正敬禮。


 


天地良心,我從來沒有這麼想過。


 


我委屈巴巴地伸出我的三根手指頭開始發誓:「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敖丙低頭看我,目光柔和。


 


但和以前不同,似乎多了一些與眾不同的顏色。


 


要我說,就是那種娘親看著爹的那種神色。


 


但以前,明明沒有。


 


半晌,敖丙從袖袍裡面掏出了一根長長的、白色的條狀物。


 


「這是,那個世界的敖丙的龍筋。」


 


我一下子想到了那個敖丙那塊沒有知覺的皮肉。


 


被那邊的S神抽出的龍筋此刻躺在敖丙手心。


 


我:「你怎麼拿到的?


 


敖丙看著我,眼神亮晶晶的。


 


「打鬥的時候,在他心口的位置發現的。


 


「他在距離心髒最近的地方挖出了一塊血肉,放進了儲存這個龍筋的法器。」


 


我評價道:「真是個瘋子。」


 


話音落地,那龍筋直接纏到了我的手腕上。


 


敖丙解釋道:「師伯說,你還會去那個世界的,那個時候還給他。後面,師父說想辦法去接你。」


 


「還給他?」


 


畢竟沒抽過龍筋,這東西還能還回去嗎?


 


敖丙補充道:「嗯,還給他,然後再幫他去S。


 


「這是這條龍筋告訴我的,那邊那位敖丙的想法。」


 


他依舊笑得柔和。


 


他也沒說當時他在這條龍筋裡面看到了多讓人感到不愉的一幕。


 


——生生將這條龍筋扒出來的一幕。


 


可我心裡沒這麼多千彎百繞。


 


我隻是撓撓頭,然後將剛剛縈繞在自己腦子裡的問題盡數吐出:


 


「敖丙,你愛我嗎?」


 


敖丙臉連著耳朵一起紅透了。


 


「你在哪裡學的這些?」


 


他看著我,他看起來是明白這個字到底代表了什麼。


 


但我純粹是一種既然那個世界的哪吒和敖丙愛來愛去,那我也要的想法。


 


於是我繼續發問:「最好的朋友要親嘴嗎?」


 


敖丙還沒回答,一把彎刀就擦著我的臉過去,留下一道血痕。


 


「哪吒,你這是什麼意思?


 


「昨日和我兒打得天昏地暗,今日又來這些情情愛愛?」


 


是敖丙的父親,敖光。


 


沒等我說話。


 


敖丙一下子橫在了我和敖光中間。


 


「父親,您方才也聽師父和師伯說了,昨日的哪吒不是原來的哪吒,乃是異世魂穿……」


 


「那他昨日也捆你了。」


 


敖光嘆了一口氣,對上我的視線是全然的嫌棄:「你莫非真愛上了這個小子?」


 


我不知為什麼,心裡有點雀躍。


 


可沒等到那個問題的回答,我就再一次暈了過去。


 


4


 


每一次暈就是要回來了。


 


我算是摸清楚了。


 


我的手肘往後撐了撐,就是瑟縮的殘疾龍族少年。


 


身上遍布紅色痕跡,嘴巴連同手都被牢牢捆住。


 


這狹窄的寢宮內,隻有一面鏡子在發光。


 


我好奇地走上前去,低頭看向那面鏡子。


 


畫面清晰無比——


 


是從我的世界回來的那個S神和躺在我身後遍體鱗傷的少年。


 


極為思念自己伴侶的S神在短暫的異世界旅行之後,眷戀地把少年抱起。


 


頭埋在頸窩裡,不知餍足地吸吮著愛人的氣息。


 


然後他抬起頭,在少年恐懼的目光中,問了句:「你昨天和我說了什麼?」


 


審問。


 


試探。


 


直到少年顫抖地告訴他,他和昨天那個魂穿了他的人說了愛。


 


那個S神才慢悠悠地用他的第三隻手,牽起了少年的手。


 


——沒有知覺的手。


 


然後輕飄飄地落下一吻。


 


而另外的手,摸上了龍角和龍尾。


 


「丙丙,怎麼連我和陌生人都分不清呢。」


 


話音落地,少年條件反射一般地道歉。


 


淚水像是倒灌,渴望著面前人的寬恕:「對不起,

我不知道認錯了人,我當時……」


 


少年找不出借口。


 


漂亮的少年抿著唇,溫柔地將人扔到床上。


 


下一秒混天綾隨心而動,連帶著耳朵和眼睛一齊蒙住。


 


漂亮的S神轉向了可以錄像的水鏡。


 


是警告,也是炫耀地啟唇:「看,我的丙丙比你那個分枕頭睡的要好得多。」


 


S神重生時隻是不諳世事的孩童。


 


咬得重極了的好字,讓我無比確定他是在羨慕我。


 


隨後,他的目光越發陰惻惻:「如果我再次被換到你的世界。


 


「你敢摸他一下,我就扒了你的敖丙的皮,抽了他的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