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司徒靜被誇得笑彎了眼,她是人群中心最璀璨的明珠,擁有著我可望不可即的幸福。


 


卻還要刻意刁難我。


 


司徒靜站起來盈盈一拜:「楚國帝王厚待我多日,今日兩國交好,我若能三步作詩,可否向楚國帝王討要一人,當堂斬S以助興?」


 


楚清越咽下美人送過來的葡萄,不急不緩道:「誰惹了你不快?直接S了即可。」


 


我直覺不妙,心中湧上不好的預感。


 


下一瞬,司徒靜就伸出手指向了春紅,她輕快道:「這賤婢在背後編排我,說我是有夫之婦還勾引楚國帝王,玷汙了我的名聲,既然管不好嘴巴,以後就不要說話了。」


 


她話鋒一轉:「但不能讓楚國帝王白白S了她,我以詩詞助興,她以鮮血助興如何?」


 


楚清越含笑應允,攝政王望向司徒靜的眼神寵溺又無奈。


 


我臉色煞白,

春紅手指微不可察的顫抖著。


 


司徒靜是穿越而來的,中華上下五千年的文化底蘊,她背一首詩實在是信手拈來。


 


司徒靜聲音清亮:「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


 


話落,四周響起不絕於耳的誇贊聲。


 


在春紅即將被拖下去時,我緊緊地摟住了她。


 


「抄襲而來的詩,算不得攝政王妃親自作的吧?這是橫渠四句。」


 


司徒靜驚詫的目光望向我,她不再高高在上,反而有了幾分慌亂。


 


司徒靜冷聲道:「你憑什麼說這是我抄襲的?」


 


我有條有理的解釋:「不止這一首,攝政王妃廣為流傳的那句雲中誰寄錦書來,雁字回時,月滿西樓,也是抄襲的。」


 


「它的前半段是紅藕香殘玉簟秋,輕解羅裳,獨上蘭舟。」


 


我說的前半段與司徒靜作的詩對仗工整,

平仄押韻。


 


再加上司徒靜一閃而過的慌亂神情,眾人心底也如明鏡般清澈。


 


司徒靜還在嘴硬,我又道:「我還有一個驚天大秘密。若是王妃依舊要S春紅,我也就不留情面了。」


 


我第一次硬剛她,她也是第一次生了畏懼之心。


 


好半晌,司徒靜不情願道:「罷了,我就是隨口一說,怎麼還真要將春紅拖下去,你們快松開她。」


 


春紅的命保住了,我摟著嚇傻的她輕聲安慰:「好啦,我保你平安,別怕。」


 


春紅跟著我的那年,隻有十二歲,是我陪著楚清越剛到楚國時,先帝賜給楚清越的婢女。


 


她一見面就喚我姐姐,說覺得我特別親切,她笑的那樣鮮活。


 


楚清越將她送給了我,她給我介紹楚國的風土人情,對我的一舉一動都格外在意。


 


她今年十七歲,

我要護著她,不擇手一段的護著她。


 


哪怕會得罪身披光環的女主,我也在所不惜。


 


12


 


司徒靜的報復來得很快。


 


夜裡,有一雙手捂住了我的口鼻,將我的眼前蒙了一層黑色的紗布。


 


我掙脫不得,也喊叫不出來。


 


往日戒備森嚴的鳳鸞殿,此時卻格外寂靜。


 


我看不清眼前的景象,心中徹底絕望。


 


我被粗暴地扔在地上,脊背發出嘎吱一聲響,是骨頭斷裂的聲音。


 


疼痛密密麻麻的傳了過來。


 


眼前紗布被人取下,司徒靜眉目如畫的臉露了出來。


 


她語氣不善:「湘竹,你也是穿越的?你藏得好深啊。」


 


一山不容二虎,我深諳這個道理,從不敢展露鋒芒。


 


可我不能看著春紅離世。


 


這般局面,我不悔。


 


司徒靜饒有興致的笑起來:「讓我猜猜,你所說的秘密是什麼?是我其實不是相府千金,而是異世孤魂嗎?王爺早知我的身份,他依舊愛我。」


 


攝政王從陰影處走出來,摟著司徒靜的腰,眼中滿是愛意。


 


「我愛的是你的靈魂,而非你的皮囊。」


 


二人情意綿綿,司徒靜惋惜道:「可惜了,相府的人若是知道我不是相府千金,恐怕會給我招惹麻煩。」


 


「我這人啊,最怕麻煩,S人的嘴是最嚴的,你說對不對?」


 


這是一間暗室,密不透風,昏暗無光,連窗戶都看不見。


 


我難道要命喪於此了嗎?


 


外面傳來一陣腳步聲,是楚清越。


 


他舉著火把,豐神俊朗的臉頰忽明忽暗,一襲長衫清風朗月,仿若不染塵世的謫仙。


 


我像是抓住了活下去的稻草,哀求道:「楚清越,救救我。」


 


我們共患難五年,哪怕感情出現破裂,我依舊相信他會護我平安。


 


楚清越沒有說話。


 


司徒靜笑了起來,看我的目光,像是在看一個滑稽的小醜。


 


「你以為我為什麼能越過楚國皇宮的重重守衛,輕易將你綁過來?」


 


我心涼了半截,隻覺渾身都在發顫。


 


楚清越開口了,卻是將我打入地獄:「鳳鸞殿起火,楚國皇後喪命。」


 


「湘竹,你位居高位就飄了,總是耍小性子,該讓小靜教你學學規矩,若是學好了,你回來,楚國後宮依舊有你的一席之地,若是學不好,你就別活著了。」


 


他字字無情,與五年前憐惜我的模樣天壤之別。


 


對S亡的恐懼席卷了全身,我止不住地哭。


 


「我不當你的皇後了,你讓我活著好不好,我再也不糾纏你了。」


 


楚清越神色晦暗,他扭頭就走,背影逐漸消失在黑暗裡。


 


「楚清越,你薄情寡義,我恨你。」


 


我聲嘶力竭地哭喊,楚清越卻隻是腳步停頓了一瞬,他沒有回頭。


 


13


 


司徒靜命人壓著我跪下。


 


她把燒紅了的烙鐵塞進我嘴裡,又左右開弓的扇我巴掌。


 


我臉頰生疼,她卻咯咯笑了起來:「讓你管不好嘴,亂說話,現在還說得出來話嗎?」


 


她打碎了一個茶盞,拿起碎片晃了晃:「你憑借這張臉勾引男人,我倒要看看你毀了容,還有沒有男人喜歡你?」


 


我想掙扎,卻被人SS按住,下顎被司徒靜掐住,尖利的碎片劃在臉上,留下了深可見骨的疤痕。


 


生理性疼痛的眼淚落下,

卻讓傷口蟄的更疼了。


 


司徒靜像擺弄一個玩具般折磨我,直到我奄奄一息,血堵住了口鼻,呼吸不上來。


 


她依偎在攝政王懷裡:「累了。」


 


二人將我塞進馬車裡,直到出了楚國後,我被拴在了馬車後面。


 


像一條狗般被人拖拽著,血跡流了一路。


 


這裡是楚國邊界處,風沙彌漫,人煙罕至,我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最終,我被拋在了荒野裡。


 


司徒靜以為我S了,我卻還有一口氣,身上劇痛無比,隻能絕望的等S。


 


14


 


空中下起瓢潑大雨,泥沙將我包裹。


 


風聲呼嘯,我冷得蜷縮著,身上突然蓋上了一件長袍,皂角香味讓我莫名安心。


 


有人背起來我,一步一步的走著,我的眼睛被血和雨水糊住了,

眼前景象模糊。


 


我累得將頭埋在那人的肩頸處,他開口了,聲音像是山澗清泉,溫柔澄澈。


 


「姑娘,別亂動,會讓血流的更快。」


 


我沒回應,閉上眼沉沉的睡了過去。


 


再次醒來,是在藥草味濃鬱的竹屋裡,我渾身上下被纏滿了紗布,臉上敷著冰冰涼涼的草藥。


 


床榻邊站著一襲白色長衫,面容清秀的男子,他嗓音溫柔:「姑娘,我叫岑溪竹,你放心,我不是壞人,這方圓百裡的村民都知道我醫者仁心。」


 


他憐惜道:「你是得罪了什麼人嗎,邊界賊寇四起,你一個女子孤零零的,很容易發生意外,你家住何處,待你傷好了,我送你回去。」


 


我喉嚨哽咽:「我沒有家了。」


 


岑溪竹茫然無措,他愣了許久,最終收留了我。


 


15


 


岑溪竹住的地方狹小,

隻有一張床,他就鋪了一床被褥,躺在地上將就。


 


院子裡的廚房也很小,隻有一口小鍋,岑溪竹隻會煮面條和粥。


 


他仔細照顧著我,我傷勢好了,臉上的疤痕卻去不掉。


 


我沒有在意。


 


岑溪竹說明日去鎮子上採買東西,我纏著他要一起。


 


他買米面糧油的時候,商販漫天要價,欺負他老實,報出的價格比市場貴了兩倍。


 


我時常混跡於市井,據理力爭,才讓岑溪竹沒被坑。


 


我又買了一斤肥瘦相間的五花肉和一些鹌鹑蛋跟土豆。


 


我將肉炒香,放入各種香料,鍋裡咕嚕冒泡,香味飄了很遠。


 


「湘竹,你做的好香。」


 


岑溪竹誇我了,我心裡莫名得意,像吃了蜜糖一樣甜。


 


幾乎沒人誇過我,岑溪竹是第一個。


 


我將土豆和鹌鹑蛋放進去焖熟後,就開飯了。


 


16


 


岑溪竹給村裡人看病賺些微薄的錢,我就在有限的預算裡,為他變著花樣做飯。


 


岑溪竹待我極好,他記住我的生辰,每次都會提前一個月為我準備驚喜。


 


他這般溫潤如玉的人,會因村裡人罵我醜婆娘而大發雷霆。


 


他教我辨別藥草,教我學醫,讓我以後就算離了他,也能有一技之長傍身。


 


他好像有點喜歡我。


 


我卻不敢再將真心交付與人,我一閉上眼就會想起楚清越拋棄我時的背影。


 


如同噩夢般讓我的心腸冷硬如石。


 


我用一身傷痛換來了刻骨銘心的道理,不相信任何一個男人有真心。


 


17


 


岑溪竹向我表白了,我拒絕了他。


 


我這樣破碎的人,

給不起一點愛,我敏感多疑,怕被辜負,也怕耽誤了如松似雪的岑溪竹。


 


他黯然神傷,我出言安慰:「我們這樣平淡的關系就挺好,我們可以做一輩子朋友,朋友比愛人更長久。」


 


岑溪竹不甘心道:「湘竹,我想跟你的關系更進一步,無論最後結果如何,我無怨無悔。」


 


他話語很認真,可我不敢交付真心,我不能回應他波濤洶湧的愛,我毅然決然地拒絕了他。


 


岑溪竹沒有說話,他走了出去,背影看起來透著無邊落寞。


 


我沒想傷害他,心中泛起愧疚。


 


翌日,岑溪竹遞給我一個荷包:「湘竹,你總睡眠不好,我為你調配了安神的藥草,又帶去佛前三跪九叩,祈禱你平平安安。」


 


我收下荷包,道了聲謝,轉天就去買了布料,裁成衣服送給他。


 


我不想欠人人情,

岑溪竹沒有扭捏,也收下禮物。


 


他平淡如水,看不出一絲傷心的痕跡,仿佛那天的表白隻是幻夢一場。


 


直到那天,岑溪竹徹夜不歸,醉酒倒在酒肆裡,迷迷糊糊中還在喚著我的名字,我才知他的執念有多深。


 


一聲聲情真意切的湘竹,讓我想著或許和他在一起也不錯。


 


我和岑溪竹在一起了。


 


18


 


次年,我們決定成親了。


 


我沒有爹娘朋友,岑溪竹也孑然一身。


 


我們的婚事簡單,我穿的喜服,蓋的蓋頭,卻是岑溪竹熬了無數個夜,一針一線,親手縫制出來的。


 


婚禮當天,我們一拜天地,敬命運讓我們相遇。


 


二拜高堂,將喜訊傳給黃泉路上的爹娘。


 


夫妻對拜時,一道箭矢破空而來,我頭上的蓋頭被刺穿在地。


 


「湘竹,你是我的皇後,你要嫁給誰?」


 


楚清越手握弓箭,眼眶通紅,他渾身都在顫抖,聲嘶力竭的質問:「你還活著,三年你都不回來找我,你在這偏僻山村,和一個樣樣不如我的人成親,那我呢?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我盈盈一拜:「楚國皇後已經葬身火海了,這是人盡皆知的事,皇上認錯人了。」


 


三年前的回旋鏢扎在楚清越身上,他說出來的話都不連貫了。


 


「對不起,對不起,你別不要我,我是楚清越啊,你說過刀山火海,都陪我闖的,你別不認我。」


 


沒等我開口,岑溪竹握住了我的手,他鎮定自若道:「今日是我和吾妻的大喜之日,帝王攪亂我們的婚事,傳出去不好聽,煩請皇上慢走。」


 


他條理清晰,溫柔的聲音給人力量,我不再慌張。


 


楚清越卻似瘋魔般,

提劍要砍岑溪竹,他口中念念有詞:「你裝什麼溫柔,就是你勾引我的皇後,就是你硬生生拆散我們三年。」


 


我忍無可忍,擋在岑溪竹前面:「你憑什麼說他,楚清越,三年前是你棄了我。」


 


我指著自己臉上觸目驚心的傷疤:「這是司徒靜折磨我時劃破的,三年了疤痕都在,這還隻是冰山一角,那一天,我險些活不下來,是岑溪竹從閻王手裡給我搶了回來。」


 


提起傷心事,我眼中不自覺泛了淚光,字字句句卻慷鏘有力。


 


「皇上,你的妻子已經葬身火海,現在活下來的隻是岑溪竹的妻。」


 


楚清越張了張嘴沒有說話,他一直在無聲地哭。


 


我卻直直跪了下來:「請皇上放過民女和民女的夫君,別再來叨擾我們。」


 


隻有相愛過,才知道針扎那裡最疼。


 


昔年,

湘竹為楚清越遍體鱗傷亦無悔。


 


今時,湘竹為了另一個男人,跪在楚清越面前聲聲哀求。


 


楚清越像是崩潰了:「你起來,我走就是了,我走就是了。」


 


19


 


楚清越走了。


 


我和岑溪竹坦白了一切。


 


我這樣破碎的人,愛我的人要冒著被劃傷的危險,一點一點將我拼好。


 


岑溪竹許諾會照顧我一輩子,一直一直對我好。


 


我們在愛欲裡坦誠相見,情意綿長。


 


翌日清晨,黎明初曉時,我在門前發現了十錠金子,壓著一封信。


 


字跡清雋,入木三分,是楚清越留下的信。


 


「湘竹,三年前,我沒想要你的性命,我隻是覺得我們越來越遠,我想你聽話點,刻意放下的狠話,司徒靜說你不願意學規矩,自己跳下懸崖摔S了。


 


「這三年,我一直在找你,無時無刻不在後悔,讓你去學規矩。」


 


「往事如煙,我替你報仇,以後一定要開開心心的活著,祝你新婚快樂。」


 


紙上的墨跡渾濁,像是人邊哭邊寫的。


 


我沒在意,收好金子,這是我一身傷病的補償。


 


20


 


聽聞楚清越聯合雲國皇帝,將攝政王府一舉殲滅。


 


聽聞司徒靜被人千刀萬剐而S,昔日威風凜凜,說一不二的攝政王S於劍下。


 


聽聞楚清越禪讓皇位後,自刎於鳳鸞殿。


 


彼時,我正躺在岑溪竹懷裡,撫摸著肚子。


 


我懷孕了。


 


我眉眼彎彎,對肚子裡的新生命愛意滿滿。


 


岑溪竹為我配了許多付安胎藥,他小心翼翼地照顧我。


 


若是愛人如養花,

那岑溪竹將枯萎的我,養的鮮豔漂亮。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