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進電梯前,SS盯著我,那種眼神,像是要把我千刀萬剐。


我強撐著站在那裡,表面好像無所畏懼。


 


可實際上,我的手心早就冒汗了。


 


我一直以為,我很了解葉懷塵。


 


可直到他劈腿我才知道,他的骨子裡很卑劣。


 


直到他想要獨霸公司我才知道,他的內心自私又陰暗。


 


直到他今晚試圖砸爛我家的門,我才知道,他有家暴的潛質。


 


如果我和他結了婚,如果我們一直走下去。


 


最終等著我的,絕不會是幸福美滿。


 


他會背叛我,會讓我一無所有,甚至可能會打我,把我趕出家門。


 


我被自己腦海裡的預設嚇得腿軟,幾乎是扶著牆勉強挪到沙發邊上,然後就癱坐了下來。


 


手機一直在響,但我好像失去了聽覺似的,

一點聲音都聽不到。


 


直到第二遍又響起的時候,我才稍稍緩過來一點。


 


指尖還是在顫抖,滑動了好幾下才接通電話。


 


是我爸媽打來的,說家裡電閘突然被人拉了。


 


一片漆黑的時候,又有人用石頭砸我家的窗戶,門口也被潑了紅漆。


 


我爸媽一生與人為善,從未做過什麼不好的事情。


 


結果臨老了,居然受到這樣的驚嚇。


 


是因為我。


 


葉懷塵想用這種方式逼我讓步。


 


為了維護自己的利益,他可以不擇手段。


 


哪怕剛創業的那幾年,我爸媽幫了我們很多很多。


 


我被氣得渾身發抖,腦子裡像是有什麼東西炸開了一樣,怒氣值達到頂峰。


 


就在我準備出門去我爸媽家的時候,手機又響了。


 


這一次,

是葉懷塵的朋友打來的。


 


他一口一個小姜,勸我跟葉懷塵好聚好散。


 


還勸我多為我爸媽考慮。


 


表面上是在說我爸媽年紀大了,為我操心會傷身體。


 


可我知道,他其實是在暗示我——


 


如果我繼續跟葉懷塵硬剛,我爸媽很有可能會因此受到傷害。


 


這算什麼,威脅嗎?


 


我再次報警。


 


可警察在查看了監控後告訴我,由於我爸媽所在的小區老舊,監控存在很多盲區。


 


進出人員也太混雜,根本無法確定嫌疑人是誰。


 


說得更直白更難聽一點,就是他們沒有辦法。


 


眼下隻是破了一扇窗戶,門口被潑了點紅漆,算不上大事,也不會有警察來門口幫我們守著。


 


除非對方再一次下手,

然後被當場抓獲,那樣才能把人關起來。


 


但也隻是關起來幾天,很快就會放出來。


 


犯罪成本太低,他們可以無休止地重復同樣的事情。


 


可我爸媽再也受不起驚嚇了。


 


尤其我媽,近兩年的身體越來越不好。


 


這一次還好沒出什麼事,但是下一次呢?


 


萬一被嚇出個好歹來,我該怎麼辦?我要怎麼面對我爸?


 


我承認,我被葉懷塵的卑鄙無恥嚇住了。


 


這一刻我甚至想妥協了。


 


也許這個世上就是沒有公道的。


 


也許,沒有底線的人,就是能過得更好。


 


14


 


我一夜沒睡。


 


第二天早早起床想要給我爸媽做個早飯,卻發現我爸媽比我起得更早。


 


他們怕吵醒我,

還刻意輕手輕腳的。


 


視線對上的剎那,我忽然就再也忍不住,眼淚落了下來。


 


我媽連忙上前來抱住我,輕輕拍著我的背。


 


「不哭不哭,爸爸媽媽都沒事,寧寧不哭啊……」


 


我一邊點頭,一邊卻還是落淚。


 


羞愧,自責,種種情緒湧上心頭,幾乎讓人崩潰。


 


我爸也來安慰我:「你還年輕,一次看錯了人沒關系,及時止損就好了。」


 


「可我不甘心。」


 


感情上他不愛我了,我不強求。


 


憑什麼我為公司付出那麼多,卻隻給我五十萬就讓我滾蛋?


 


而且我想要的,隻是我應得的,並沒有多要。


 


我爸媽見我哭得停不下來,對視一眼後,忽然說:「寧寧,要不你自己單獨成立個公司吧。


 


「對,你自己弄個公司,你有經驗了,門路也有,肯定會成功的。」


 


其實這條路我之前也想過。


 


隻是我擔心,眼下我正跟葉懷塵打官司,很多精力被分走了,沒辦法全力為了新公司拼搏。


 


八年前我可以不怕失敗,失敗了大不了重來。


 


可現在,我好像沒有那股勁了。


 


反倒是我爸媽,眼裡全是光,那是對我的信任和期待。


 


我不該讓他們再失望。


 


15


 


我帶著爸媽,搬到了一個安保系數很高的小區。


 


又在他們的支持下,悄悄成立了一個新公司。


 


與此同時,我還從原來的公司挖走了一批骨幹員工。


 


聽說葉懷塵因為這件事在辦公室發了好幾次脾氣,可都無濟於事。


 


而他臨時招來的那些人,

根本撐不起臺子。


 


一而再地出現問題後,不用我去拉客戶,客戶自然就到了我手裡。


 


最重要的是,公司的賬戶一直沒有解凍。


 


葉懷塵手裡僅有的那點流動資金,早就耗光了。


 


他本來就是靠我和我爸媽才有今天。


 


現在沒有人幫他了,他急了,慌了,窮途末路了。


 


也終於想起來,要主動跟我和解了。


 


可我現在很忙,哪有時間去跟他那樣的人見面。


 


我把所有事情都交給了律師。


 


聽律師說,葉懷塵籤字的時候,表情很難看,像是被人活生生割走了一塊肉。


 


可他有什麼好心痛的?


 


那些錢,本來就不屬於他。


 


16


 


我最後一次見到葉懷塵,是在一家洗車行。


 


他的車子停在那裡洗,

他跟老板在聊天。


 


看上去心情不錯。


 


我不想再跟他碰面,打了把方向盤想去另一家洗車行。


 


結果這時,旁邊突然衝過去幾個人,一下子就把葉懷塵給圍住了。


 


因為隔著點距離,他們之間的談話我聽得並不清楚。


 


隻聽到有人在說貸款、逾期、強制執行什麼的。


 


葉懷塵從原先侃侃而談的狀態瞬間變得十分暴躁。


 


他推搡著圍住他的那幾個人,試圖衝破困境。


 


可他一個人,又怎麼抵得過那麼多雙手?


 


拉扯間不知怎麼的,葉懷塵被人絆了一下,一個踉跄,很狼狽地摔在了地上。


 


而他正面對著的,正好是我的車子。


 


我開著車窗是為了看熱鬧。


 


冷不丁地,跟他來了個四目相對。


 


葉懷塵的眼底閃過震驚、尷尬、憤怒,

最後又假裝無事發生轉過頭去。


 


我突然想起來,他之前提的那輛豪車,不是一次性全款付清的。


 


原來的公司在經歷賬戶凍結、員工集體辭職、客戶解約等一系列事情後,早已名存實亡。


 


聽說葉懷塵後面砸進去不少錢,想要力挽狂瀾,最終卻還是一敗塗地。


 


時至今日,他變得一無所有,心裡應該也會有一絲絲的後悔吧?


 


放在副駕駛座上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是我媽:「寧寧,今天不是說好了回家吃飯的嗎?還在公司忙?」


 


「忙完了,我現在在路上,本來想洗個車,但是洗車店太忙了。」


 


「那就明天再洗吧,反正最近幾天天氣都好。」


 


「嗯。」


 


掛了電話,我又把車窗升了上去。


 


最後朝著葉懷塵那邊看了眼,

我哼著小曲踩下剎車,往回家的方向開去。


 


然而隻開出去不到百米,後面突然傳來一聲巨響。


 


伴隨著一起傳來的,還有行人的尖叫聲。


 


我從後視鏡裡看了看,好像是發生了車禍。


 


有個人從路邊突然衝出來,被正常行駛的車輛撞飛了。


 


因為我後面還跟著幾輛車,擋住了一些視線。


 


我隻能看到被撞的人穿著黑色的衣服。


 


葉懷塵今天,好像也是穿著黑色的衣服。


 


該不會這麼湊巧,發生車禍的人正好是他吧?


 


可如果真是他,那隻能說老天有眼,惡有惡報。


 


17


 


我回到家的時候,我爸正拿著手機刷本地新聞。


 


一看到我,立馬就起身走了過來。


 


我被嚇一跳:「怎麼了?


 


我爸把手機遞過來給我看,「你看這個人像不像葉懷塵?」


 


就是剛才那場車禍的新聞。


 


有圍觀路人拍了照片傳到網上,又被本地的媒體轉載了過去。


 


那張照片雖然不是懟著葉懷塵的臉拍的。


 


但因為我剛才見過葉懷塵,知道他穿什麼樣的衣服和褲子,所以我一眼就認了出來。


 


躺在地上一動不動的那個人,確實就是葉懷塵。


 


我對我爸點了點頭。


 


我爸頓時也起了八卦心:「他怎麼會在路中間被撞飛?你是從那條路回來的吧?你看到了嗎?」


 


「看到發生車禍了,但沒注意看,誰能想到是他啊。」


 


「那倒也是,太巧了,不會往他身上想。」


 


我低頭笑了笑,心裡卻並不覺得巧。


 


因為葉懷塵在躲開我的視線的瞬間,

我很清楚地看到,他撐在地上的手,緊緊地握成了拳頭。


 


他心裡一定是不平衡的。


 


明明之前他提豪車,還有美人相伴。


 


可一轉眼,他什麼都沒有了,還在大庭廣眾之下被追債,又恰好被我這個前任看到。


 


那一刻他的內心,一定很狼狽,很難堪吧。


 


尤其他還看到,我開上了他以為我這輩子都開不上的車。


 


四目相對時,我那麼落落大方,更加襯得他可憐可笑。


 


也許他是心態崩了,衝出馬路不是為了別的,是想罵我兩句找我麻煩。


 


可惜他運氣不好。


 


我讓我爸把手機放掉:「別看這些晦氣的東西了,我們吃飯。」


 


我爸看了看我,好像突然間明白了什麼。


 


他哈哈大笑起來:「對,吃飯,不看晦氣的東西!


 


曾經葉懷塵把我歸為晦氣往事的一部分,迫不及待想要甩掉。


 


如今局面翻轉,他成了真正晦氣的人。


 


不知道午夜夢回的時候,他還會不會想起當初的春風得意?


 


他那時應該從未意識到過,他的所有春風得意裡,都有我。


 


我離開了,春風不歸,得意不再。


 


他活該落魄,窮苦,永遠狼狽。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