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謝謝阿姨。」
「當自己家一樣,隨意一點。」
她又推我一把:「你招呼著客人啊。」
我點頭微笑:「好的,媽。」
她走了。
施堇然笑意甚濃:「戴小姐果然是文靜淑女。」
我斜著他,冷聲趕人:「笑話夠了,可以走了,我會跟我媽說清楚。」
他推了推眼鏡,正要說話。
我媽突然從廚房探出半個身子,像是拉家常似的:「哎,小施,我們幺幺前兩天換了新手機,你的號碼也沒了,你再給一次唄。」
我看著昨天我媽讓我新換了手機殼的手機:「……」
嗯,新手機,殼。
我媽是個謹慎的中年婦女。
「好的,陳阿姨。」
施堇然似笑非笑地望我,伸手指點了點我的手機:「麻煩戴小姐解開一下。」
我媽在衝我擠眼睛。
自己撒的謊,自己腫著臉也得圓回來。
我把手機解開了。
他拿過去操作了好半天才還給我。
隔著鏡片,眼睛溫和卻又不失銳利:「戴小姐,請你不要再拉黑刪除我的聯系方式,讓你加上挺不容易的。」
我:「……」
所以,不是我媽诓騙了他,而是他步步為營?
有意思。
我單手撐茶幾,探出身子擒住他下巴拽過來,幾乎鼻息交融。
與他變得晦暗的眼睛對視,輕輕挑眉:「施先生,幾個意思?」
他握住我的手腕,
更湊近了我,笑意宛然:「追你的意思。」
我想給他一巴掌,但是我媽聲音傳出來了:
「哎,小施,你有什麼忌口的嗎?」
我立即直起身子,但一時沒有掙脫施堇然的手。
我瞪他:「幹什麼?」
他眉眼彎彎:「讓阿姨看看,她的勞動成果。」
我:「……」
這勞動成果,我媽看到確實很高興,頗為滿意自豪。
還衝我打眼色「你媽我厲害吧」。
我不得不違心地給她豎大拇指。
吃過飯,我媽讓我展現我的溫柔賢惠。
所以我在廚房洗碗,她在外面語重心長地囑咐:「我們雲雲一直都很乖,不過太斯文了,小施要主動些知道嗎?」
我眼睜睜看著施堇然展顏一笑,
目光柔和但灼亮:「阿姨,我會的。」
像一隻運籌帷幄的狐狸。
他禮貌道別,並應承我媽有空就來玩。
我收拾東西回學校了。
有些人,眼不見為淨。
5
施語濃偶爾會神秘兮兮地問我:「你猜,我哥又讓我給你帶什麼了?」
我懶洋洋地捏住她臉上的肉:「說,不說不放。」
她擺出一副嬌羞的模樣:「哎呀,你真壞!」
我:「……」
然後,她小心翼翼從包裡掏出了一個杯子,像個南瓜,杯座是南瓜葉形狀。
我很喜歡水杯,有各種各樣的杯子。
我家裡有一面牆,全是我收集的各種奇形怪狀的杯子。
剛好,我的藏品裡沒有這樣的。
她還帶過一個白底印四葉草的,一個杯柄是銀杏葉形狀的。
小愛好被尊重並被滿足,是一件幸福的事。
我決定接受施堇然請我看電影的邀約。
施語濃不再幫她哥帶東西,因為他會開車到學校送給我。
施語濃罵她哥慣會得寸進尺,還提醒我不要被他的那些小手段迷住了。
我鄭重點頭:「你雲姐我生來高傲,不會輕易同意。」
轉頭抱著施堇然送來架子鼓的鼓槌笑得龇牙咧嘴。
除了這些,還收到過吉他的撥片,機車的頭盔等。
每樣東西並沒有多貴重,但我很喜歡。
畢業季到來,分手的情侶眾多,表白的男女也眾多。
蘇雯雯說我不笑的時候高冷得一比,生人勿近。
但是笑起來好似花都開了,
讓人一瞬間回憶起一生中最快樂的時刻,不由自主跟著笑。
若是刻意一點,可以魅惑眾生。
我自然是喜歡笑的。
對面師弟緊張又羞澀,羞澀又熱烈。
他搓了許久的手,也沒有說出一句喜歡來。
我不禁揚唇笑道:「師弟,我畢業了你可好好跟著我們導師幹啊。」
「我……我會的。」
「有什麼事兒可以找我,一日為師姐,終身為師姐,你這弟弟,我認下了。」
他一愣眸光暗了下去,整個人蔫兒了,抿了抿唇,又似乎重振旗鼓:「師姐——」
「雲疏。」
我回頭。
西裝革履的施堇然,在這盡是青春正茂的大學生之間,卓爾不群,一枝獨秀。
他抱了一束向日葵,淺笑清雅,翩翩君子,溫潤如玉:
「畢業快樂,前途似錦。」
我接過花:「謝謝。」
他順勢攬住我的肩膀,微傾身,朝師弟那邊擠了下眼睛,問我:「幫你一把?」
他的眼睛實在漂亮,明明隻是單純眨一下眼睛,我卻覺得他是在故意勾引我。
鬼使神差地,我微微點了點頭。
「師姐?這位是……」
施堇然直起身子,舉起手攤在我眼前,一枚戒指赫然躺在他手心:
「畢業了,可以嫁給我了嗎?」
我:「!」
天靈蓋兒都要被這突如其來的騷操作炸飛!
這在整個「幫忙」界都是相當炸裂的!
我眉毛都要擰成S結了,
悶著嗓子咆哮:「你發什麼瘋?」
他一手替我把被風吹亂的頭發別到耳後,凝望著我,眼中似乎蓄滿了深情:「我愛你。」
我:「……」
心跳漏了一拍,但我腦子沒有被衝昏。
我將手隱蔽地從他敞開的西裝外套伸進去掐住他腰上的肉,咬牙切齒:「說人話!」
他面不改色,甚至粲然一笑:「幫忙啊。」
「師、師姐,我先走了,祝、祝你幸福。」
師弟急急巴巴說完,回身匆匆而去。
他收斂神色,十分自然地把手揣褲兜裡,接過我的行李箱:「走吧。」
好像剛才所見是我的幻覺。
我自風中凌亂,感覺自己被耍了一道,但是沒有證據。
坐上施堇然的車,他關上車門,
扭頭看我。
我心裡咯噔一聲。
這眼神,怎麼感覺像要做點什麼似的?
他突然傾身,身上的熱氣連同好聞的香水味霎時擠壓過來。
呼吸間滿是他的味道,像百花,像森林,沉靜又曠達。
我耳朵直發燙。
但驕傲不允許我退縮。
我挑眉,不眨眼地和他對視,近距離與他面對面。
近到,隻要我往前一釐米,就能親上他紅潤柔軟的唇。
鏡片後,他眸光幽幽,深邃似淵海。
他慢條斯理把我這邊的安全帶系好,緩緩退回去了。
我不動聲色地放松身體,吐出憋住的呼吸。
但,狂亂的心並不平靜。
而他的喉結,快速上下滑動兩下,微微啟唇吐息。
這場無聲的博弈,
不是我一個人被擾亂心緒。
「戴雲疏,我確實是喜歡你。」
他突然開口,有些沒頭沒腦。
像在說給我聽,又像在肯定自己的想法。
我扭開臉,嗤笑一聲:「施堇然,你憑什麼以為我還喜歡你?」
他不出聲,啟動了車子。
直到到了飯店停車場,他停了車子卻不下車:
「戴雲疏,那個陳南,我和她並不熟。我也不知道她背著我和你說了那些模稜兩可的話,但是你沒來求證,而是跟人家說:『男人多的是,施堇然就讓給你了。』」
他扭頭看我,神色認真:「你究竟是喜歡我,還是單純饞我的身子?」
我:「……」
這……倒把我問住了。
想想,
其實當時沒有去求證,不是因為陳南那些曖昧不明的話,而是臨近交換學習的時間要結束了,施堇然又久久沒個表態,我有點煩。
畢竟,這是我第一次追人追了這麼久還沒個頭緒的。
6
有些人大概上輩子是曹操,說到就到。
我看著微信上的好友申請:【雲疏姐姐,我是陳南,我回國了。】
拉黑。
但是依然繞不開這個綠茶。
沈安他爸的生日宴,陳南一身粉色公主裙,在各種昂貴的晚禮服中清新脫俗,純真無邪。
她是以沈安他們公司合作商女兒的身份參加的生日宴。
「雲疏姐姐,你看到我的好友申請了嗎?」陳南笑容乖巧,鄰家小妹妹似的,「國內我都沒什麼朋友,在堇然哥哥那裡拿到你的微信,我就趕忙加你了。」
「想著回國可以找雲疏姐姐玩兒……」她笑容隱去,
神色變得小心翼翼,「雲疏姐姐,是討厭我了嗎?」
我點頭,晃了晃紅酒,禮貌微笑:「我不大喜歡年齡比我大的人叫我姐姐。」
她反應很快,立刻抬手擋嘴,睜大眼,一副吃驚的樣子:「竟然是……妹妹嗎?雲疏穿衣風格和長相都偏成熟……是我誤會了,雲疏妹妹,我道歉。」
拐著彎兒說我長得老是吧?
我笑容真誠了許多:「陳南姐姐,施堇然可能不喜歡你這類型的,或許……你嘗試著換一下風格?比如,換成我這樣?」
她的表情僵住了,眼珠子輕輕轉動,視線飄向我身後,然後不動聲色地往後踉跄一步,就要摔倒。
我眼疾手快抓住了她手臂,將人拽回來了。
她趔趄站穩,
手中的果汁兒潑了我一身。
她驚呆了,驚慌地瞪大眼,一句「我不是故意的」脫口而出。
又說:「我、我帶了披肩,我給你拿。」
我瞥她一眼:「不用了,我帶了衣服。」
我今天穿的大 V 領黑色吊帶禮服,高開衩,布料輕薄。
這果汁兒順著我胸口流到裙擺,跟尿了似的。
一件西裝從我頭頂落下來,又飛快被裹在我胸前。
施堇然冷冰冰的聲音已經帶了薄怒:「陳南,你在做什麼?」
「我……我——」
「沒事,不小心潑我一身果汁兒而已。」我轉身就走,「我去換身衣服。」
陳南著急地拉住施堇然的手臂,苦兮兮道:「堇然哥哥,你聽我解釋——」
施堇然扭了兩下,
掙脫了,神色泛冷:「我都看見了,不用解釋。」
蘇雯雯迎過來,飛快掃我兩眼,又歪頭看向後面:「那女的幹的?」
我不在意地撇撇嘴:「我去換衣服。」
蘇雯雯抹了一把鬢角的頭發,背一挺,一時萬丈豪氣於身:「我去會會她。」
我出聲阻止:「哎——」
她已經過去了。
算了,蘇雯雯有分寸。
才走兩步,就聽見蘇雯雯嗲到極致的夾子音:「堇然哥哥,這位姐姐是誰啊?」
瞬間,我雞皮疙瘩起一身。
等我換好衣服出來,施堇然靠在牆上,整個人有些頹然。
「你沒事吧?」
我搖頭。
他上前摸了摸我的頭,有些心疼:「我不知道她會回來,我在 F 國已經明確拒絕她了。
」
等下到一樓,蘇雯雯在哭,陳南也在哭。
兩人都好不悽慘可憐。
沈安揉著太陽穴,似乎頭疼不已。
一咬牙,將蘇雯雯打橫抱起,衝陳南放狠話:「陳小姐,雯雯潑你衣服是不小心,我會賠償。但你推雯雯就不對了。我先帶她去醫院,若是嚴重,我會聯系你父親結醫藥費。」
沈安抱著人風風火火往外走,蘇雯雯趴在他肩膀上,悄悄衝我吐舌頭。
我:「……」
我和爸媽打了招呼,追出去。
跨坐上機車時,施堇然來了。
「你不怕?」
他沉默地戴上頭盔,一副舍生赴S的悲壯:「你可以慢點。」
飆到海邊,蘇雯雯正活蹦亂跳地追逐海浪。
沈安坐在沙灘上,
望著她,笑得一臉寵溺。
施堇然摘下頭盔,捂住自己胸口,彎著腰,一臉蒼白:「戴、戴雲疏,我們……以後,騎車速度,還是再慢點?」
他這副心有餘悸十分後怕的模樣,讓我一下子想起在 F 國的情形。
7
在 F 國交換學習時,有個 M 國學生追我,我沒同意。
可他實在糾纏得緊,又因為我的私心,我便把施堇然诓出來,介紹說是我男朋友。
哪知道,人家要跟施堇然飆車。
施堇然不會。
我便說:「這是我的事,理應我自己解決,我來跟你比。」
對方似乎看出施堇然不會,要求我要帶施堇然,他也會帶一個人。
施堇然讓我換一種更好的方式,我立志於讓施堇然看到我獨特又自信的一面。
我給他戴上頭盔:「放心,我技術很好,而且,就算我出事,我也能保你平安。」
哨聲響起,機車如離弦的箭一般飆射出去,帶起的勁風能壓彎路邊的花草。
施堇然坐在我後面,S命抱著我,幾乎把我腰勒斷。
急剎,擺尾掉頭時,我聽到他悶在頭盔裡的喘息,粗重又打著顫。
終究是我快上那麼半米。
摘下頭盔,我用手指把頭發往後梳,衝對方抬起下巴:「我贏了。」
等對方毫不吝嗇誇贊我一通離開後,我回身發現施堇然抱著頭盔,靠著機車坐在地上發神。
滿頭大汗,臉色蒼白,唇無血色,好像魂飛魄散了似的。
我蹲到他面前,點點他汗湿的額頭:「你還好吧?」
他僵硬回頭,目光呆滯,訥訥道:「真好,又多活了一天。
」
那副神色空白又十分惶然的模樣,在一向溫和有禮謙謙君子的施堇然臉上看到,還是很稀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