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回憶和現實重疊,我撲哧一聲笑出來。


 


我從兜裡掏出煙點了一根,笑問:「施堇然,我是第一個帶你飆車的女人吧?」


 


他走過來捏住我的煙,舉到空中,任它被海風吹得明明滅滅:「你還是第一個在我面前抽煙的女人。」


 


我挑眉:「不喜歡?」


 


「抽煙對身體不好。」


 


我接受了他這個善意的舉動。


 


看著茫茫夜色下翻滾的海浪,天高海闊,星辰點點。


 


我回答了他上次的問題:「外貌,也是喜歡的一部分,所以,我確實是饞你身子。」


 


畢竟,食色,性也。


 


他雙手插兜,西裝敞開在風裡扯晃,領帶已經被拉松,領口微開。


 


海風將他打理好的頭發吹得亂七八糟,整個人平添了一份灑脫不羈。


 


「那我好好鍛煉,

爭取讓你饞一輩子?」


 


我愣了愣,長笑出聲:「哈哈哈哈哈哈哈……」


 


這人,還怪可愛哩!


 


8


 


我進了我爸公司,當一個財務部小職員。


 


我爸的意思是,趁著他還老當益壯,我可以各個部門都去待一待,了解了解公司情況。


 


朝九晚五,偶爾加班,我很滿意。


 


最愉快的是,我可以名正言順騎著我心愛的摩託車上下班。


 


施堇然想接送都找不到機會。


 


但是,他會直接去我家蹭晚飯,和我爸聊股票聊市場聊經營聊人事,又和我媽聊巴爾扎克聊貝多芬聊肖邦。


 


我問過他:「怎麼?迂回戰術?」


 


他笑容清淺,矜貴優雅:「我決定入贅了,提前打好關系,以後不用站規矩。」


 


我被哽得憋不出半個字。


 


他伸手指捏住我裙子,輕輕晃了晃,明明平平淡淡的神色,非要低聲下氣地說話:「屆時,還望妻主垂憐。」


 


我驚得差點就魂飛天外了。


 


甚至於嘴比腦子快,將洪世賢的經典臺詞脫口而出:「你好騷啊。」


 


我媽剛好來叫我,聽到了,雞毛掸子揮得真是毫不留情。


 


自那時起,我媽也知道我在施堇然眼裡是什麼德行,不致力於讓我裝什麼文靜優雅的千金大小姐了。


 


挺好的。


 


朋友間幾乎公認了我和他是一對,畢竟他們起哄時我沒有否定,玩些大冒險的遊戲我也沒什麼顧忌。


 


蘇雯雯一向膽大妄為,讓我親施堇然一分鍾,我毫不猶疑勾起他脖子就親上去了。


 


和施堇然的關系曖昧得令人上頭。


 


他偶爾還裝模作樣地可憐兮兮乞求:「什麼時候給人家名分?


 


我便勾著他下巴:「小樣兒,姐心裡隻有你,你還不知道?」


 


然後兩人一起忍俊不禁。


 


嬉笑打鬧的日子,十分愉快。


 


要是公司裡那些同事不拜高踩低總支使我幹些雜活就好了。


 


還有個部門主管,老在我面前展示自己財力,好似等著我主動巴結他似的。


 


就,很好笑。


 


他邀請我吃西餐,我去了。


 


9


 


提前安排了沈安來演戲,來的是施堇然。


 


我剛坐下,他杵到桌子前了:「不好意思,我遲到了。」


 


身高腿長,灰色休闲套裝,外面一件卡其色風衣,儒雅溫和。


 


還有歷經千帆沉澱下來的從容。


 


「這位是?」


 


施堇然衝對面伸出手:「你好,劉哥,我是雲疏的男朋友。


 


他邊說著,邊脫外套,挨著我坐下:「雲疏說你是她前輩,對她也很好,所以商量著想請你吃頓飯,感謝你對她的照顧。」


 


我識趣閉嘴,讓他控場。


 


我原本是讓沈安來炫富的,讓劉經理有點自知之明,別當我沒見識。


 


但是,施堇然這樣的處理方式,確實更為妥帖。


 


難為他一個大總裁放下身段和一個小小的主管虛與委蛇。


 


臨走還被提點「年輕人要敢拼敢闖」。


 


那經理還提醒我不要沉迷於外表,過日子還是要看經濟實力。


 


我真的呵呵了。


 


坐上施堇然的車,我三兩下蹬掉高跟鞋,舒服地癱在副駕駛上,問他:「過來的怎麼是你?沈安呢?」


 


他沒說話。


 


我扭頭看他,有光從他眼鏡上劃過。


 


施堇然突然探過身來,

一手扣住我後腦勺往他身前帶,低頭,吻我。


 


我蒙了。


 


好好說話呢,他這是發什麼瘋?


 


好一會兒,他抵著我的鼻子,注視著我,聲音已經粗啞:「戴雲疏,我確定,我愛你。」


 


我穩住呼吸:「所以?」


 


「所以,我們結婚吧。」


 


「……」


 


我瞪大眼,不可置信。


 


追他那會兒,沒發現這人有病啊:


 


「謝謝青睞,我先下車,你冷靜冷靜。」


 


他握著我後脖頸沒放,眼睛望過來,緊緊絞住我的視線。


 


我避無可避。


 


「戴雲疏,我確實想與你共度餘生,你呢?」


 


終究,我當了逃跑者。


 


我坐進出租車,心髒怦怦跳,慌得不知如何是好。


 


手機震動,微信彈出施堇然發來的一條消息:


 


【你想要盛大的求婚儀式,還是要浪漫的求婚儀式?】


 


腦子發懵,我把他刪除拉黑了。


 


10


 


上班收到一封郵件,陳南發的。


 


內容大概是施堇然回國追我隻是因為不甘心,因為我當時不告而別,讓他在圈子裡失了顏面。


 


我特意把施堇然從黑名單拉出來,又加上。


 


他發消息過來:【這是把我從冷宮拎出來了?】


 


我回他一張照片。


 


他的電話緊接而來。


 


我接通,靠在椅背上懶洋洋道:「你解釋,我聽著。」


 


「確實挺不甘心的,」他聲音慵懶,「我在看戒指,等著某個小姑娘再來時便送她當禮物,左等右等,等到了那小姑娘回國後和朋友堆裡笑得燦爛無比的朋友圈。


 


回想一下,回國是蘇雯雯他們給我接風,吃火鍋,蹦迪,又燒烤,那天確實很樂呵,也是第一次和施語濃認識。


 


「然後呢?」我問。


 


「然後我問施語濃,」他語氣冷了一些,「那傻妞說,她雲姐的追求者可以繞地球一圈兒,她雲姐想寵幸哪個就寵幸哪個。」


 


我:「……」


 


「我就回國了,想著,憑我的姿色,應該可以插個隊。」


 


「……」


 


「晚上吃飯?我幾個好朋友想認識你。」


 


又有新郵件,陳南發來的。


 


我點開,裡面一個大大的表情包,得意非常,還有一句:「氣不氣,就說氣不氣?」


 


我氣笑了,這人……


 


「真行。


 


「那我晚上來接你。」


 


我:「?」


 


11.「番外——施堇然篇」


 


戴雲疏熱烈似驕陽,又似盛放的紅玫瑰,美得張揚,美得明豔。


 


她挽著她爸的手走進宴會廳,便奪去了許多男人的視線。


 


然後,她端著酒杯,笑容嫵媚,直直向我走來,搖曳生姿。


 


每一步似乎都在踩在我心窩裡,帶著我的心跳,怦,怦,怦……


 


有人戲謔:「施總,豔福不淺啊!」


 


我沒有搭理。


 


隻是看著她離我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她舉杯:「施總,久仰。」


 


眼睛裡盛滿繁星,碎碎流光,眉眼彎彎,紅唇輕勾,美豔無比。


 


我與她碰杯:「榮幸之至。」


 


我給了她工作微信,雖然心動,但是並不想染指一個還在讀書的小姑娘。


 


可她追得大張旗鼓。


 


給我送花,火紅的玫瑰,紫色的薰衣草,潔白的百合,粉色的蝴蝶蘭……


 


幾乎把表達愛情的花送了個遍。


 


還有朋友取笑我:「男人被追,幾乎都是些吃的喝的穿的,難得收到花,你就從了吧。」


 


也給我送手套圍巾,她親手織的。


 


還會到公司等我,要請我吃飯。


 


工作微信一天到晚叮叮當當響個不停。


 


最重要的是,我這個一向怕麻煩的人,竟然沒有覺得煩,甚至心生愉悅。


 


作為一個成年人,應該對自己的感情負責,也給別人感情一個交代。


 


拒絕,

還是接受,總要明確告訴對方。


 


我前前後後思量了三天,我確實是喜歡她的,所以給了她私人微信,也在她熱烈的追求中給予回應。


 


她很大膽,活得恣意,也並不掩飾自己。


 


偶爾氣頭會罵髒話,會和一些故意挑釁甚至動手的人打架,會和志同道合的人玩搖滾。


 


敲架子鼓時,說不出的飛揚灑脫。


 


我想,我確實喜歡她。


 


所以她帶我飆車時,除了害怕,還想著,以後要提醒她騎車得慢點兒,安全為重。


 


不過,她那麼小一隻,竟能將那麼笨重的機車操縱自如,實在是厲害。


 


也不知道練習的時候,摔過多少跤。


 


她說,摔過幾次,最嚴重那次右臂和右腿骨折。


 


眉飛色舞的,她還挺驕傲。


 


我買了戒指,等她再來找我,

就主動問她當不當我女朋友。


 


在感情裡,男人主動些,才能突顯女孩子的珍貴。


 


然後陳南告訴我,戴雲疏回國了。


 


我急忙打她電話,關機。


 


又發微信,收到幾個紅色感嘆號。


 


我有些茫然,怎麼好好地,突然就走了?


 


我問了陳南,她說她隻是想考驗一下戴雲疏,說了些模稜兩可的話,她也不知道戴雲疏會直接走人。


 


我明確告訴陳南,我喜歡的是戴雲疏,從沒有喜歡過她。


 


我頹唐地翻著朋友圈,施語濃的那條動態突然跳出來。


 


一句話:【我發現我喜歡帥的,不分男女!】


 


九宮格照片,每一張裡都有戴雲疏。


 


她左右都是年輕帥氣的男孩子,笑容依然明媚恣意。


 


那一瞬間迸發的驚喜和慶幸幾乎把我淹沒。


 


第二天打電話問施語濃,那丫頭還挺驕傲,一口一個雲姐:


 


「雲姐是我男朋友的室友的發小,可美了!」


 


「我們雲姐好酷啊!玩骰子把所有人都幹翻了!」


 


「我好喜歡雲姐啊!她怎麼那麼帥啊!還會騎機車!啊啊啊啊!想坐她的後座,抱著她的腰去兜風!」


 


「天啊!雲姐還會架子鼓!啊啊啊啊啊!我好愛她!」


 


「好多男生喜歡雲姐啊!但是他們都不配!雲姐是我的!」


 


「施堇然,你問這些幹什麼?是不是看上我的雲姐?告訴你,雲姐的追求者可以繞地球一圈!你都排不上號!」


 


「我雲姐想愛誰就愛誰,想寵幸誰就寵幸誰!」


 


「啊啊啊啊啊啊——雲姐給我發微信了!她約我吃火鍋!」


 


我:「……」


 


工作交接,

等調令,回國,主動跟我媽說想相親,最好是研究生。


 


連著相了幾個,總算遇到戴雲疏了。


 


這一次見面有些出乎意料。


 


粉紫色碎花裙子,兩鬢各分一縷辮成辮子扎到腦後,別一個粉色蝴蝶結,溫柔又淑雅。


 


從未見過她這樣的裝束,我很新奇,以致一直都忍不住在笑我媽還問我,是不是很滿意那小姑娘,不然怎麼第一次見面就笑得那麼寵溺。


 


玩骰子確實厲害的,把把都贏。


 


我醉得稀裡糊塗,質問她的喜歡是不是自來水。


 


我確實是有怨的,怨她不告而別,怨她現在不近人情,怨她……


 


怎麼說不喜歡就不喜歡了?


 


她被她媽媽拿捏,而且不敢反抗。


 


我便從她媽媽著手,又讓她把我的聯系方式加回去,

又讓施語濃當工具人。


 


這小妮子喜歡戴雲疏喜歡得很,我都擔心她是不是要跟我搶人了。


 


好在,她還沒瘋。


 


戴雲疏的愛好很獨特,也不是追求大牌的人,每一樣用心準備的小東西都能讓她會心一笑。


 


在我以為我已經很了解戴雲疏時,她總會給我另一個驚喜。


 


一次去酒吧,我去了趟廁所,回來正巧見到戴雲疏一個過肩摔把一個酒醉男人砸在地上。


 


陳南躲在她身後,滿眼都是欽佩。


 


我連忙過去,恰好聽見她低吼一句:「敢摸老娘,你找S!」


 


酒醉男人的朋友下流地調笑:「這小妞挺辣!我喜歡!」


 


我一腳踹過去了。


 


對方四人站過來,大有要和我們一站到底的架勢。


 


陳南從戴雲疏身後伸頭,小聲道:「我已經報警了。


 


她確實沒騙人。


 


到了警局,她哭得好不委屈,邊哭邊將事情經過清清楚楚道來。


 


她和朋友來玩兒,被酒醉男人纏上了,結果她朋友直接跑了。


 


戴雲疏看不下去了,便去幫她解圍,酒替她喝了,結果那人看上戴雲疏了,出言無狀不說,還動手動腳。


 


陳南去攔,反被推了一把,要不是戴雲疏手快扶住她,她就撞茶幾上了。


 


這才有了我看到的那一幕。


 


我以為她討厭陳南,那麼,不落井下石也會置之不理。


 


沒想到她會毫不猶豫幫忙。


 


我問她為什麼。


 


她說:「陳南就是茶了一點,人不壞。」


 


陳南確實不壞,但她老纏著戴雲疏是不是有點不對勁?


 


還說什麼喜歡酷酷的妹妹?


 


和施語濃一人一邊,

我成了個陪襯。


 


我把陳南介紹給我一朋友了,那是個笑面狐狸,腹黑無比,讓他們好好玩兒去。


 


我求婚了,在海邊,很浪漫,很溫馨,還請來了雙方父母好友。


 


她同意了。


 


我要把這朵玫瑰養在院子裡,精心呵護,然後,和她一起欣賞日升月落,享受陽光雨露,承受風吹雨打。


 


(完)


 


(江湖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