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眼皮一點紅痣的俊俏郎君斜倚著美人榻,沒有束冠的烏發如瀑散開,垂在雪白地毯上,言笑晏晏地託腮。
「你怎麼來了?」我回以一抹虛情假意地微笑,坐在銅鏡前卸下首飾。
「阿瑾不歡迎我嗎?」聞邈從榻上起身,臉頰靠在我肩頭,輕聲埋怨道:「阿瑾好冷的心,為了早日回來見你,我跑S了三匹馬呢。」
我尾音上揚,「哦」了一聲。
「可我不想見你,滾出去!」我甩袖起身,立刻被人拉住手腕。
聞邈那張豔麗漂亮的臉貼著我的掌心,桃花眼潋滟生情。
「好大的火氣。」他嘆了聲,扣住我的脈搏,仔細查看。
我身子弱,在邊塞時常生病,又脾氣大,所以聞邈學了醫理,給我開了養身子的藥喝著。
「還好,看來有在好好吃藥。
」知曉我身體無礙後,聞邈放了心,柔聲問道:「怎麼了,誰惹了阿瑾。」
我:「皇後最近不知道抽什麼風,將皇帝拒之門外,調了個侍衛近身伺候,還意圖給我使絆子。」
我垂眸思索道:「以前皇後蠢笨,一心牽掛著皇帝,皇帝哄幾句便和好如初,我倆倒也相安無事。」
「可她自從高熱之後就像變了個人。」我若有所思地問道,「聞郎,你之前不是跟我說世上有換皮之術嗎?」
聞邈會意:「你是懷疑皇後是其他人假扮的?」
我平靜道:「細枝末節才能決定成敗。」
聞邈輕笑理了理我頭發,語氣聽不出來情緒:「我早說了,我當皇帝,你當皇後,你不願。結果你當了那個蠢貨的貴嫔,還被皇後欺負。」
我挑眉看他:「陛下當皇帝,謝氏還有生機可博。來日宮中降下皇子,
我扶持幼帝登基,以太後之身臨朝聽政,謝氏至少百年無恙。可是如果是你當了皇帝,謝氏不僅沒有生機可活,隻怕你S在我後面,也要下旨讓我殉葬。」
聞邈獎勵似的親了親我面頰,嘆道:「阿瑾好聰明。」
「不過我等不了太久了。」聞邈道,「如果一月後宮中沒有人傳出來懷孕,阿瑾就乖巧等著做我的皇後,好不好?」
我垂眸,腦海中一閃而過皇帝侍寢的規律。
「好。」我微笑答應。
07
我其實並不是在長安長大。
阿爹阿娘去世得早,阿兄需要上課、學謀論、習武,分不出來多餘的時間看管我,於是我被舅舅帶去邊塞。
邊塞黃沙漫天,舅舅卻把我養得很好,無論我想要的是什麼,舅舅都能弄回來。
聞邈流放到邊塞那天,
我乘著馬車和他擦肩而過。
我撩了下簾子,看見一顆極其顯眼的紅痣,所以聞邈理所當然地成了我的私奴。
聞邈這人漂亮,聽話,像籠子裡的雀鳥,我很喜歡。
更重要的是,我們都是壞坯。
不同的是,我是骨子裡壞,他是心理變態。
他將我視為他的獨有,而我並不會嫁給一個奴隸。
於是聞邈開始暗中籌謀自己的勢力,軍功累累。
但我清楚,如果聞邈成為皇帝,謝氏全族難以善終。
所以在新帝登基前,我擺了他一道——我被迎入皇宮,位列貴嫔,僅在皇後之下。
如今想想那天聞邈面含淺笑地走進宮殿,微涼的指尖掀開我的蓋頭,興奮的後勁還依然殘存。
「娘娘,太醫院那邊說,王美人有孕了。
」
知魚的聲音打斷我淺寐。
我難得沒有惱意,睜開眼愉悅問道:「幾個月了?」
知魚道:「兩個月。」
我心情頗好地坐起來,讓人把庫房裡的珠寶首飾搜羅出一箱子送過去。
「替本宮跟她說,這些月她辛苦了。要什麼盡管來本宮這取。」
「是。」知魚應了聲,猶豫道:「不過,皇後娘娘那邊也知道王美人有了身孕,去了兩儀殿,然後陛下下旨,讓王美人挪去了鳳儀宮偏殿。」
我細眉微蹙,不解道:「她到底要做什麼?」
我不擔心她把王美人策反,隻是害怕王美人肚子裡的孩子有什麼閃失。
這是皇帝的第一個孩子,也是我能不能當上太後的重要籌碼。
08
我有意防著皇後,安排伺候王美人的僕婢中塞了幾個我的人。
安生了一個月後,王美人忽然小產了。
是皇後親自端的紅花湯。
這下不止皇帝震怒,連朝野上下都傳著皇後善妒的名聲。
我趕到鳳儀宮的時候,皇帝將裡面能砸的都砸了,皇後紋風不動,平靜道:「王美人不想有孕,妾不過是幫了她一把。」
皇帝暴怒:「荒唐!那是朕的孩子!母以子貴,王美人有什麼理由不想要這個孩子!事到如今,你還扯這些話來騙朕!」
皇後抬眼尚未說話,偏殿就傳出一道撕心裂肺的吶喊。
「我的孩子!」
緊接著,素白衣裙的王美人衝出來,撲上去SS掐住皇後的脖子。
「是你!是你害了我的孩子!是你!」
僕婢被嚇了一跳,反應過來連忙去掰王美人的手,將皇後救出來。
「咳咳……」皇後捂著脖子嗆咳,
不解道:「是你朝吾要的紅花湯……」
「胡說!我怎麼可能朝你要紅花湯害我自己的孩子!」王美人飛快打斷她。
鬢發凌亂,眼眶紅腫,悽慘的模樣讓人看了無不動容。
「陛下。」我站在殿外看了一會,柔柔開口。
王美人第一個反應過來,哀戚道:「貴嫔為妾做主啊!」
我拎著裙擺施施然跨過一地狼藉,站到皇帝身邊,笑道:「本宮為你做的哪門子主?陛下在這裡,斷不會讓你平白受罪。」
皇帝揉了揉發緊的額角,冷漠看向皇後道:「皇後,你還有何話可說?」
皇後冷靜道:「吾不知道該說什麼,隻是清者自清,我們從小青梅竹馬的情誼,陛下便篤定是妾做的嗎?」
皇帝氣得一連說了好幾個好,高聲道:「來人,
奪去皇後冊寶金印!即日起,由貴嫔暫理後庭!」
我體貼地替皇帝順了順氣,柔聲道:「陛下先回去歇著吧,這裡有妾呢。」
皇帝攥了攥我的手,轉過身不看皇後,道:「這裡就交給貴嫔了。」
我微笑道:「陛下放心。」
皇帝帶著內侍轉身離開,王美人跪爬到我腳邊,討好地扯了扯我的裙袍。
「娘娘……」
我垂眸看向她平坦的小腹,遺憾道:「真可惜,我還期待過這個孩子的出生。」
王美人被我盯著,渾身一抖。
我不在意地揮了揮手,道:「扶王美人下去休息吧。」
「是。」
僕婢聽話上前,將虛弱的王美人架起。
09
殿門「嘎吱」一聲合上,
斑駁的光線透過窗棂映進來,卷入S水般的沉寂。
「貴嫔要做什麼?」綠翹如臨大敵擋在皇後身前。
我揚了揚眉,沒有理會綠翹,細聲問道:「皇後為什麼要端那碗紅花湯給王美人?」
皇後定定看我,眉眼藏不住厭惡和輕蔑的神色。
可自我入宮,我與她一向是井水不犯河水,她自詡和皇帝青梅竹馬,情分非比尋常,也不屑於和我們爭風吃醋。
「吾說了,那碗紅花湯是她跟吾要的。」
「沒有家世和皇帝寵愛生下的孩子,還會是她的孩子嗎?」
我笑容不改:「皇後娘娘這話是什麼意思?孩子可不隻是王美人的孩子,也是陛下子嗣。」
「您和陛下夫妻多年,卻連個子嗣都沒有,如今還要剝奪陛下為人父的權利,娘娘可有為陛下考慮過?」
皇後意味不明地嗤笑一聲。
我瞥了一眼殿外窗戶底下偷聽的人影,從善如流道:「陛下將此事交給妾,妾自然會還皇後一個清白,隻是這些天為了風聲,皇後娘娘還是少出去好。」
偷聽的人影消失,想來是去給皇帝匯報。
我滿意地從鳳儀宮離開,臉上笑容頃刻消失。
知魚道:「王美人已經押回鸞鳴殿,等候您處置。」
我冷笑:「自作聰明。」
她以為借著皇後手墮胎我便怪罪不了她,可笑至極。
「娘娘饒命!娘娘!我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我甫一踏入寢殿,王美人便涕淚四流地撲過來。
知魚立刻擋在我面前,揮手屏退僕婢。
我拎著緋色迤逦長裙繞過她,好笑回頭問道:「你知錯?你錯哪了?」
王美人怯懦不敢說話,
隻知道流淚。
我挑眉問道:「之前讓你去查的那個侍衛,如何了?」
王美人眼前一亮,連忙道:「那侍衛叫雲尋,並州人士,三年前入宮成為羽林衛,與皇後並無交集。」
「並無交集。」我琢磨著這幾個字,又想起鳳儀宮的皇後,否定了之前換臉的想法。
那什麼事情會讓一個人性情大變?
我垂眸看向乖順的王美人,溫柔道:「怎麼還跪著?你剛小產不宜受涼,知魚——」
知魚立刻會意搬來軟幾,恭敬道:「王美人請。」
王美人踉跄一下,瑟縮跪坐。
我託腮笑道:「你有了身孕我是很歡喜的。陛下無子,來日榮華富貴,說不定都要靠他。可惜孩子福薄,沒有這個命。」
提起小產的孩子,王美人眼眶微紅。
「所以到底是怎麼回事?」我笑意盈盈,「你知道,我最討厭別人騙我了。」
王美人抬頭對上我視線,臉色蒼白:「我……」
我彎眼輕笑,讓知魚遞過來一封書信。
「你阿娘前幾日病重,給你送信的僕婢卻被鳳儀宮攔下,你不想知道你阿娘近況如何了嗎?」
10
王美人臉色一變,急迫道:「我阿娘怎麼了?」
知魚:「美人放心,我們貴嫔心善,已經託人給王夫人送去了一匣珠寶傍身,另找郎中了。」
王夫人身體不好,丈夫寵妾滅妻,平時全靠王美人從中接濟。然而王美人被挪到鳳儀宮偏殿,書信卻被綠翹攔了下來,這才有機會送到我面前。
王美人盯著泛黃的信紙流淚,而後以頭叩地,哽咽道:「多謝貴嫔。
」
她道:「是妾被皇後蒙了心——皇後說,她做了一個夢,夢裡我懷了身孕,生下一個男孩,結果我血崩而亡,您扶持幼帝登基,成為太後。」
她閉了閉眼,「皇後說得太過真實,妾也怕……怕妾無聲無息地就S了,留我阿娘怎麼辦,所以才……」
「好了,本宮知道了。」我開口打斷她,讓知魚拿幾錠金子送王美人回去。
「你剛剛小產,情緒波動不宜太大,好生休養吧。」
王美人眼淚汪汪,「謝娘娘。」
知魚扶她起身,王美人好似忽然想起什麼,道:「對了,皇後還說讓我搜羅謝家謀反勾結南楚侯的證據給她。」
我眼皮一跳,眸色沉了下去。
謝氏在朝堂一直中立,
阿兄和聞邈也僅僅隻是官場上見到客氣打招呼,私底下是我和聞邈關系密切。
可這一切,皇後是怎麼知道的?
夢?預知?
我想了想,抬頭道:「你不必露怯,照她說的辦。證據我會親自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