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王美人不知道我有何打算,但見我似乎想出應對之法,便點頭答應。


「將這個遞出去。」


 


我扯下腰間玉佩遞給知魚,盈白雕刻雀鳥的玉佩是我和聞邈的信物,代表有大事發生,聞邈隻要看到信物就一定會進宮。


 


「是。」


 


11


 


聞邈來的速度很快,我躺在美人榻上翻書,一隻細長白皙的手忽然出現把書拿走。


 


聞邈烏發用一根簡樸的木簪松垮挽著,眼皮一點紅痣活色生香,姿容昳麗。


 


書被隨意放在一邊,我被聞邈拉起來,左右轉了圈看。


 


我道:「看完了?」


 


聞邈不理會我調笑,攬著我躺回榻上,聲音微啞道:「你急著找我,發生什麼事了嗎?」


 


他似乎是跑來的,氣還沒喘勻,胸腔內心髒劇烈跳動。


 


我笑:「聞郎,

你相信預知夢嗎?」


 


聞邈揚了揚眉尾,戴著玉戒指的手摩挲了下我的手腕。


 


我將王美人的話轉述給他聽,聞邈思索道:「若隻是夢,醒來後連性情都變了未免太過危言聳聽。」


 


他說的也正是我心裡想的。


 


「阿瑾準備如何?」聞邈問道。


 


我勾出一抹純善溫良的微笑:「子不語怪力亂神。」


 


鬼神之事,人們向來避若蛇蠍。


 


當晚,佔卜星象的渾儀監監令面見陛下,監令不知說了什麼,陛下大怒,將監令下了牢獄。


 


而皇後,被人秘密帶到了兩儀殿。


 


兩人青梅竹馬,情分深厚,皇帝原本不理解皇後高熱之後怎麼像變個人,可渾儀監監令說的話一直縈繞在他耳邊。


 


【皇後非皇後,是進犯紫薇星的妖星轉世,此妖星怨氣極大,

嗔恨陛下。】


 


皇帝情不自禁和皇後對視,皇後眸光清冷嘲諷,刺得皇帝心口一涼。


 


「你到底是誰?朕的皇後呢!」


 


皇後微微挑眉,諷刺一笑:「妾就是皇後,陛下親封的皇後,陛下不認識了嗎?」


 


皇帝怒道:「你胡說!皇後絕不會這樣看朕!」


 


「那妾應該怎樣看陛下!」皇後聲音肅冷,「妾是陛下的皇後,可陛下已經不是妾青梅竹馬的少年郎了。」


 


「妾是重生一次的人,妾和陛下的情分早就在前世用盡了。」


 


皇帝錯愕抬眼:「你說什麼?」


 


皇後自顧自道:「陛下喜愛新顏,棄妾於冷宮不顧,若非有綠翹和雲尋前世襄助,難保會不會有我今生。妾這次重生,算是償還你我少年青梅竹馬的情誼。」


 


皇帝皺眉:「你是朕的皇後,朕豈會置你於冷宮?

若真有,也大概是朕有難處。」


 


皇後眸光一動,隨即隱沒,平靜道:「不管陛下信不信,貴嫔謝氏絕非善類。妾已經讓王美人搜羅謝氏一族勾結謀反的罪證,屆時請陛下聖裁。」


 


皇帝擰眉道:「若謝氏真有不軌之心,朕自然不會放過。」


 


「好了,你……先回去吧。」


 


皇後直直看了會青梅竹馬的皇帝,行禮離開。


 


12


 


宮中暗潮洶湧。


 


前朝皇帝受制於阿兄和聞邈,加上渾儀監監令下獄,讓人不禁猜測他到底說了什麼才觸怒龍顏。


 


而王美人小產之事讓皇後雖然失了金印冊寶,可後位仍在,如此毒婦卻為國母,流言傳的風言風語。


 


稍稍添把火,就變成了,渾儀監是因為皇後才致使遭禍。


 


阿兄託人把偽造的罪證交到我手中,

王美人接過來的時候,手指微微顫抖,猶豫道:「娘娘真要我將這些送給皇後嗎……」


 


我從鏡子裡看她一眼,平靜笑道:「我都不怕,你怕什麼。」


 


王美人深吸口氣,拿著厚厚一沓的證據去找皇後。


 


似乎怕我對王美人下手,皇後當晚把人留下。


 


翌日一早,皇帝朝會,綠翹帶著雲尋,浩浩蕩蕩地帶著內侍來押我去鳳儀宮。


 


「貴嫔,皇後有請。」綠翹皮笑肉不笑地冷哼一聲。


 


我和顏悅色地看她:「臉又不疼了嗎?」


 


看著綠翹臉色微變,我愉悅笑出聲,扶了扶腦後花釵。


 


「走吧,皇後不是在等本宮嗎?」


 


我率先走出鸞鳴殿,溫暖的陽光落在我身上,春意融融。


 


皇後在鳳儀宮等我,出乎意料的是,

王美人不在。


 


想來也是,王美人作為證據遞呈人,此刻應該在兩儀殿指證我阿兄。


 


「謝扶瑾,你還有何話可說?」


 


皇後把那些書信扔到我腳邊,高高在上端坐的身姿挺直,臉上悲天憫人地像個無欲無求的神仙轉世。


 


我裝模作樣地拿起一封,柳眉倒豎:「這簡直就是無稽之談!」


 


皇後冷漠挑眉:「是不是無稽之談,陛下自會聖裁。」


 


「你這些年仗著謝家的勢在後庭胡作非為,如今也到了自食其果。」


 


「你今天這些遭遇,或許可以寬慰王美人和幼帝的在天之靈。」


 


我歪頭不解:「皇後再說什麼?妾聽不懂。」


 


皇後抬了抬下颌,綠翹和雲尋領著僕婢躬身退下。


 


皇後道:「吾是重生之人。」


 


「前世吾陷入情愛難以自拔,

竟放任你在後庭為禍數年,等回過神來悔之晚矣。你竟扶持王美人的幼童登基為帝,尊為太後。」


 


「不過想來連老天都看不下你這等惡女有此機遇,所以才會讓吾重生。」皇後頓了下,繼續道:「吾重生後,本想引你為善,但你竟然對綠翹妄動私刑,可見根性上就是惡。吾身為後庭之主,自然不會坐視不理。」


 


「如今你自食惡果,吾會求陛下允你全身,隻盼你臨終悔過。」


 


「人活一世,還是無愧本心,行事坦蕩為好。」皇後高傲地教育我。


 


我含笑不語,彎身把散亂的書信撿起來。


 


「皇後說完了?」我道。


 


「可惜,上輩子沒長腦子的人,就算重生了,也不會長兩個腦子。」


 


13


 


皇後來不及質問我什麼意思,鳳儀宮大門被撞開。


 


為首的渾儀監監令高聲道:「皇後妖星,

迷惑聖上,請南楚侯清君側,還天下太平!」


 


皇後霍然起身,目光落在聞邈染血的衣袍上,不可置信道:「你們把陛下怎麼了?」


 


「你們這是亂臣賊子!是謀反!」


 


聞邈素衣素袍,烏發用木簪半挽,看起來好似不慕名利的謫仙臨世。


 


他揚了揚手裡的明黃聖旨,微笑道:「先帝被妖星所惑,朕順應民心清君側入宮,陛下悔不當初,已經寫了禪位詔書,諸位大臣都是見證。」


 


「扶瑾!」


 


「阿兄。」我拿著書信朝兄長跑過去,裙袂翻飛,柔弱不堪。


 


「此妖星應如何處置?」有人問道。


 


監令道:「妖星犯主紫薇星,可如今紫薇星已換,隻要將妖星嚴加看管起來,應該無礙。」


 


聞邈好脾氣地彎唇:「那便如監令所說,將她與先帝安置一塊。


 


「陛下聖明!」


 


我微微側眸,和聞邈視線撞在一處。


 


聞邈轉了轉骨節上的玉戒,桃花眼潋滟如水,一點紅痣妖冶奪目。


 


皇後仿佛失了全身力氣,坐在鳳椅上失神喃喃:「你們這是謀反!你們會遭報應的!」


 


「不該這樣的……吾都重生了……不該是這樣的!」


 


她猛地反應過來,直指我道:「謝扶瑾是先帝貴嫔,先帝未曾離世,謝扶瑾也該隨著先帝居住!」


 


我面不改色道:「皇後失心瘋了,還不帶下去!」


 


羽林衛依言上前,扭住皇後胳膊,堵住她的嘴往外走。


 


「陛下……」兄長若有所思看向聞邈,似乎有話要說,但被我拉住。


 


出了鳳儀宮,

聞邈和大臣去了太極殿商議接下來的事。


 


兄長柔聲道:「扶瑾,你是否還想留在宮裡?若是不想,阿兄便用從龍之功,換你離開。你依舊是謝氏女,即便不嫁人,阿兄也可以養你一輩子。」


 


我笑道:「阿兄,我要當皇後。」


 


兄長嗆咳:「當什麼?當誰的皇後?」


 


我挑眉:「自然是聞邈的。」


 


兄長:「……」


 


他眉頭狠狠皺起,似乎有千言萬語,但對著我一句也說不出。


 


我微笑道:「阿兄別怕,我不會讓謝氏毀在你我手裡的。」


 


14


 


和我想的一樣,聞邈提出立我為後,朝中大臣立刻跳腳不同意。


 


隻是聞邈和先帝不一樣,先帝會屈服,聞邈隻會輕描淡寫地賜給觸柱而S的大臣一副上好棺材。


 


三日拉鋸戰,棺材賜下十副,朝野消停了。


 


聖旨由秘書中丞親自送到謝府,聞邈敲開我屋門的時候,我正把白綾往我脖子上纏兩圈。


 


聞邈含笑問道:「阿瑾準備做什麼?」


 


「看不出來嗎?」我言笑晏晏,「你願意做挨罵的昏君,我可不願做史書裡的妖妃。隻要我意圖自戕的消息傳出去,哪怕上吊未遂,他們也不能罵我了。畢竟我可是被強迫,無辜得很。」


 


聞邈似有所悟,點頭道:「阿瑾好聰明。」


 


我託腮問道:「聞郎來做什麼?送聖旨嗎?」


 


聞邈:「聖旨已經交由你阿兄手裡……不過你說得也沒錯。」


 


他從袖子裡掏出一卷明黃,遞給我。


 


「阿瑾打開看看。」語氣繾綣,頗有些邀功的意思在。


 


我垂眸攤開,

隻見明黃打開,是一片空白,右下角卻蓋著玉璽的紅泥印。


 


「空白聖旨?」我抬頭。


 


聞邈側身躺下來,枕在我膝上,含笑道:「阿瑾一直擔心我會對謝氏出手,那我便給阿瑾一封聖旨,上面想寫什麼都由阿瑾說了算。若我先去,有此聖旨,誰也不敢欺負你。」


 


「若我負你,你也可以用這道聖旨,廢了我。」


 


他用臉頰蹭了蹭我微涼的指尖,柔聲道:「我謀算多年,如今全在阿瑾。萬望阿瑾憐惜。」


 


他握著我的手從松散的衣領伸進去。


 


「奴願以身相報。」


 


這是在邊塞他的自稱。


 


我微微揚眉,俯身和他對著鼻尖,似在打量。


 


白綾一尾垂下來,落在他臉上。


 


我輕笑道:「允。」


 


紗幔垂下來的一瞬間,

我看見窗棂透進來的光影斑駁。


 


我想起皇後那句失神喃喃,不禁發笑,將指尖探入聞邈泛著水光的唇瓣。


 


她都重生了,為什麼還會落到那樣的結局呢?


 


大概是因為,她遇見了我和聞邈兩個壞坯。


 


可憐。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