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其他幾個同僚也拿起首飾開始挑,每個人都有想送的心愛女子。


 


隻有白附不見了。


他難道不想帶點東西給半夏?


 


半夏不是說他是最好的夫君嗎?


 


心裡都不裝著她的人,又能好到哪裡?


 


他心裡莫名覺得高興。


 


半夏她看錯人了。


 


這是不是意味著,他還有機會?


 


他與公主和離,她也與白附和離。


 


他們仍然屬於門當戶對。


 


他們還年輕,還可以把普兒生出來。


 


普兒是他們唯一的嫡子。


 


半夏很愛這個孩子。


 


隻要他提,半夏一定會同意。


 


但下一刻,幻想破滅。


 


他們同行幾人,挑選完首飾,出來就看到了白附。


 


他在姜攤挑姜,

拿起一塊反復檢查,然後放下,又拿起另外一塊,看完又放下……


 


賣姜的老阿婆臉色不好看,她抱怨:「你這人好生無禮,挑了這許久,也不挑出一塊,你若不誠心買,就不要這樣挑!姜都被你挑得失去了品相,我還怎麼賣給他人?」


 


白附連說抱歉,又耐心對老阿婆解釋:「我夫人自生了兒子後,手腳畏寒,每到冬日,冰得不行。我在家,就用胸口給她暖腳,我不在時,就用姜熬成汁,配上輔助藥材做成布袋,讓她用腳踏著。


 


「您幫我挑挑,哪種姜,能讓我夫人的腳暖起來,與放在我胸口一樣的效果?」


 


老阿婆一聽,愣了好一會,說道:「本不想把最好的姜賣你,看你是誠心為了妻子,就給你吧。


 


「待妻子的好的人,應是好人。


 


「老婆子照顧好人。


 


她彎下腰,從攤子底下掏出來幾塊姜,顏色偏粉,質地上乘。


 


「謝謝,謝謝。」


 


白附像是拿到了珍寶一樣,接過了姜。


 


老阿婆說要一兩銀,白附給了五兩,說是他壞了其他姜品相給的賠償。


 


老阿婆顫抖著手接過銀子,對白附說:「你確實個好人。我老太婆會看相,今日不妨免費送你一次,你這一生夫妻恩愛,攜手白頭,下一世,下下一世,無窮世之後,依舊在一起,琴瑟和鳴。」


 


白附先是驚喜地睜圓了眼睛,緊接著笑沒了眼。


 


宋清感覺心口像堆了一塊大石,壓得上不來氣。


 


白附會和我有很多世。


 


而我,隻一世便徹底厭了他。


 


同僚們看了買姜這一幕,無不感動,其中一個尚未成親的年輕同僚走到白附身邊說道:「白兄,

旁邊這家鋪子打造的釵子、镯子、耳環等都很精美,價格也不貴,你買些送給夫人,夫人肯定喜歡。」


 


白附卻搖了搖頭:「王弟,你所有不知,我家夫人與別家夫人不同,她並不怎麼喜歡首飾和銀錢,她最喜歡看話本子。


 


「每到一處,我都給她搜尋,但現在她說要教導孩兒們讀書,得以身作則,隻看大儒的書了。」


 


「哦,這樣啊。」年輕同僚恍然大悟,直嘆白夫人與眾不同。


 


白附沒有繼續誇自家夫人,而是問年輕同僚要不要給未婚妻送些當地十八辣?


 


年輕同僚馬上笑著跟上,他和他未來的媳婦都好這一口。


 


宋清臉色鐵青,心差點停擺。


 


他居然不知道半夏原來真正喜歡的是話本子。


 


他從沒用心去觀察過半夏,隻是想當然認為女人就該喜歡首飾和銀錢。


 


而半夏也從未說與他過她想要什麼。


 


上一世,他不費心思買來的金銀首飾,半夏收下了,現在他知道那是敷衍他的。


 


他們夫妻,從未真正的同心過。


 


他感覺心擰緊地疼。


 


番外 3


 


皇上八十歲時,宴請同樣高齡的官員共賀。


 


已官至三品的白附在列。


 


席間,一片祥和。


 


突然,一隻狸貓跑了進來,撞了小宮女,她端的酒水灑了,正好灑在白附的衣服和鞋子上。


 


這不是大事。


 


宮宴上難免出現這樣的意外。


 


宮裡都會提前準備衣物和鞋子。


 


大家以為白附不會怎樣。


 


隻見白附把鞋脫下來,使勁用帕子擦,帕子髒了,用袖子擦。


 


邊擦還邊掉眼淚。


 


小宮女愣住。


 


其他老頭也不明所以。


 


皇上看直了眼睛。


 


他問道:「白卿,你這是?」


 


白附嗚嗚地哭了。


 


他說:「皇上啊,我不是要怪小宮女,我就是心疼這鞋子。


 


「這鞋是我妻花了一年才給我縫制成的,她年紀大了,眼神不好了,力氣也小了,每走一針都要拉線很久,臣本打算把這雙鞋穿到棺材裡的。」


 


皇上覺得不可思議:「這鞋有什麼特別之處?」


 


鞋而已,他可以賜給他幾百雙。


 


白附擦了擦鼻涕,撫摸著鞋說:「我的鞋都是我妻給我做,早年時,我妻怕我滑倒掉入壩下,特意在鞋底上下了功夫,能有效防滑;老了,怕我摔倒,特意在鞋幫上進行了特殊處理,可以讓鞋緊緊裹住我的腳,我的腳拇指外翻,我妻特意在前腳處多放寬一些空間,

還有……」


 


白附說了十餘處細節,處處根據他的腳細心改良。


 


在場的所有人無不動容,又個個忍不住看向自己的鞋,然後把腳悄悄往回縮。


 


因為是五品,隻能坐在遠處的宋清,心口又疼了。


 


他也把腳往回縮了縮,其實他也有拇指外翻,但他從未見過為拇指外翻特制的鞋。


 


他終於知道他為何還活著,這是讓他受虐呢。


 


時時處處,讓他明白,前世他的妻真的從未深愛過他。


 


他和她的幾十年,不過是做了表面的恩愛夫妻。


 


他總以為賢妻美妾,是一個男人的福分。


 


如今,他是徹底明白了,與妻子相愛、深愛才是男人之福。


 


他與白附同年,他一身毛病,走路需要拐杖。


 


而白附,

除了頭發全白,臉色依然紅潤,他被他妻無微不至地照顧。


 


而他今生娶的妻子,在他三十五歲時就去了,後續的夫人,對他的所有照顧,從不動手,嘴倒是動得勤,要麼吩咐丫鬟,要麼吩咐管家。


 


而他納的三個妾室,甜言蜜語說著,溫柔小意的伺候著,然後金銀首飾銀錢討著。


 


沒一個真的愛他。


 


他苦啊。


 


皇上也很詫異,眼角湿了,即刻宣了內務府,要他們務必把白老大人的鞋恢復如初。


 


當晚,皇上翻了悅妃的牌子,差點把大太監嚇S。


 


悅妃七十了!


 


但皇上說,就要悅妃。


 


那晚,皇上和悅妃談了往事。


 


皇上感嘆,怪不得白附從不招惹任何女子,隻守著老妻。


 


這人呢,老了就喜歡念叨往事。


 


可惜,

能和他說往事的悅妃,與他能說的也很有限。


 


皇上一生,有過太多女人,有太多故事。


 


他得努力回想,才能挑出幾件和悅妃有關的。


 


悅妃答了幾句,失了興趣,就打起了呼嚕。


 


悅妃從來心大,不受寵也不耽誤吃喝睡覺,這也是她活過同期所有妃嫔的原因。


 


皇上很不盡興,但也未責怪悅妃,畢竟她年紀大了。


 


他這一生有過三任皇後、兩個貴妃,但都隻陪了他幾年就歿了。


 


她們,怎麼會S得這麼早呢?


 


皇上回想那些早早離去的女人,雖各有各的S法,但在S之前,太醫都診出過同一個病症,鬱結於心。


 


都做了天下最尊貴的女人了,還鬱結什麼?


 


他是男人,還是皇上,怎麼可能隻對一個女人好?


 


女人吶,

就是小心眼,看不明白這事,總是抓住某個恩愛瞬間,就想延續一輩子。


 


一個男人怎麼可能這輩子隻心系一個女人?


 


想到這裡,腦子裡浮現了白附。


 


提拔白附之前,他派人進白府監視,無論白附做了什麼,都要匯報。


 


結果連續多年,他每天收到的上報信息都是:白附一下朝就和妻子聊天,天天都聊,天南海北,家長裡短,什麼都說,怎麼說都說不夠。


 


把他煩得透透的。


 


不得不把人調了回來,不再監視。


 


實在是,白附一心隻想著他妻,半點二心都沒有。


 


偽裝一天兩天,能;偽裝一年兩年,也能。


 


但偽裝十年二十年,實在是不可能。


 


這也讓多疑的他卻對白附最信任。


 


其實白附做到五品後,就不想升了,

是他硬給提到了三品,放到了重要位置。


 


虧妻者,百財不入。


 


白附未虧過妻子半點。


 


他就讓白附幫他看著國庫,幹到八十歲,依然不準他致仕。


 


想到白附捧著鞋哭的模樣,皇上嘎嘎笑出了聲。


 


番外 4


 


郭家半夏,忽然定了親。


 


我兒宋清立刻挑最快的馬,要趕回平洲。


 


平日裡也不見他怎麼念叨那姑娘,隻是默許了這樁親事。


 


卻在得知半夏另擇夫婿後,瘋狂起來。


 


我是想攔的。


 


但沒攔住。


 


他不知道,我重生了。


 


他和半夏的緣分早在上一世就已由善緣轉為孽緣。


 


我們這些當家主母,沒有人會想著要夫君的愛,無情無愛看似瀟灑,卻難免遺憾。


 


所以我和半夏的娘,希望宋清和半夏能不一樣。


 


從小就把他們往一塊捏,盼望他們感情深厚,恩愛一生。


 


夫妻,還是有愛,好過日子。


 


他們確實相愛了。


 


但他們愛的基礎不同,我兒宋清把半夏當作正妻。


 


郭家半夏把宋清當作愛人。


 


宋清升官後,他理所當然地認為,半夏作為他的正妻,應該給他納妾。


 


我本要阻攔,可來不及了。


 


他早就相中了他同僚的庶妹園氏。


 


我看著半夏笑著答應。


 


可卻在一個人的時候,悲痛欲絕。


 


大駭。


 


若半夏從未想過愛,那她會像我們一樣,被夫君當物件,也把夫君當物件。


 


可她不是,她動了情。


 


女人一旦動了情,

又遭背叛,可是什麼都能幹出來。


 


我隻求她別把當寡婦作為人生目標,早早給宋清下藥。


 


半夏心善,她沒下。


 


但是,她把對宋清的關心都撤了回來。


 


宋清往日去災區,她都會給準備防疫藥物。


 


後來再去,她以身體不適為由,將準備工作交給了曹氏、林氏。


 


宋清拿著曹氏繡的香包、林氏求的平安符傻樂。


 


我給備上了,可他沒當回事。


 


等發現他並沒帶上藥物的時候,我就知道完了。


 


老天爺都不想讓他活。


 


他感染了疫病。


 


可若精心治療、養護,還是有可能治愈的。


 


但,原來親力親為的半夏,把侍疾的任務交給了園氏。


 


園氏本對宋清有情,但在他又納了兩個妾室移情後,

也學著半夏,收了心。


 


她也沒給宋清下藥,隻是對於小丫鬟熬藥時,火大火小從不責難,倒藥喂藥時,多一些、撒一些也從不幹預。


 


這就足夠了!


 


我本想親自照顧,可我老了,也病了。


 


宋清躺在床上,時好時壞,不久就去了。


 


那時我就在想,若有來世。


 


還是給宋清娶個不愛的姑娘吧。


 


得知半夏與白附訂婚後,我其實暗暗松了口氣。


 


宋清與公主和離後,我趕緊給他尋了一個門當戶對的姑娘。


 


那姑娘不愛宋清,宋清也不愛她。


 


我想,這一世,宋清應能活長。


 


可結果,讓我更難受。


 


上一世妻子對他有情的時候,他不珍惜;這一世沒了情,他卻眼巴巴羨慕了人家白附七十年!


 


比早S還可憐。


 


哎,若有下輩子,我還是教導他,做個懂愛珍惜愛的人吧。


 


愛人濃厚的愛,可比新鮮的姑娘,更為珍貴美好!


 


番外 5


 


我和白附活到快九十,無災無病,雙雙老S。


 


我們是同一天去的。


 


去前,他瘦骨嶙峋,但還緊緊拉著我的手不放。


 


我逗他:「怎麼就這麼喜歡呢?」


 


他說:「若喜歡一個人,就好好去喜歡,喜歡就會一日比一日多。我是這樣,難道你不是嗎?」


 


我點了點頭,笑著咽了氣。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