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6


此事一出,大皇子便湊到老皇帝身邊悉心照顧,代理政事。


 


而裴誠凌卻隻能帶著寥寥無幾的衛家軍,匆匆啟程前往蓟州。


 


城門口,僅我一人為他送行。


 


裴誠凌破天荒地牽過我的手,展顏一笑:


 


「就送到這裡吧,衛韶,切記莫要再與阿昭起衝突,七日後會有人接你前往蓟州。」


 


「連累你同我受苦了。」


 


我抹著眼淚應下,心裡卻泛起一陣惡心。


 


裴誠凌向來如此,身邊的一切都是他可利用的對象。


 


如今這般好聲好氣對我,隻是因為如今隻有我能為他所用。


 


倘若此刻他風光得意,便會如上一世一般,瞧我一眼都嫌多。


 


隻希望他能少啰嗦幾句,我還得回去找秦昭好好描述一番今日他在大殿之上是如何被陛下一腳踹翻在地,

像隻沒了龜殼的烏龜王八……


 


「這封信你代我交給阿昭,我已無顏見她,隻求她早日養好身子,念在往日的情分,能夠再給我一次機會。」


 


……


 


「哈哈哈哈!阿韶你看他寫的什麼玩意?」


 


「還【未審阿昭近況如何,肯見愛否?】要是可以,我恨不得讓阿爹把他大卸八塊丟到江裡喂魚!」


 


秦昭指著裴誠凌給她寫的那封信,在床上笑得四仰八叉,留我在一旁手忙腳亂地給她掖被子。


 


「幸好我沒見到皇帝老兒發火踹他那樣子,不然我肯定憋不住笑出聲去,還是你有定力。」


 


我笑著說並沒有,我當時低著頭就是在笑。


 


鬧作一團。


 


「不過,他臨走前好像將你衛家半數兵馬都帶走了,

你阿兄那邊沒關系嗎?」


 


昨日,我兄長衛俞上奏請求朝廷增援兵馬,想把丟失的三座城池搶回來。


 


皇帝大手一揮說好,結果這邊兵力不增反削了半數給了裴誠凌。


 


衛俞手中剩餘四萬多兵馬,且兵力疲乏,最後隻得悻悻退了回來,任那三座城池丟在了燕人手中。


 


「無妨。」


 


我道:「秦老將軍為你求了情,不必去蓟州受苦,可我總歸要去,雖用不著待上三年,但到底是自家的軍隊。我用著放心。」


 


我用著趁手。


 


7


 


蓟州經歷水患,地方勢力趁火打劫,民不聊生。


 


裴誠凌暫住在郡守府上,我到時,他正在城門口給百姓施粥。


 


不同於在皇城時的光鮮,此刻他穿著一件很樸素的灰色衣袍,眉眼中滿是對蓟州百姓的憐愛。


 


慈眉善目,真乃在世活佛。


 


可我隻略微一瞥,便瞧見百姓手中捧著的米粥,不過是一碗稀釋如水的米湯。


 


用來解渴還行,可若說充飢,實在勉強。


 


我微微皺眉,在侍從的指引下入了郡守府。


 


越往裡走,裝飾鋪陳便越多,佳餚美酒應有盡有,正殿尚且有舞姬胡璇。


 


一個年紀不大的婢女怯生生地上前為我斟茶,失手打翻了茶盞,頓時被那笑眯眯的陳姓郡守一巴掌扇倒在地。


 


「混賬,一點小事都做不好,弄髒了貴人的衣裙,你這條賤命賠得起嗎!」


 


他轉頭,又掛上一副笑臉來逢迎:


 


「殿下與娘娘大駕,是下官三生有幸,若是有什麼招待不周之處,還請娘娘恕罪。」


 


我始終沒說話,眼看著兩個侍從就要將那侍女拖走。


 


「大人打算如何處置她?」


 


那郡守展顏一笑:「衝撞了娘娘,S不足惜。」


 


我微微挑眉,諷刺地扯了扯唇:


 


「我聽聞蓟州水患過後,民眾食不果腹,餓S街頭者四成,陛下這才布下賑災銀子。可我今日見殿下施的粥如米湯一般,百姓一碗下肚仍舊飢餓難忍。」


 


「反觀陳大人府上歌舞升平,美酒佳餚應有盡有……」


 


「我倒想問問你,賑災的糧食到哪裡去了?銀子又到哪裡去了?」


 


郡守聞言冷了臉:


 


「側妃娘娘,您心疼百姓是好,可說到底也得以殿下的意思為先不是?臣也是奉命辦事,還請娘娘恕罪。」


 


他這話,就差沒直說:有三殿下罩著,你能奈我何了?


 


我幽幽笑了一聲,故意對上他那有恃無恐的眼神。


 


「好一個奉命辦事,那眼下本宮要查你府上的賬本,你可遵命?」


 


府上眾人低聲議論起來。


 


郡守像是料到了什麼一般,緩緩移步向府門前,猛地抬高了聲音:「娘娘,臣隻奉殿下的命令辦事。」


 


話音未落,外邊有一府兵攥著封信,跌跌撞撞跑來:「郡守大人,王妃入城了!」


 


郡守向我「哦」了一聲,而後迅速往外走去:「王妃來了?那恕臣失陪了。」


 


他笑得咧開了嘴。


 


「這可太不巧了!素聞您與王妃關系不睦,若是她知道您在這裡狐假虎威,怕是……要怪罪的呀!」


 


秦昭是我要等的人。


 


不知道他在得意什麼?


 


我正出神間,郡守府大門已經被打開——


 


等反應過來,

秦昭已經閃到我身前,拔劍架在我脖子上,眨了眨眼。


 


那郡守不明所以。


 


倒很是樂得我這個挑事之人被打壓一番,笑著迎上前去,朝秦昭作揖:「不知王妃大駕,有失遠迎。」


 


秦昭斜斜掃他一眼。


 


下一瞬,我一改剛剛強勢的態度,用一臉驚慌的表情看向秦昭:「王妃,您……您怎麼來了?」


 


「這蓟州偏僻之地,又剛糟了水患,您剛剛小產,身子弱著,不該來這裡的。」


 


秦昭好像聽到了什麼好笑的事情,掃視郡守府一圈,轉而又變得目光凌厲,憎恨道:


 


「我若是不來,還真不知道你在這蓟州,竟過得是這樣的好日子?」


 


我:「?」


 


眾人:「?」


 


那陳郡守有些發蒙,訕訕道:「冤枉啊王妃!

三殿下在下官這地方,吃不飽穿不暖的,人都瘦了一大圈啊……」


 


「有你說話的份嗎?」


 


秦昭一聲呵斥,便有幾個侍從將他扣在地上。


 


此時郡守府府門大開,剛領完米粥的百姓們紛紛伸長脖子上前圍觀。


 


「王妃,妾身真的沒有瞞著您在蓟州過好日子啊!」


 


我哀嚎一聲,雙手向前一撲,露出華貴衣裙之下滿手的翡翠镯子和金銀飾品,珠光寶氣,那叫一個豪奢!


 


別說貧苦百姓,就連貪官郡守都看直了眼。


 


這下,證據確鑿。


 


「你還說沒有!」


 


秦昭身形陡然晃動,臉都漲紅了,往前走兩步,伸手指著我:


 


「你這賤人,害我失了孩子,本是來蓟州受罰,與百姓同吃同苦,不想如今竟是穿金戴銀,

窮奢極奢!」


 


她伸手指向還在神遊的陳郡守,咬牙道:「得罪了本宮的罪人,在你這倒成了貴人。」


 


「來人吶!」


 


「開郡守府庫房,一半充軍,一半救災搶險,賑濟百姓,為蓟州復蘇略盡綿薄之力。」


 


聽到要花錢,陳郡守終於急了。


 


「使不得,使不得啊!」


 


他身後,一隊府兵魚貫而出,意圖攔住秦昭帶來的人。


 


「王妃定是誤會了,我府庫裡的銀子和存糧,都是供給三殿下吃住的,不曾給……給這位側妃娘娘半分!」


 


「那又如何?」


 


秦昭俯視著這位蓟州城的大貪官,那眼神像是要S人。


 


「本宮就是見不得她好過!見她好過,我便想起我那胎S腹中的孩兒,他還未睜開眼睛看看這個世界嗚嗚嗚……」


 


全場噤聲,

大氣都不敢出。


 


「喂,有點演過頭了!」


 


我扯了扯秦昭的裙擺提醒。


 


「咳咳……」


 


她瞬間收了哭腔:「再說,殿下是來蓟州救災,不是享樂的。我此舉正是在幫助殿下穩定蓟州局勢!」


 


「陳郡守,你是蓟州人民的父母官,你府中庫銀與存糧全部充公,百姓們會記得你這份恩情。」


 


秦昭上前拍了拍一臉崩潰的陳郡守,左手一揮。


 


一隊衛家軍魚貫而入,白斬雞一般沒上過戰場的府兵們立刻歇了氣焰,恭恭敬敬退了下去,任那郡守怎麼哭嚎都沒有用。


 


訓練有素的衛家軍很快開始給郡守抄家底。


 


聚在門前的百姓們高聲叫好:「真不愧是秦老將軍的女兒,為國為民,真是大善人吶!」


 


「大善!

大善!」


 


郡守的確是個十惡不赦的大貪官,庫房裡的銀錢和糧草在府前堆成了小山,可見這些年在蓟州沒少橫徵暴斂。


 


秦昭掃了眼被搬空的庫房,大手一揮便派人支起鋪子,開始分發糧草。


 


裴誠凌施粥回來時,正碰上我在與秦昭搶那僅剩的幾袋糧草。


 


「王妃,留一袋吧,不然殿下今晚隻能喝西北風了!」


 


「我看是你餓了吧?殿下真龍天子,一頓不吃餓不S!民為貴君為輕,人民還在吃不飽穿不暖,你憑什麼在這驕奢淫逸?來人,拿去分給人民!」


 


我攥著糧草與她爭執不下,對著趕來的裴誠凌就是一通哭訴。


 


「殿下,沒活路了!王妃她瘋了!」


 


秦昭甩我一巴掌,怒道:「一日為妾,終生下賤!你有什麼資格說話?」


 


我被她這一套連招打蒙了,

愣愣坐在地上,眼神問她:【有必要打這麼狠嗎!】


 


秦昭暗笑:【做戲做全套嘛!】


 


但是下一刻,我便不覺得疼了。


 


因為看到裴誠凌那一臉喝了馬尿的表情,實在是……大快人心!


 


他看到跪地痛哭的陳郡守,和門外堆成小山的糧草金銀,哪裡還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一口銀牙都快咬碎了,面對高呼萬歲的百姓,卻還要對秦昭笑臉相迎:「阿昭,別鬧了,快些回京城去吧。」


 


秦昭不語,隻是一昧分發糧草。


 


還主動拉起裴誠凌氣到顫抖的手,笑嘻嘻問:


 


「殿下,我做得好不好啊?如今蓟州百姓都愛戴您,父皇知道了也會高興的!」


 


「好……」


 


他笑得眼角直抽:「你做得好!


 


秦昭得了肯定,繼續給百姓分發糧草,看也不看一邊氣得雙眼發昏的裴誠凌。


 


他陰著臉,轉頭一把拽起我的衣領,憤憤道:「你說你沒事惹她幹嘛?!」


 


「你們這些女人,整日爭來鬥去,心胸如針眼小,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他現在反倒成了受害者了?


 


可我與秦昭的鬥爭,又是誰挑起的呢?


 


「妾身沒有!」


 


我頂著臉上那個顯眼的巴掌印子狡辯:「妾身剛入府便被王妃抓了正著,她這是蓄意報復,您要替妾身做主……」


 


「嗚嗚,殿下,妾身不想喝三年西北風啊……」


 


10


 


我與秦昭的事鬧得沸沸揚揚。


 


那天秦昭大鬧了一通後,

帶著人瀟瀟灑灑地回了京城享福。


 


她剛走沒幾天,裴誠凌便病倒了。


 


彼時我正同衛家軍在施粥,有了糧草補充後,粥熬得扎扎實實,一碗下肚暖和抵飽。


 


再過不久,皇帝便會病倒,二皇子手無兵權,剩下大皇子與裴誠凌兵戈相見。


 


最終手持一塊虎符的秦老將軍在前擊潰,我父兄從後包抄,助裴誠凌擊敗了大皇子,登上皇位。


 


可這一世,變數頗多。


 


衛家軍中有人告訴我,有一小批人馬湧入蓟州城,似乎是朝著裴誠凌去的。


 


經過幾天的觀察才發現,終究是老皇帝心疼這個小兒子,派近衛暗中保護。


 


藍瓷見我情緒不高,似乎也有些憂愁了:


 


「娘娘,這些日子,百姓們都在誇秦昭姑娘和秦老將軍,皇上還降下了賞賜呢,隻有您扮醜角,

明明是在幫助百姓,卻還要被砸菜葉,扔雞蛋……」


 


我起身,淡然一笑:


 


「隻要百姓安居樂業,我與阿昭的謀劃順利進行……是巾幗英雄還是亂臣賊子,重要嗎?」


 


城北,天邊烏雲密布,像是有場大雨正在醞釀了。


 


我系緊裙底的翠綠色壓裙刀,朝著裴誠凌的住處快步走去。


 


按照流程,接下來是——


 


宮變!


 


11


 


「殿下,大事不好,京中傳來消息,陛下病重,恐有性命之憂。」


 


「你說什麼?」


 


裴誠凌猛地坐起,一個箭步衝到我面前,緊緊箍住我肩膀。


 


「怎會如此……」


 


我皺了皺眉,

繼續道:「殿下,事不宜遲,您必須趕緊回京城,以防大殿下對遺詔動手腳。」


 


門外,衛家精兵蓄勢待發。


 


裴誠凌顯然不信我,詔來暗衛細細問話後才點了頭。


 


「你真有把握,能將我護送到皇宮?」


 


我眼中S意泵現,厲聲道:「萬S不辭!」


 


……


 


領著裴誠凌從最偏的朱陵門進入皇宮時。


 


宮變已經開始,無數太監侍女四下逃竄,我父兄帶來的兵馬已經與大皇子的人對上,兵器碰撞間,流血漂橹,一片慘象。


 


一路S,一路逃,裴誠凌被護在中間,一腳踹開了玄明殿門。


 


大殿內,老皇帝胸口插著一把短刀,似乎已經咽氣,手無力地垂在地上。


 


而左側,是面色凝重的大皇子,他左臂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正在往外溢血珠。


 


右側是拿著一把沾血長劍,手握藤黃懿旨的秦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