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朝夕相處，我以為他也喜歡我，卻聽見：
「曜哥，你不會真栽小吃貨身上吧？」
「呵——」
江曜輕蔑一笑，扣動手腕，進了個漂亮的三分球。
「開什麼玩笑？」
「一起吃飯而已。」
「餐桌上的寵物，還會讓她進臥室嗎？」
少女心碎一地，我扭頭答應美食社學長的告白。
他卻把我從學長身邊搶回家。
越過餐廳，扔進臥室。
「好疼……」
「疼我也不會停的，哄哄你好嗎？」
1
大學小組展示。
老教授輕扶眼鏡，聲音混沌又不失威嚴：
「下一組，
誰來展示？」
他鷹一樣銳利的目光掃過來。
我迅速低頭，盡量將自己縮小，降低存在感。
心裡默念，別叫我別叫我……
「老師！」
旁邊的文藝委員董雯站起來，笑著指向我：
「蘇遲遲要展示。」
我瞪大雙眼，身上的血液瞬間凝固。
明明是她告訴我下周才展示的！
我什麼都沒準備啊！
大腦一片空白。
教授以為我不好意思：
「來，讓我們給蘇遲遲同學一點鼓勵。」
掌聲熱烈，可我仿佛置身真空。
耳朵什麼也聽不見，我機械起身：
「老師……其實我……」
「咚！
咚！咚！」
三聲有節奏的敲門，打斷我的坦白。
江曜身穿黑色運動套裝出現。
足夠低調，卻輕而易舉吸引所有人的注意。
他來得很急，鼻尖上滿是細密的汗珠。
手裡拿著剛摘的帽子，好看的手指落在門板上。
「我天！這不是江大神嗎？」
「不愧是校草，比網圖還帥，啊啊啊我愛了！」
「男神不僅長得帥，家世還好，光是看看手，我就受不了……」
聽著周圍人對江曜犯花痴。
我的心情很微妙。
為江曜受人喜歡開心。
也擔心我的喜歡，會淹沒在這許許多多的喜歡裡。
無人知曉。
許是站起來的緣故，江曜一眼就看到了我。
他朝我輕輕點頭。
我跟江曜同吃同住十幾年。
看見他，心裡的不安突然消散。
「陳教授，不好意思，蘇遲遲今早上學著急，帶錯書包了。」
說著他把書包遞給我。
跟著一起遞過來的還有一個 U 盤。
他湊到我耳邊，用隻有我倆能聽見的聲音說：
「作業我給你做了，你多陪我一晚……」
2
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江曜就長得比我高了。
從那以後，我再也沒追上過。
他彎腰跟我說話，幾乎將我圈在身體裡。
周圍都是我們一起用的沐浴露的味道。
溫熱的氣息鑽進我的耳朵。
陪他一晚？
我的臉在發燙。
不知是熱的，還是臊的。
「多陪我一晚……夜宵。」
不是，誰教你這麼斷句的？
哦，我忘記了。
江曜從小語文就不及格來著。
我的心情，就像過山車從高點回到地面。
算了算了，學業重要。
我接過 U 盤，上臺展示。
好在我平時喜歡拿江曜當備忘錄。
關於這次作業的想法已經發給過他。
有些沒細化查資料的地方，他還貼心地為我做了演講者備注。
匯報時，老教授連連點頭。
我意外獲得這次展示的最高分。
環顧教室，我希望跟江曜分享喜悅。
卻沒找到他的身影。
我暗暗嘆氣，
笑自己在期待什麼呢？
下課，同學們交頭接耳。
「你們剛剛聽男神說了嗎？」
「他說蘇遲遲今早上學著急，帶錯書包了。」
「他們不是住在一起吧？」
3
一個女生，偷偷看我兩眼，低下頭。
「這你都不知道，蘇遲遲爸媽不要她，她一直寄養在江曜家。」
「我怎麼聽說是江曜有厭食症，跟蘇遲遲一起吃飯才有食欲啊？」
「嗐，瞎編個借口唄，人家蘇遲遲想飛上枝頭變鳳凰呢！」
他們討論的音量非常有水平。
剛好是當事人也能聽得清清楚楚。
但又不好發作的程度。
我隻能低頭收拾書包，假裝聽不見。
在水房遇見董雯。
我生氣地走過去，
質問她：
「明明是今天展示，你為什麼騙我說下周？」
董雯對著鏡子，給我一個白眼。
繼續補口紅。
「裝什麼？」
「好處不都讓你佔到了嗎？」
她打開水龍頭。
「要不是我，江曜會為你出頭？」
董雯高高在上的語氣，氣得我滿臉通紅。
很不幸，我是那種一生氣，就激動得說不出話的類型。
眼看董雯要離開。
我鼓起勇氣攔住她：
「道歉。」
董雯挑眉嗤笑一聲。
眼底滿是瞧不起：
「你有什麼證據證明我騙了你？」
她捂住嘴，裝作很驚訝的樣子：
「哦，我記錯了還不行嗎？」
說著她走到水閥面前，
手心朝上，開到最大。
濺自己一身水。
「倒是你——」
「如果我們兩個人這麼出去，你猜猜別人會怎麼想？」
前幾天，董雯還做什麼都纏著我。
要跟我做朋友。
怎麼突然變成這樣了？
「為什麼？」
「為什麼要這麼對我？」
董雯狠狠撞過我的肩膀。
「我本以為你挺單純的，想不到茶得很嘛！」
「要不是跟你搞好關系能要到江曜的聯系方式，你覺得你有什麼值得我跟你交朋友的？」
她上下打量我。
從頭到腳地鄙視：
「隻是想不到你表面答應得好好的，實際上為了霸佔江曜，根本沒想讓我加他好友吧？」
「沒有……」
我委屈得眼睛都紅了。
我明明說過，幫她要聯系方式，但不能保證江曜一定加的。
「叮咚！」
董雯拿起手機，眼睛瞬間瞪大：
「男神通過我的微信了！」
緊接著，她很快收到一段視頻。
視頻畫面，正是這個水房。
幾分鍾前董雯的聲音，依舊那麼刺耳：
【你有什麼證據證明我騙了你？】
【倒是你——】
【如果我們兩個人這麼出去，你猜猜別人會怎麼想？】
「Surprise～」
是熟悉的，江曜的，賤賤的聲音！
4
我抬頭對上他那雙戲謔的眼睛。
董雯由開始的驚喜，轉為驚嚇。
她欲奪門而出。
江曜一把關上門。
雙臂抱胸，慵慵懶懶地靠著，恰好抵住門口。
「你們要幹什麼？」
董雯說話的聲音，夾雜著幾絲顫抖。
江曜薄唇微啟，聲音不大，但擲地有聲：
「道歉！」
「對不起。」
董雯聲如蚊蚋，眼圈通紅，委屈地對江曜道歉。
江曜下巴一抬：
「我是說，跟她道歉。」
董雯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咬緊嘴唇。
她上半身湿透，不時有水珠滴落，看得人心疼。
江曜卻不為所動。
絲毫沒有憐香惜玉的意思。
反而拉開距離威脅：
「董小姐也不希望視頻傳到學校表白牆上吧？」
董雯淚眼中淬著憤恨：
「蘇遲遲，
對不起。」
她道歉道得心不甘情不願的。
但我已經不想糾纏。
突然覺得自己很不成熟。
人家騙你就騙你了。
非要刨根問底個清楚。
很多事情，問出答案就不會傷心了嗎？
「行了吧？我能走了吧？」
江曜紳士開門，做了個請的手勢。
我也準備出去。
突然，天旋地轉。
反應過來，我已經被江曜按在門板上。
好近！
近到能數清江曜長長的睫毛。
江曜的臉湊得更近，近到我無法呼吸。
「還敢不敢了？」
5
「嗯？」
我屏住呼吸。
注意力全在江曜那張帥得過分的臉上。
江曜咬牙切齒。
逼得更近。
「還敢不敢隨便給別人我的聯系方式了？」
呼吸間，他柔軟的嘴唇擦過我的耳朵。
我瞬間熱血上湧，紅了個透徹。
江曜也感覺到，身體僵硬，愣在原地。
撲通！撲通！撲通！
水房裡本來隔音就好。
心跳仿佛被放大一萬倍。
我聽著心跳聲越來越大，越來越快。
分不清是自己的，還是江曜的。
我咽了咽口水。
跟江曜拉開距離。
呼。
終於得以喘息。
我低著頭乖乖搖了搖：
「不敢了。」
江曜輕咳兩聲，好像很忙的樣子，抓了抓頭發：
「諒你也不敢。
」
他抓頭發的手順勢落在我頭上，摸了摸。
自然攬住我的肩膀：
「走吧。」
下樓梯時，我拉住江曜的書包帶：
「今天謝謝你啊！」
「幫我做了作業，還幫我出頭。」
江曜漫不經心地瞥了我一眼。
拖起腔調：
「嗯哼？」
他臭屁道：
「這有什麼？作業思路你本來就發給過我，我就是整合一下。」
「至於幫你出頭，本少爺我天生正義，有人背後搞小動作，看不慣而已。」
我歪歪頭，發現盲點：
「诶？你怎麼知道我的作業是這周就要交的？」
6
沒等江曜解釋，他踩空一級臺階。
「小心！」
「哈哈哈哈，
多大的人了，臺階還能踩空！」
看到我笑了，江曜也跟著笑起來。
「對了，我還要陪你一晚——夜宵！」
「想吃什麼？」
說到吃的，我瞬間來了精神。
我吸了吸口水，掰手指數道：
「秋冬四件套怎麼樣？糖葫蘆、炒板慄、烤地瓜、啵啵奶茶……」
江曜勾勾嘴角，笑罵：
「小吃貨。」
學院路上。
很多同學擠在一個小攤子前，熱鬧得很。
我踮起腳尖往裡看。
突然有人拍拍我的肩膀。
江曜SS盯住我肩膀上的那隻手。
頗有晚拿掉一秒，他就要上手的架勢。
唐鴻修趕在最後時限前拿走手。
兩個大男孩，隔空對視。
一個笑得溫文爾雅，又不失風度。
一個幹脆就差把「我不喜歡你」五個大字刻在臉上。
誰也不肯讓誰。
短短幾秒，電光石火間，暗流湧動。
唐鴻修率先打破僵局，朝我笑著招呼：
「蘇遲遲。」
「唐學長？你怎麼在這兒？」
他晃晃手裡的社團活動傳單：
「美食社活動，一會兒我們……」
唐鴻修看了眼江曜，有點為難的模樣。
我瘋狂偷偷在下面擺手。
下個月江曜生日，我想給他個驚喜。
親手為他做生日蛋糕。
聽同學說，美食社社長唐鴻修做蛋糕一絕。
我特地拜託他教我。
唐鴻修會意地點點頭，笑著含糊其詞道：
「那個結束，你要不要順便參加？」
江曜眉頭微皺，語氣不悅：
「什麼結束？」
7
唐鴻修笑意更深，聳了下肩膀，不置可否。
轉身宣傳社團活動。
江曜收回目光，落在我身上。
我被他盯得發毛。
不想提前告訴他給他準備的驚喜。
我隻能沒話找話：
「要是參加活動的話，就不能一起吃晚飯了吧？哈哈哈……」
江曜眸子黯了黯。
看著他這副模樣，我咬緊牙關，才守住秘密。
見我還是不肯回答。
「呵。」
江曜輕嗤。
「無所謂。
」
一陣風吹亂江曜的劉海，擋住他的眼睛。
他的嘴角勾起一道冰冷的弧線。
說出的話也變得冷冰冰：
「反正我今晚不跟你一起吃飯。」
「今晚不一起吃飯嗎？那你……」
那你厭食，吃不下飯怎麼辦？
我焦急地看向江曜。
江曜也隻是定定地看著我，不回答。
臨走他留下一句：
「你有什麼資格管我？」
心好像被棉花堵住，我說不出話。
反應過來時，江曜的身影已經變成小小一團。
「那我們晚上還一起吃夜宵嗎……」
我的聲音太小。
江曜又走得太急。
他聽不到了……
秋風蕭瑟，
地上滿是堆積的落葉。
我的心好像也淹沒在這無邊落葉中。
變得比秋天更沉重。
「啪！」
唐鴻修打了個響指。
「該放糖霜了。」
他靠過來幫忙，我輕輕挪了個位置給他。
唐鴻修微怔，輕笑：
「躲那麼遠幹什麼？我還能把你吃了不成？」
我這才發現自己跑太遠。
都離開桌子了。
我不好意思地挪回去。
「想什麼呢？心不在焉的。」
我也不知道為什麼。
心裡想的都是江曜生氣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