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原本我還在一旁看戲,聽見「女人」兩個字,當即眉頭一皺。
而周澤,自然是籲了口氣,隨即定定道:
「好,我不想瞞你了。
「那個王姨說的叫床聲,根本不是那麼一回事兒,你現在懷孕了,我不敢碰你,所以隻能看點其他東西來緩解生理欲望。
「可能有時候興奮起來,就沒控制住音量。
「你要是不信,回家我就把那些視頻找出來給你看。」
在周澤的一聲聲「解釋」中,沈琳的身子逐漸軟了下來,最後她撲進周澤懷裡,委屈大哭。
「我信,阿澤,我信你。
「我知道你不是那樣的人……可是我剛剛真的好害怕……」
我看著深情相擁的兩人,厭蠢症的心理達到極致。
媽的,怎麼會有這樣的蠢貨?
不過,這場鬧劇,也讓我看到了沈琳的撒潑能力,著實不賴。
在沈琳的啜泣聲中,我的眼神聚焦在某個地方,逐漸陷入沉思。
11
這場風波結束後,雖然沈琳和周澤重歸於好。
可周澤的公司,礙於風評,還是將他給「優化」掉了。
失去飯碗的周澤,每日窩在家裡,眉眼間的戾氣也越來越深。
同在一個屋檐下,哪怕隔著幾米遠,我都能感受到周澤精神狀態的不穩定。
與此同時,他和顧嘉辭的「小動作」也越來越放肆過火——像是要故意羞辱沈琳似的。
可沈琳內心有愧,對那些不對勁的事兒渾然不覺,反而更加依賴周澤。
長夜漫漫如刀割,
就這樣挨了一個月,我終於挨到了婚禮的日子。
而這一次,我並沒有再去那個汙穢的試衣間。
因為沒有那個必要了。
很快,他們就快活不起來了。
12
婚禮現場布置得十分隆重,純白紗衣,花滿宴席。
柔和的光灑在大堂上,透過彩繪玻璃,在純白的過道上留下斑斓的碎影。
周澤西裝革履,精心打扮過後的他是罕見的矜貴狀態。
大概誰也想不到,此時臺上這個眼眶通紅的新郎,半小時前還在試衣間與自己的同性戀人廝混。
我冷眼旁觀整個過程,不得不為周澤精湛的演技嘆服。
做人假到這個程度,也是難得。
整個過程順利地進行著,司儀請了個著名的主持人,整個會場都有種熱烈歡慶節日的氛圍。
除了顧嘉辭。
他的美人相不再明媚,而是低著頭,沉著臉,一口一口地喝著悶酒,沒抬過頭。
音樂悠揚而盛大,沈琳挽著母親的手,一步一步地,從紅毯的一頭,走向周澤的那一頭。
她揚起一個明亮的笑,專注地完成這場神聖的、對她來說至關重要的婚禮。
交換圓戒前,司儀拿起了話筒。
她說:
「接下來,先讓我們播放一段新郎新娘的愛情長跑記錄視頻,大家一起見證這對新人從點滴的愛凝成今日幸福的美好時刻吧!大家掌聲響起來!」
話音剛落,新郎新娘身後的大熒幕突然亮了起來,我看到賓客們的眼神裡都眼含笑意,鼓掌歡呼。
突然,那首《夢中的婚禮》的背景音樂變成那段,我在無數個失眠夜裡聽到的、再熟悉不過的、顧嘉辭的聲音。
眾人的臉色紛紛變了。
會場裡響起了尖叫聲。
13
我看著大屏幕裡,比我預想的還要清晰的畫面,滿意地笑了笑。
所有的針孔攝像頭都被我隱藏在最佳機位,甚至連周澤額間暴起的青筋都能拍得一清二楚。
盡管視頻隻播出了幾秒不到便被後臺硬生生掐斷了,但所有人都看清了視頻上的畫面。
當然,也包括沈琳。
比起發現丈夫出軌更令人崩潰的是,丈夫的出軌對象是一個男人。
意外的是,沈琳並沒有如我意料中,即刻發作。
她隻是長久地呆愣在原地。
臺下顧嘉辭的臉都快被我媽抓爛了,沈琳也還是木在原地,仿佛無知無覺。
好一會兒,她才動了動,手裡的捧花也摔到了地上。
此刻,再精致的新婚妝容也無法遮擋她面容的疲憊和滄桑。
她開口了,聲音顫抖:
「阿澤,上面的那個人是你嗎?」
周澤不點頭,不回答,很快發展成不敢看她,隻是臉色煞白地跪在地上,卻很快也被眾人拉下了臺,施以拳腳。
場面失控的速度比我想象的還要快。
有人拍照,有人報警,有人加入暴行,整個婚禮現場仿佛成了饕餮的盛宴,華麗卻亂作一團。
無人在意的角落,沈琳不知何時下了臺。
她安安靜靜地,提著婚紗的裙擺,一步一步下了臺,隨後在最近的餐桌上摸索著什麼。
最後,她一頭扎進混亂的人群中。
與此同時,遠遠觀望的我,也閉上了眼。
會是誰呢?周澤?顧嘉辭?還是沈琳自己?
這種開盲盒的悸動和快感令我興奮起來,在聽到撕心裂肺尖叫聲的那一瞬間,我迫不及待地睜開眼。
眾人陷入剎那的S寂,然後不約而同一起散開,像是害怕染上那骯髒的血。
上帝的鐵錘落下,命運的審判落下帷幕,我緩緩上前,查看結果。
躺在血泊裡的,是周澤。
他的喉嚨被捅破一個口子,鮮血還在不斷地往外冒。
可沈琳沒有停手,像是瘋了般,一刀一刀,無休止地捅在周澤身上。
「騙子……騙子……你去S……去S……」
無人敢攔。
至此,我精心籌謀的血色婚禮,完美落幕。
14
最後,
警方終於趕到,控制住了現場。
周澤被確認當場身亡,連搶救的機會都沒有。
顧嘉辭頭部遭受重創,昏迷過去。
而沈琳被警方控制住時,渾身是血,精神呆滯。
我看了看癱在地上,捂著胸口痛哭的母親。
面無表情走上前,拍了拍她的背,淡淡道:
「媽,別太傷心了,當心身體。」
母親沒有搭理我,隻是搖著頭,嘴裡不住地念叨著:
「作孽……作孽……」
作孽嗎?
我內心冷笑。
她不知道,這場婚禮之前,我曾讓沈琳做過一次選擇。
我將一枚儲存著我所謂的在公司「違法犯罪」的證據的 U 盤遺落在二樓的階梯上。
那是沈琳上樓時一定能看見的地方。
隨後,我在房間裡,端著一杯美式,靜靜等著。
那是我重生後一個月來,唯一一次感到有些緊張的時刻。
沈琳,姐妹一場,你會怎麼做呢?
我甚至,連所有對白所有臺詞都想好了。
如果她敲開了我的房門,將 U 盤還給了我。
那我將會告訴她,我們不是敵人。
我不會希望看見任何一個女性被該S的男人們玩弄於股掌之中。
我會交出所有證據,帶她去報警,去墮胎,去開啟新生。
惡人還是會得到應有的懲罰。
沈琳敲響房門的時候,我特意看了一眼時間。
晚上十一點四十五分。
我打開門,懶懶靠在門邊,淡聲問:
「怎麼了?
」
而她嘴角上掛著我看不懂的笑,嬌聲道:
「姐姐,你怎麼這麼不小心?」
她晃了晃手上的 U 盤,眼睛危險地眯了起來:
「以後姐姐都隻能當我的狗了。」
那天晚上,我演得驚慌失措,演得低聲下氣。
而沈琳到最後,也沒有將 U 盤還給我,哼著歌,心滿意足地離開了。
我看著她的背影,面無表情地拭去了掛在眼角的一滴眼淚。
那是我為她流的,最後一滴眼淚。
15
在我以為我的生活終於能歸於平靜時,顧嘉辭聯系我了。
我有些意外。
那場婚禮上的視頻在網上流傳得很快,還上了微博熱搜。
現在各大社交軟件裡,都能看見賣他和周澤小視頻資源的三無號。
我以為,顧嘉辭本應像是陰溝裡的老鼠般,人人喊打,見不得光。
沒想到他竟還敢找上我。
見面的時候,顧嘉辭一身黑,墨鏡口罩鴨舌帽。
他的聲音啞了許多,再不像從前那般清脆爽朗。
見到我,他第一句話是:
「我說過,你不會想要惹我的。」
我託腮,懶得應聲,等著他的下一句。
可他卻沒再多說,隻是從兜裡又掏出另一部手機,在屏幕上劃動了一會兒,隨後放在我面前的桌上,好讓我能看清屏幕上的內容。
我眯了眯眼,隻看了一眼,就下意識皺了皺眉。
沒等我開口,顧嘉辭先伸手,鉗住我的下巴,惡狠狠地開口道:
「三百萬。
「隻要三百萬,我就會離開這裡,永遠消失。
」
我輕笑一聲,拍了拍他的手背,示意他松手。
顧嘉辭像是沒有意料到我如此平靜,愣了一會兒,還是松手了。
我端起桌上的咖啡抿了一口,淡淡道:
「如果我不給呢?」
聞言,顧嘉辭攥緊了拳頭,咬了咬牙,厲聲道:
「你不給,半小時後這些照片就會散布全網。
「我記得,你媽好像是有心髒病吧。老人家,受不得刺激,要是令堂看到自己掌上明珠的裸照滿天飛,說不定一下沒挺過去,命就沒了。
「沈棠,你妹妹的清譽加上你母親的命,就三百萬,已經很劃算了,我知道你掏得起這個錢。」
我靜靜聽完,佯裝思考地沉默片刻。
半晌,我作出一副無奈的表情,嘆氣道:
「好吧,我拒絕。」
顧嘉辭:
「……」
我笑了笑,
掏出藏在桌底下的手機,摁停了錄音鍵。
隨後懶洋洋地對顧嘉辭道:
「那些照片,你愛發就到處去發吧,反正我媽也不想活了,說不定等她走後還會託夢感謝你,讓她痛痛快快地走,沒那麼痛苦。
「另外,你剛剛說的話我都錄下來了,稍晚時候,我會以被敲詐勒索的理由正式起訴你。
「最後,公布傳播他人裸照侵犯他人隱私權,涉嫌犯罪;你不介意多吃幾年牢飯的話,盡管去發吧。」
我站了起身,最後朝顧嘉辭微微一笑。
「咖啡喝完吧,這單我買了,以後你怕是喝不到這麼好的了。」
16
從咖啡廳出來時,我透過玻璃窗看見了自己。
面無表情、眼簾半垂,仿佛一尊石像。
冷硬,漠然,不近人情。
但我依舊很滿意這樣的自己。
市中心車水馬龍,行人來來往往。
多的是獨立的、自我意識強烈的、步子邁很大隻為自己匆匆的人類。
誰說我們必須善良呢?
誰說我們不能舉起鐮刀呢?
我並不在意顧嘉辭是否真的會將那些照片散布出去。
也不在意母親的崩潰與劫難。
所有我該流的淚,已經在那個長夜裡流盡了。
有風吹過,我抬手理了理耳際垂落的發絲,不再滯留於此。
而是向前走去,忘記過往痛苦的一切。
在我眼前的,是一整個新世界。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