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臨S前,夫君留下遺言:要我夫S從兄,得一生庇佑。


 


嫂子不願,推搡讓我沒了孩子。


 


昏昏沉沉間,我聽到婆母哀聲嘆息:


 


「景炎,你明明知道S的人是你大哥,卻偏偏假S頂替他的身份。」


 


「你就不怕清然沒了夫君又失去孩子而尋短見嗎?」


 


她恨鐵不成鋼,男人卻滿眼冷漠:


 


「陸清然堅韌,可我怕洛洛受不了打擊。」


 


「那孩子沒了便沒了,反正我也從來沒有打算讓她生下來。」


 


「顧府的一切,隻能給洛洛的孩子。」


 


「哪怕對不起陸清然,我也不後悔。」


 


「大哥身S,是老天給我的機會,我不想再錯過洛洛了。」


 


於是,在婆母問我要不要二嫁時,我答應了。


 


隻不過,我要嫁的人,

不是他。


 


1


 


自顧景炎去世後,老夫人便幾次提起二嫁。


 


先前,我都毫不猶豫拒絕。


 


可此刻,我卻點頭答應。


 


似是不可置信,老夫人忍不住喃喃,想要詢問。


 


可見我神情不似作假,她欣慰一笑:


 


「你能想通就好。」


 


「景炎已經去了,你又是罪臣之女,二嫁給你大哥,也能護你一生安寧。」


 


「這孩子深情,S前求著娘勸你二嫁。」


 


「如今,也算全了他的遺願。」


 


將我的手放進身旁男人的掌中後,她滿眼慈愛:


 


「以後,你還是我們顧家的兒媳。」


 


……


 


不知過去多久,老夫人說累了,終於抬腳離開。


 


而顧洛也終於按耐不住,

抬手便甩上了我的臉頰。


 


「你就當真如此不知廉恥,貪生怕S!」


 


「你說你愛你夫君,想為他殉葬,又為什麼答應二嫁?」


 


「你知不知道,景軒是我的夫君,你身為弟妹,怎麼能嫁給他呢?」


 


她眼眶通紅,淚撲簌簌落下。


 


身旁的顧景炎見此,心疼地為她擦拭眼淚,將人護在了懷中。


 


「原以為你對我弟弟有多深情,如今看來,也不過如此。」


 


他望著我,滿眼諷刺。


 


先前若隱若現的愧疚,在此刻一消而散,好似我根本不值得。


 


瞧著兩人親昵的模樣,我忍不住輕笑,卻滿是苦澀。


 


先前,我確實想為顧景炎殉情。


 


可如今他好好地站在這裡,我又為什麼要去S呢?


 


見我如此,顧景炎皺眉,

眼底的厭惡更甚:


 


「早知你是這樣的人,當初我說什麼也不會讓我弟弟娶你。」


 


他後悔娶了我,可我又何嘗不後悔嫁給他呢?


 


2


 


原本,我們毫無交集。


 


可一場謀反案,牽連陸家被判滿門抄斬。


 


為了讓我活著,父親將我送進與我定有婚約的顧家,想要我嫁給顧家大少爺。


 


可顧景軒卻坦言他愛上了自己的表妹顧洛,不肯娶我。


 


甚至想背信棄義解除婚約,送我去S。


 


我不甘受辱,也不屑強迫。


 


可當我拿著訂婚玉佩準備離開顧家時,被顧景軒的弟弟顧景炎攔住了。


 


他一身白衣似雪,滿眼都是柔光。


 


四目相對,少年滿臉羞澀拘謹。


 


「如果陸小姐不嫌棄在下隻是一介遊醫不能繼承顧家的話,

可否考慮嫁給我可?」


 


他說,先前一面之交,對我情根深種。


 


少年的情太純粹,我也太想為陸家活著,於是,我答應了,也活了下來。


 


成婚四年,我隨顧景炎遊歷四方,行醫救人,感情也越來越深。


 


哪怕沒有轟轟烈烈,也是幸福。


 


我想,我所遇之人可伴終生。


 


可天不遂人願,顧景炎中毒了。


 


不過幾日,他面容灰敗,回天乏術。


 


臨S前,他紅著眼說要我嫁給他的大哥,為自己和腹中的孩子尋求一個庇護。


 


他舍不得我S,想要我和孩子好好活著。


 


可自己的妻子和孩子,怎麼能推給別人呢?


 


我不肯答應,長途跋涉前去藥王谷求藥,想讓他活著。


 


可沒等我動作,他便躺在我懷中沒了氣息。


 


那日,我一夜白頭,嘔血暈厥。


 


可為了我們的孩子,我一直強撐著。


 


我告訴婆母,我不願意二嫁。


 


哪怕躲躲藏藏,隱姓埋名,我也想養大我們的孩子,為顧景炎孤守一生。


 


可這一切,還沒開始便結束了。


 


嫂子聽說了顧景炎的遺言,根本無法接受。


 


推搡間,我小產了。


 


昏昏沉沉時,我滿心絕望,心中滿是對顧景炎的愧疚。


 


我想為顧景炎陪葬。


 


可昨夜婆母的哀嘆入耳,卻讓我渾身血液倒流。


 


原來,真正S的人是大少爺顧景軒而非我夫君顧景炎。


 


3


 


因為怕顧洛受刺激難過,所以他在自己哥哥S的第二天便策劃中毒假S。


 


更是無視我的悲痛冒充顧景軒,

隻為和顧洛在一起。


 


我滿心不甘,心口疼痛翻湧。


 


可我睜不開眼,隻能聽到婆母問:


 


「你不愧疚嗎?」


 


我提起心,想知道,他可曾心疼過我和孩子。


 


可他卻說:他從來沒打算讓我生下他的孩子。


 


驀然間,我想到了這些年我失去的那些孩子,明白我的孩子都是他所害。


 


整整八次,我悉心呵護,卻還是沒能留住。


 


那時,顧景炎心疼地抱著我,鄭重許諾:他會為我好好調理,我們總能保下一個孩子。


 


可他是個優秀的醫者,我身體又強健,怎麼會留不住呢?


 


因為顧家的一切隻能給顧洛的孩子,所以我絕對深愛信任的夫君便一個個除掉了我的孩子,毫不留情。


 


四年前他娶我,是因為顧洛選擇了顧景軒,

而他想要成全。


 


從始至終,他心中所愛,唯顧洛一人。


 


如今他又想得償所願,所以我便成了棄子。


 


而他「S」前所謂要我二嫁的遺言,不過是:施舍。


 


4


 


假S冒充,多麼荒謬,可他就是做出來了。


 


想到這裡,我眸光越來越冷,忍不住錯身進了前方的靈堂。


 


周圍白條飄蕩,蕭條又悽涼。


 


守門的丫鬟見我來,貼心地拿來了蒲團。


 


她以為,我會像前七日那般跪在冷冰冰的地板上陪著棺椁裡的人,不願分開。


 


可如今,我卻拒絕蒲團,在下一刻轉身離開。


 


顧景炎的S是假的,我又何必再跪垮自己的身子呢?


 


想著棺椁裡的人,我忍不住嗤笑:若是顧景果知道顧景炎頂替他,還霸佔他的妻子,

還會S得瞑目嗎?


 


無視身後灼熱的視線,我轉頭回了房。


 


入夜,我燃起火盆,將眸光放在了手中的包裹上。


 


這裡面,都是這四年顧景炎送我的禮物。


 


小到折紙,大到金簪,很多。


 


曾經幾何,顧景炎滿眼都是對我的情意,甚至許我一生順遂。


 


可情是假的,承諾也是假的。


 


他從未愛過我。


 


失神間,窗外響起了男人的喘息難耐和女人的嬌吟。


 


抬頭,顧景炎攬著顧洛,吻得熱烈。


 


聽府裡下人說:大少爺和顧洛經常在外野,甚至看到過顧景軒雪白的屁股。


 


為了警告我,這幾日顧洛幾乎夜夜拉著顧景炎在我窗外如此。


 


偏偏我傻,沒有發現那鮮紅的痣是顧景炎的。


 


倘若我當時抬頭看一眼,

也不會昨夜才知曉一切真相。


 


想到這些日子我痛苦到白發蒼蒼,而顧景炎卻和顧洛夜夜笙歌,心底的波瀾掀起,又歸與沉寂。


 


原本不舍得松手的指尖微動,包裹墜入火盆,蕩起灼熱的灰燼。


 


他們想如何便如何吧,顧景炎,我不要了。


 


5


 


不知過去多久,東西被燒得幹幹淨淨,就連簪子,也再看不出原本的模樣。


 


瞧見火光,兩人也停歇下來。


 


隨意拉好衣服後,顧景炎推開了我的窗:


 


「你在燒什麼?」


 


我轉頭,嗓音淡淡:


 


「女子二嫁,是以從君,前夫的東西,自然是不能留的。」


 


聞言,顧景炎低頭,SS皺起了眉頭。


 


哪怕已經隻剩灰燼,他也能認出那火盆裡是他送我的東西。


 


曾經,

我無比珍惜這些禮物,可如今,我卻毫不在意地燒毀。


 


無名的怒火上湧,他嗓音陰沉下來:


 


「你和我弟弟成婚四年,難道就沒有半點真心,以至於這麼迫不及待要嫁給我?」


 


男人眸光緊盯著我,忍不住為自己質問。


 


他不相信,我對他無情。


 


可我偏偏說:


 


「的確無情。」


 


我也沒有迫不及待要嫁給他。


 


他不知道,在他來之前,我已經回了將軍府的信,答應給昏迷的竹馬衝喜。


 


七日後,我便會從這顧府,風光二嫁。


 


6


 


見我如此冷漠,顧景炎有些恍然若失。


 


而顧洛更是忍不住破口大罵。


 


「你可真惡心!」


 


「你是不是一直都對我夫君念念不忘?」


 


「陸清然,

你對得起景炎嗎?」


 


「他對你那麼好,可你卻……」


 


「若我夫君S了,我定然陪葬,絕不會像你這樣苟且偷生!」


 


原本聽到我的話,顧景炎想發火,可聽到顧洛要陪葬的話,他瞬間清醒,滿眼都是對我的嫌惡。


 


轉而,便是對顧洛的心疼。


 


想到剛剛自己差點忍不住暴露,他冷冷看我一眼,拉著顧洛離開。


 


不忘說:「以後你就搬去西角的破院,我顧府的一分一毫,你不配用!」


 


等他離開,伺候我的丫鬟忍不住上前:


 


「夫人明日還是向大爺認個錯吧,不然以後成了婚,豈不是都要住在破院?」


 


我沒回答,隻給了她幾定銀子:


 


「去尋個去處吧。」


 


我不會向顧景炎低頭,

也不在意他想如何對我。


 


因為,我們很快就沒關系了。


 


7


 


打發走丫鬟後,我收拾好自己的衣裳,最後回頭看了一眼顧景炎的院落。


 


我們時常在外,卻也知道,這是我們的家。


 


每每回來,滿室都是溫馨。


 


等到離開,我總愛望著房內發呆,遲遲舍不得離開。


 


可此刻,我抬腳上前,毫不猶豫地吹滅了火燭。


 


室內變得冰冷,隻有灰燼微微飄起,帶著炙熱熄滅。


 


……


 


翌日,顧景軒下葬,我卻裝暈沒有去。


 


老夫人體貼我剛小產,顧景炎卻在棺椁下葬後進了西院。


 


見我愜意擺弄花草,他眉頭緊皺:


 


「為什麼不去送送我弟弟?」


 


「不想去。

」我老老實實回答,眼底滿是涼薄。


 


而此刻,有下人尋了過來:


 


「夫人,錦繡閣說,嫁衣已經準備妥帖,隻等您去拿。」


 


我微微點頭,手腕卻突然被攥住。


 


抬眸,顧景炎眼眶猩紅:


 


「我弟弟才S了七天,你就準備好嫁衣了?」


 


「陸清然,你有心嗎?」


 


我沒回答,可我冰冷的眼在告訴他:沒有。


 


驀然間,他冷冷獰笑:


 


「你以為我弟弟留話讓我娶你,我就真的會娶你?」


 


「你若想活著,那就去給洛洛敬茶,自甘為妾。」


 


「否則,我不會娶你。」


 


「到時,你必S無疑!」


 


話落,他甩袖離開。


 


顧洛自陰影處出現,笑意盈盈:


 


「你若求我,

再給我敬茶,我就許你為妾,如何?」


 


8


 


說著,她身旁的丫鬟端著滾燙的茶水上前,將空杯子遞了過來。


 


她篤定我會接,可我卻轉頭進屋,抬手關上了門。


 


顧洛從來沒有被如此無視過,此刻眼底升騰起怒意,也轉身離開。


 


之後的幾日,總有下人來勸我去求饒認錯。


 


我沒動靜,可顧景炎卻篤定,我撐不過半個月。


 


他知道,我答應過陸家,我一定會好好活著。


 


我想活著,就要嫁人。


 


他信心滿滿,可他忘了,我也可以選擇嫁給別人。


 


轉瞬七日過去,顧景炎沒能等到我服軟,卻先等到了鑼鼓在府門外敲響。


 


剛要出門的他拉開門,入目便是十裡紅妝。


 


喜婆眯著眼遞給他幾塊銀子,便進府四處張望:


 


「吉時到,

新娘子該上轎啦!」


 


中氣十足的話落下,讓顧景炎和顧洛都不明所以。


 


剛想問他們是不是走錯了,顧府沒有什麼新娘子。


 


可就在這時,我身著鳳冠霞帔,將手搭在了喜婆的臂膀。


 


因為守孝,我和顧景炎未曾舉辦婚禮。


 


他說:等守孝期過,我們便重新成婚。


 


如今是我第一次穿嫁衣,可嫁的人,卻不再是記憶中人。


 


而這也是顧景炎第一次見我這個模樣。


 


不由得,他看得有些痴,甚至惹得顧洛忍不住伸手拽他。


 


回神後,他神色不虞,盯著喜婆的眼,好似冒著火光。


 


此刻顧景炎哪裡能不明白,要嫁人的,是我。


 


抬手間,他拉住我的手腕,眸色深深:「你要嫁給誰?」


 


9


 


不等我動作,

喜婆迫不及待地開了口:


 


「回顧大人,陸姑娘要嫁的,是傅小將軍。」


 


「聽聞傅小將軍從小就喜歡陸姑娘,如今,可算是有情人終成眷屬了。」


 


聽到有情人三字,顧景炎的心中好似有火在灼燒。


 


下一刻,他捏著我的手腕再次用力,開口便是他無法抑制的妒意。


 


「你什麼時候和傅時宴聯系上的?」


 


「我不允許你嫁給他!」


 


話出口,周圍的氣氛頓時安靜下來。


 


喜婆一愣,緊接著甩了甩帕子,滿眼不解:


 


「顧大人說的這是什麼話。」


 


「女子二嫁,是天經地義,隻要陸姑娘願意,您不同意,也是沒用的。」


 


偏偏顧景炎好像沒聽到,盯著我的眼眶漸漸幽深:


 


「別忘了,我弟弟的遺言。


 


他不想讓我嫁給別人,搬出自己裝S時說給我的話做筏子。


 


他想,我會妥協。


 


我的真情,他能感覺到。


 


可我卻摸著發絲,笑意盎然:


 


「我當然記得夫君要我二嫁,尋求庇護的話。」


 


「我這不是在遵守諾言嗎?」


 


許是今日我的容顏太豔麗,顧景炎忍不住晃了眼。


 


等意識到我說的什麼後,他又忍不住怒火中燒:


 


「他是要你二嫁,可他要你嫁的人,是我!」


 


他開口提醒,恨不得捏碎我的手腕。


 


痛意蔓延時,我忍不住皺眉,轉頭抽回了手:


 


「人人都知道大哥和嫂子情意深重,我又怎麼能插進去呢?」


 


「我如今嫁人,也是為顧家好,免得嫂子再傷心難過,委屈自己和人共享夫君。


 


「再說了,有妻聘請,我又怎麼會想不開去做妾呢?」


 


10


 


我不是傻子,顧景炎也不是。


 


想到先前要我做妾的話,男人眉頭皺起:


 


「不過是敲打你的手段,你是我弟弟珍愛的人,我又怎麼會讓你做妾?」


 


「你即刻回去,不要胡鬧,等再過半月,我就聘你為平妻。」


 


「洛洛善良懂事,不會與你為難。」


 


他高高在上,又在施舍。


 


全然忘記,他所謂善良的洛洛,對我做了什麼。


 


如今他話說得動聽,可我沒有心思再與他周旋。


 


我收回眼,果斷蓋上蓋頭,抬腳踏進了花轎。


 


轎子被抬起,而顧景炎滿眼不可置信。


 


他沒想到我會拒絕,還毫不猶豫地上了轎子。


 


他想惱怒,

可比憤怒先來的,是恐慌。


 


曾經認定不會失去的東西,在心底流逝,泛起隱隱痛意。


 


他忍不住捂住胸口,卻無法阻止流逝。


 


眼看花轎遠去,他腳下生風,想要追上。


 


可胳膊卻被顧洛SS抱住。


 


低頭,顧洛眼眶通紅,滿是幽怨。


 


這一會,她叫了顧景炎五次,可他卻在神遊天際。


 


看著他不知所措的失魂落魄,她落著淚質問:


 


「陸清然嫁人是好事,這樣她就不會插足我們夫妻。」


 


「你為什麼偏要阻止?」


 


「難不成,你變心了?」


 


「你是不是在後悔,四年前拒絕了與陸清然的婚事?」


 


一句句顧景軒,將顧景炎的思緒拉回。


 


想到自己所做的一切,他忍不住皺眉。


 


他明明愛的是顧洛,陸清然嫁人他應該樂見其成。


 


可為什麼,心會這麼痛呢?


 


他不知道,卻也收回腳,關上了顧府的大門。


 


而另一邊,我已經下了轎子。


 


踏過將軍府的門檻時,我松了口氣。


 


往後,我與顧家,便再無關系了。


 


11


 


我走後,顧景炎一直哄著顧洛,卻一直心不在焉。


 


看著天色暗下,他越來越焦急,敷衍的找了借口出府,便直奔將軍府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