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高堂前,我以為我會和公雞拜堂,可餘光看到紅繩的另一端,卻是男人骨節分明的大手。


 


我一愣,想看他。


 


似乎知道我所想,男人配合地低頭,與我對上了眼眸。


 


隻一眼,我便認出,他是傅時宴。


 


可下一刻,我忍不住皺眉。


 


隻因為,傅時宴面色紅潤,毫無病重的模樣。


 


當年那個案子,多多少少牽連了傅家。


 


可因為證據不足,傅家隻是被流放。


 


一個月前,傅家才平反。


 


可回來的,隻有病重的傅時宴和他的祖母老夫人。


 


知道我S了夫君後,老夫人便找上了我。


 


她說:傅時宴命不久矣,唯一的夙願,便是幼時玩過家家時許的願。


 


他想娶我,而老夫人不想讓他留下遺憾。


 


怕我拒絕,

老夫人甚至將聖上補償的免S金牌給了我。


 


到時候,哪怕傅時宴身S,我也可以留在傅家,不用再被強迫嫁人。


 


於是,我同意了。


 


卻沒想到,失策了。


 


畢竟傅時宴這小子,最會陰人了。


 


我想問些什麼,卻突然被人拽進了懷中。


 


氣息噴灑下來時,我認出了來人。


 


顧景炎緊緊掐著我,想要帶我走,卻被席位裡走出的人狠狠扇了一巴掌。


 


抬眸,顧家的老夫人眸光冰冷:


 


「放開清然。」


 


他想說些什麼,可老夫人卻笑得諷刺:


 


「你別想著把人帶回去再娶,單你做的事,就不該被原諒。」


 


傅時宴將我帶回,冷笑著讓人請顧景炎出去,不忘湊近他嗤笑:


 


「顧景炎,你是不是以為,

自己冒充顧景軒很成功啊?」


 


12


 


傅時宴說話,沒有避著我。


 


可顧景炎卻下意識反駁:


 


「你不要胡說。」


 


話落,他看向我,祈禱我沒有聽到。


 


可對上我冰冷漠然的眼,他突然意識到,我知道他是顧景炎,而非顧景軒。


 


「然然……」


 


知道藏不住,他嗓音有些沙啞,想要我和他回去。


 


可我卻退後幾步,笑吟吟道:


 


「大哥說笑了。」


 


一句大哥,如千根刺扎下,讓他臉色慘白。


 


畢竟還在婚禮,我沒再多說,任由傅時宴的人將呆愣的他拉了下去。


 


場面清靜後,顧老夫人宛若老了數歲。


 


見我明媚,她愧疚一笑:


 


「還好,

沒毀了你的婚禮。」


 


我沉默點頭,繼續和傅時宴拜堂。


 


不遠處,顧景炎看著這一幕,心底滿是不願。


 


他想阻止,卻被捂住嘴,憤怒得青筋暴起。


 


我收回眼,隻覺得可笑。


 


我成全了他,他又在生什麼氣呢?


 


13


 


賓客散去後,我被送進了洞房。


 


而顧景炎身上的桎梏也被松開。


 


下一刻,他踹開婚房的門,眸光定定落在我身上。


 


「然然,對不起。」


 


他在為假S的事道歉,又開口解釋:


 


「我如此,也是有苦衷的。」


 


「洛洛是我表妹,也是大哥心尖的人。」


 


「她受不了刺激,我才假扮大哥。」


 


「我怕你露餡,才沒有告訴你。」


 


「可我沒想到你會嫁給別人。


 


他開口,眼底泛起一絲委屈。


 


我們好似回到從前,他犯了錯,便委屈巴巴求我原諒。


 


可我卻不會再笑著原諒。


 


此刻,我扣下手中的茶,嗓音冰寒:


 


「你說自己是迫不得已的時候,不覺得可笑嗎?」


 


「你有苦衷,所以你就欺騙我,假S冒充自己的哥哥和顧洛翻雲覆雨?」


 


短短兩句,讓顧景炎唇色發白。


 


他以為,我是今日才知道他冒充。


 


可我厭惡的眼睛告訴他:我很早便知道,他是顧景炎。


 


「對了,我還沒恭喜你,得償所願。」


 


我明明在笑,可顧景炎卻覺得如墜冰窖。


 


他控制不住自己躁動難過的心,也不再反駁,隻問:


 


「我若改,你能不和傅時宴成婚嗎?


 


「不能。」


 


從他選擇顧洛的那一刻,我們便再沒了可能。


 


扎在心裡的刺,哪怕拔除,也會留疤。


 


何況,我已經不愛他了。


 


往後我與顧景炎,各自安好,再無朝與暮。


 


14


 


明白我的意思,顧景炎微微扯唇,卻滿是苦澀。


 


他想再說什麼,可話到嘴邊,卻啞了聲音。


 


傅時宴趕來,痞笑一聲,讓人將顧景炎扔了出去。


 


珠光晃動時,傅時宴再沒了嬉笑的表情。


 


他老老實實地跪在我腿邊,可憐兮兮地抬頭:


 


「我知道我不該騙你。」


 


「可我已經錯過你一次了,這次怎麼也不能放過。」


 


「不過你放心,我不會強迫你。」


 


「我們且先做夫妻,

你也給我一個機會,若半年後你還是不願,我就許你和離。」


 


話到這裡,已經有些卑微。


 


他藏在眸下的熱烈我看得清楚,也忍不住嘆息:


 


「暫且先這樣吧。」


 


我無法在此刻全心接納另一個男人,我從不為難自己。


 


此刻不抗拒,那就順其自然。


 


當晚,傅時宴打了地鋪,我們一夜好眠。


 


翌日清醒後,我們便一同出了府。


 


我們的婚書已定,隻差官章。


 


顧景炎知道這一點,一夜沒敢離開。


 


此刻,他擋在我眼前,整個人憔悴不已:


 


「不要去,好不好?」


 


「我不幫大哥照顧洛洛了,我待會就去恢復身份,告訴他們我沒S。」


 


「我們還是夫妻,好嗎,然然?」


 


他等我開口,

卻先聽到身後的哭聲。


 


顧洛滿眼淚花:


 


「你就是景軒對不對?你剛剛的話,是胡說的。」


 


「你要喜歡陸清然,我不鬧了,我同意你娶她,但你別不要我,好不好?」


 


她卑微祈求,讓顧景炎忍不住愧疚。


 


可想到我,他想開口告訴顧洛,這就是事實。


 


可下一瞬,顧洛便暈了過去。


 


無奈,他隻能抱起人,萋然看我:


 


「然然,你等我好不好?」


 


「我把洛洛送回去就來。」


 


話落,他抱著顧洛離開,卻一步三回頭。


 


傅時宴沉下臉,心底忍不住慌張。


 


我滿頭的白發可以證明,我曾經有多愛顧景炎。


 


他怕我心軟,抓住我的手不自覺用力。


 


我低頭,他恍然驚醒:


 


「然然,

我沒弄疼你吧?」


 


我搖頭,比起顧景炎,他握的,一點都不疼。


 


「我們去蓋官章吧。」


 


話落,我拉著他上馬車,再沒回頭看顧景炎一眼。


 


15


 


顧景炎火急火燎把顧洛送回去後,便朝著傅府衝去。


 


可門前的空蕩卻讓他忍不住恍惚,心底酸澀蔓延。


 


等馬車站在身前,他才意識到,他晚了。


 


傅時宴抱著我下馬車,得意地將蓋了章的婚書放在他眼前搖晃。


 


逗得顧景炎眼眶通紅想撕了婚書時,他又快速地收了回來。


 


看著他賤兮兮的模樣,顧景炎看向我,嗓音沙啞:


 


「我們真的不可能了嗎?」


 


他問,回答的人卻是傅時宴。


 


「你該不會忘記自己做了什麼吧?」


 


「虎毒還不食子,

你明明知道然然有多愛那些孩子,卻還是心狠手辣地一一除掉。」


 


「你有什麼臉來求和?」


 


「你別告訴我,你現在才回過神,你愛的人是然然。」


 


「可別了,你的愛惡毒又讓人惡心。」


 


「你不配然然回頭。」


 


一句句話砸下,讓顧景炎啞口無言。


 


他想說不是的,可我卻輕笑:


 


「失去第八個孩子昏迷的時候,我聽到了你和老夫人的對話。」


 


老夫人知道我有意識,故意如此。


 


她不想讓我選錯,哪怕那個人是她的兒子。


 


所幸,我選擇離開,是對的。


 


顧景炎這樣的人,根本不配擁有愛。


 


16


 


顧景炎從未被人這樣罵過,此刻臉色慘白一片。


 


眼底的紅更是開始泛濫。


 


半晌,我們的身影消失在眼前,他也沉默著回了顧府。


 


他知道,他無法挽回。


 


接下來的幾天,他忍不住頹廢,日日酗酒。


 


眼看有人參了他兩本,顧洛找上了他。


 


「我去道歉,你別這樣好不好?」


 


想到顧洛種種,他眼眸突然亮起。


 


有同僚先前寵妾滅妻,最後後悔,讓小妾去道了歉,兩人便重歸於好。


 


他想,或許他也可以。


 


於是,他答應了。


 


好在顧洛不知道顧景炎將她比喻成妾,不然怕是會忍不住吐血。


 


而我們沒安逸兩天,便被兩人堵了個正著。


 


自來熟地進入酒樓包廂後,顧洛直指衝我而來,淚也是說掉就掉:


 


「先前的事是我的錯,我給你道歉。」


 


「我才知道,

S的人是我夫君,我不該吃醋生你氣。」


 


「你回去,好不好?」


 


「景炎他真的很愛你。」


 


見她一臉委屈,我突然問她:


 


「還記得你說,若是你夫君S了,你就去陪葬的話嗎?」


 


沒想到我會提起這個,顧洛臉色有些白,緊接著黯然:


 


「若不是有了身孕,我定然會去陪夫君。」


 


「害你沒了孩子是我不對,我肚子裡的,也是景炎的孩子,以後,我可以把他給你。」


 


說著,顧洛來拉我的手,卻被我避開。


 


我不想理會,卻見她突然跌倒在地,衣裙開始映出片片猩紅。


 


她的臉色即刻蒼白,可不等她開口,傅時宴便揮手讓身旁的丫鬟架起她,笑得宛若惡魔:


 


「要栽贓陷害,你也得做逼真一點啊,衣服裡塞個血包,

能做什麼呢?」


 


17


 


顧洛上眼藥的話戛然而止,整個人更是僵硬不已。


 


見此,顧景炎就是再傻,也看出來顧洛想要栽贓陷害。


 


他不理解:


 


「你為何要如此?」


 


聞言,顧洛哭了:


 


「你是我的夫君,你答應我會一生一世一雙人,可你為什麼要愛上別的賤人……」


 


「我隻想你的目光放在我身上,僅此而已。」她裝著瘋癲,卻忘了,顧景炎是醫者。


 


是不是真瘋,他看得出來。


 


就是因為如此,他的眼神漸漸變得復雜。


 


他不明白,顧洛為何會變成如此,明明一開始,她很善良。


 


何況假血包,也沒什麼用,他沒有上當。


 


他以為,顧洛隻是為了讓他回心轉意,

可等看到婦聯的官兵,才意識到,顧洛,是想要我S。


 


女子稀少,腹中的孩子更是重點保護,我是罪臣之女,比不上顧洛良籍。


 


若顧洛的孩子因我而消失,那我終生,將在牢獄中被當做生育工具。


 


想到那個畫面,顧景炎心底就忍不住發疼。


 


沒給顧洛機會,他一個人便把事情說得清清楚楚。


 


查證確實沒問題後,官兵走了,顧景炎也松了口氣。


 


再回神,他想找我,想和我好好說一句抱歉。


 


可抬頭,我已經走遠。


 


他忍不住叫了一聲然然,可沒人回頭。


 


曾經滿心滿眼都是他的陸清然,徹底在眼前消散。


 


18


 


在原地佇立片刻後,顧景炎把顧洛帶了回去。


 


他沒有對顧洛做什麼,卻讓人關了她緊閉。


 


他無法接受,在自己眼前如白紙一樣的小姑娘,會這樣惡毒。


 


何清然被她害得失去孩子,都沒有想讓她S,她卻如此狠毒。


 


歉疚在心中蔓延,讓他忍不住狠狠灌了自己一口酒。


 


察覺到臉上的湿潤,他抬手,卻發現,自己哭了。


 


他想悵然哀傷,卻見母親不知何時坐在了他身旁。


 


「把顧洛送去衙門吧。」


 


她開口,滿是懊悔與沙啞:


 


「這一切,都是報應。」


 


「如果我不曾心軟,不曾把顧洛帶回,顧家,也不會變成如此模樣。」


 


顧景炎不解,可瞧見母親放在桌案的一封封信件,眼眶幹澀到發痛。


 


原來,顧洛是母親仇家的孤女。


 


母親以為她忘記了,卻不知道,她一直記得。


 


她從小就引導他和哥哥喜歡上她,

兄弟離心。


 


在他娶了陸清然後,顧洛開始對顧景軒動手。


 


人人都說顧景軒的S是意外,可事實卻是,顧景軒S在了最愛的人手中,S不瞑目。


 


而顧洛也一直都知道,他是顧景炎。


 


先前給他出主意頂替哥哥身份的小廝,就是顧洛安排的。


 


她的目的,就是報復顧家,讓顧家所有人,失去所愛,終生不得安寧。


 


所以,她會想S陸清然。


 


19


 


真相擺在眼前,殘忍又現實。


 


顧景炎不想接受,卻又不得不接受。


 


躊躇著去了顧洛的院子後,他不由愣怔。


 


因為顧洛換上了一身黑衣,再無從前的柔弱與無辜。


 


見他看過來,顧洛輕笑:


 


「看來你已經知道了。」


 


「不過,

你知道的有點晚,我的報復,已經完成了。」


 


「原本,我是想讓你痛失所愛,可我突然覺得,讓陸清然活著才是最好的。」


 


「比愛人逝去最痛的,是看得見,卻無法觸碰。」


 


「你醒悟,而她永不回頭。」


 


幾句話落下,讓顧景炎心底的火焰放大。


 


如顧洛所說,一波一波的痛苦將他淹沒,讓他呼吸困難。


 


他忍不住掐上顧洛的脖頸,想讓她閉嘴。


 


可他剛上手,顧洛的嘴角便流出血跡。


 


隨著官兵闖入,她笑得燦爛:


 


「你以為,我會讓你醉生夢S的痛苦嗎?」


 


「讓你爛在泥裡,永遠注視著月光被人佔用,才是我對你的報復。」


 


見顧景炎越來越憤怒,她又忍不住提醒:


 


「如今這一切,

如果不是你的配合,我還真做不到。」


 


「別把一切都怪我,倘若你不夠惡心,虛偽,自大,我再怎麼算計,你都不會變。」


 


「可惜你們顧家骨子裡都是這樣的人。」


 


「不過也慶幸你們是這樣的人。」


 


想到顧家的未來被黑暗籠罩,顧洛眼底笑意明媚,毒發的痛,好像格外的甜。


 


在意識消散前,她望向蔚藍的天空,朝眼前浮起的女人揚起了笑容:


 


「娘親,我為你,報仇了……」


 


20


 


這日,顧洛S了。


 


顧景炎被抓進牢獄,判刑二十年。


 


顧夫人的頭上,再無一絲黑發。


 


幾日後,她也被抓了。


 


身為女性,她在家年輕的時候,因為夫君愛上別人,S了一個無辜的女子。


 


因為愧疚,她收養了那女人的孩子。


 


她以為贖罪,就可以躲過。


 


可二十年過去,該來的,她無論如何,都躲不掉。


 


最後,顧家沒有人管理,亂成了一鍋粥。


 


再久一點,顧家落寞,變成了一片荒宅。


 


他們的下場被轉述在耳畔,我卻無動於衷,隻面無表情地點掉傅時宴眼前的棋子。


 


「然然,你又贏了。」


 


男人嬉皮笑臉,好像全然忘記,他對別人時,滿臉都是兇悍。


 


時間匆匆,轉眼便是半年。


 


傅家再度被重用,甚至有了封地。


 


這夜,我想睡覺,傅時宴卻不肯。


 


此刻,他眸光锃亮:


 


「然然,我明日便要去封地了。」


 


他開口,話音繾綣又執拗,好像在等一個答案。


 


我當然知道他在問什麼,沒有回答,而是緊閉雙眼睡了過去。


 


見此,他眼底劃過苦澀,顫抖著手將和離書放在桌案。


 


他愛陸清然,但也尊重她的選擇。


 


這一夜,他揮舞了一夜的劍。


 


他把自己累到無法難過,然後在天亮後果斷躺進了馬車。


 


「待會就走吧,不用叫我。」


 


他嗓音沉沉,卻無人回答。


 


驀然睜眼,隻見陸清然坐在馬車內,自顧自擺上了棋局。


 


見他看過來,她微微挑眉:


 


「聽說冀州不錯,是個下棋的好地方……」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