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成王不喜陛下賜婚,對準王妃——尚書之女許枝冷淡疏遠。


 


許枝百般討好,穿他喜歡的顏色,學跳他愛看的舞。


 


甚至親自做了桂花糕送到王府。


 


成王不屑,隨手賞給了身為花農的我爹:


 


「你拿去吃吧。」


 


我爹從未見過這麼精美的點心,他小心翼翼從手帕包著帶回家。


 


娘一塊,弟弟一塊,還留了一塊給我。


 


可等我做工回家,親眼看見他們將我全家屠盡。


 


「骯髒的賤民也配吃我們王妃親手做的東西。」


 


後來成王對許枝日漸上心,成了一對恩愛夫妻。


 


而我以天女的身份進入司天監,專為皇室起卦。


 


來找我的第一個人,就是成王妃,許枝。


 


1


 


「王妃,

那天女縱然有通天的本領也是賤民出身,她怎敢讓您等?」


 


「住嘴。」


 


成王妃許枝坐在觀星臺下,悠悠品著茶,可忍不住往臺上瞥的目光已然暴露了她的焦急不安。


 


「國師說了,天女是金星轉世,一雙眼能看透人生S命格,可起卦避禍,你懂什麼?」


 


她身旁的婢女不敢再開口。


 


又過了半炷香的時間,我從臺上下來。


 


將今日天象一一寫出後交給侍女沉香,這才坐到了許枝對面。


 


許枝如今還不到三十,眉目豔麗,可謂絕色,隻是臉上滿是愁容。


 


「王妃的心事,急也急不得。」


 


許枝跟婢女對視了一眼,有些錯愕:「天女知道我想問什麼?」


 


「是子嗣吧?」


 


人人都知道成王與成王妃舉案齊眉,恩愛非常,

府中並無其他側室通房。


 


可惜成親七年一直沒有子嗣。


 


太後跟陛下都常常詢問,昨日中秋,陛下酒後甚至說要賞成王幾個美妾以綿延子嗣。


 


這讓許枝如臨大敵。


 


所以她找到了我。


 


天女蘇拂衣。


 


命中無子嗣又何妨,我不僅能算命,還能改命。


 


「您看,我要怎麼辦?」


 


許枝迫切萬分。


 


「京城東南方,尋一位與你同年同月同日生的女子,那女子額間有顆朱砂痣,是多子多福之命。你想辦法將她帶在身邊。」


 


說完,我執筆沾朱砂,又咬破指尖混在其中寫了兩張符放進荷包裡。


 


「這兩個荷包,你與她一人佩戴一個。


 


「我再給你個方子,你一天喝一次。


 


「四十九天後,

可換子孫命。」


 


許枝聽完神色激動,雙手顫抖著將符接過去。


 


她對婢女使了個眼色,後者忙端上來一個匣子。


 


一整盒金子。


 


我笑笑:「王妃客氣了,今日王妃來這兒的事情,絕無旁人知曉。」


 


她點點頭,嘴角閃過一絲不屑。


 


天女又如何,還不是愛金銀俗物。


 


我知道她是這麼想的。


 


我把金子收起來後,侍女沉香回來,她看了一眼許枝留下的生辰八字,隨口道:


 


「哎?這是誰的命格,倒是個好命。」


 


我冷冷看著那八字,玩味道:


 


「是嗎?我看……那倒是個早S的命。」


 


沉香又仔細研究了一會兒,沒看出什麼便轉頭去侍弄我養的蘭花。


 


「奇了,

這蘭花前兩天都快要S了,被你養了兩天竟活了過來,蘇姐姐果真是神仙轉世。」


 


我但笑不語。


 


達官貴人們都期望這世上有神靈庇佑,可他們不知道,被他們視為神仙轉世的我,八年前卻是他們腳底的蝼蟻。


 


我能救活這瀕S的蘭花也並非奇跡。


 


是我有一個精通侍弄花草的爹。


 


2


 


我爹極愛花草,再難養的花在他手裡也能長得生機勃勃。


 


他在京郊包了一片花圃,平日裡專門養些花草,供給京城裡的富貴人家。


 


也有人聽聞我爹的能耐,把一些病了的名貴花草送來給我爹治。


 


我娘則在花圃前支了個攤,賣一些曬好的花茶。


 


我們一家四口就做著養花賣花的營生。


 


雖然不富裕,卻也有吃有喝。


 


直到那天有人送來一筆大單子。


 


戶部尚書家的千金許枝讓我爹送幾盆昂貴的金絲蘭去成王府。


 


他們家的丫鬟婆子在花圃闲聊時,我正坐在樹下編花籃。


 


得知陛下給成王賜了婚,準王妃就是許枝。


 


可成王風流自由慣了,不想成親,自然也不喜這位未來王妃。


 


許枝百般討好,特意打探了成王的喜好,不是穿他喜歡的衣服顏色,就是學跳他最愛的民間綠腰舞。


 


前幾天得知成王喜歡蘭花,於是找來了我家。


 


可問題是,成王對許枝的討好極其厭煩。


 


這是御賜的婚事,他明面上不能有任何不滿,所以隻能從下人身上出氣。


 


凡是許枝遣去王府的人,不管是送貨的,還是下帖子的,都會被他找借口一頓暴打趕出來。


 


輕者鼻青臉腫,重者缺胳膊斷腿。


 


我怕爹去了也落得這個下場,

忙去花圃找他。


 


可爹聽了,沉思片刻,隻拍了拍我的手安撫說:


 


「沒事的,爹跑得快,那位王爺要真打我,爹賞錢都不要轉頭就跑。」


 


我還是不放心,晚上輾轉難眠還準備去勸住爹。


 


卻在房間門口聽見爹娘在說話。


 


娘也在勸他不做這單生意了。


 


可爹說,許枝給的賞金不少,我年紀漸漸大了,要許人家,得給我準備好嫁妝。


 


我很想說我不嫁人,可我知道我爹的脾氣,他決定的事絕對會去做。


 


於是爹去王府送花那天,我偷偷跟著。


 


我想著,萬一聽到有人打我爹,我得進去拼命。


 


我蹲在後門等啊等,等到我爹喜笑顏開地出來。


 


他看見我一愣,也沒顧得上問我怎麼在這兒,而是從懷裡捧出一個紙包,

還沒打開就能聞到香甜的糕點味。


 


「巧兒,你看,你爹運氣好著呢,成王不僅沒打我,還賞了我糕點,這糕點金貴,咱們這一輩子都不一定能吃上。


 


「剛好,你娘一塊,弟弟一塊,你一塊。」


 


我看得流口水。


 


爹讓我一塊回家,我突然想起賣花的籃子還放在集市,便讓他先走。


 


我回去拿籃子,不料碰到大理寺抓要犯,那一片的攤子全被掀了。


 


我拿著被踩扁的籃子,跟在賣菜大嬸後面去找大理寺要公道,一直到天黑才回去。


 


一想到爹給我留了糕點,我下意識加快步伐。


 


就在離家百米遠處,我看見那個方向火光衝天。


 


嗡的一聲,我大腦變得一片空白。


 


渾身僵硬發冷,跌跌撞撞往家趕。


 


鬱鬱蔥蔥的花圃變成了火海。


 


我娘跟弟弟的屍體就躺在火海中。


 


而我爹被一個黑衣人踩在腳下,渾身是刀傷。


 


他們不屑道:「區區賤民也配吃王妃親手做的糕點,S不足惜。」


 


旁邊那個婢女前些日子還來我家笑眯眯地誇我爹的花養得好。


 


此刻卻掩著口鼻滿臉嫌棄。


 


「還不快點,回去還得給小姐買綢緞呢。」


 


那人揚起刀,隻一刀便斬下了爹的腦袋,也拋進了火海。


 


我目眦欲裂,想衝上去,卻被人SS拉住。


 


「你現在去就是送命。」


 


那人穿著囚衣,正是大理寺要抓的要犯。


 


下午他挾持了我,裝作是我兄長才逃過抓捕。


 


如今他SS捂住我的嘴,在我耳邊說:


 


「我這人從不欠人人情,想報仇嗎?

那就跟我走。」


 


我被他拖著。


 


那片火海離我越來越遠。


 


可我知道,我在那天已經跟我爹娘一起S在了那場大火裡。


 


3


 


知道許枝白日來找我,晚上國師就急匆匆來了我的住處。


 


我支開沉香後,他便立馬質問我:


 


「你跟王妃胡說了些什麼?你真當自己是天女了?」


 


沒有什麼天女,隻不過是司天監為了弄權搞出來的鬼把戲。


 


他們設定了完善的計劃,又是天有異象,又是先皇顯靈,說南方有神仙轉世,天女現世。


 


皇帝大喜,命司天監的人去找。


 


他們裝神弄鬼,按照計劃找了一個傀儡。


 


卻沒想到原先那位天女竟在回程途中,跟情郎連夜跑路。


 


國師愁得焦頭爛額之際。


 


我出現了。


 


我衣衫褴褸,求他們給我一口飯吃。


 


他們撥開我雜亂的頭發一看,五官極好,跟天女年歲也相當。


 


當即把我塞進轎子,佯裝無事發生帶回了京城。


 


他們以為這是老天眷顧,殊不知我跟了他們一路,那天女的行蹤也是我給情郎遞的消息。


 


國師隻命我乖乖聽他們的吩咐行事,我跟成王妃私下見面的事讓他嚇個半S,生怕我露出馬腳。


 


我沒說話,隻把那盒金子分了一半出來,遞給了國師。


 


「放心,我被你種了不得不聽話的蠱,當然不會給你惹麻煩。


 


「這些達官貴人錢多又好哄騙,咱們舒舒服服賺點銀子不好嗎?」


 


國師見了金子,臉色好多了。


 


但片刻又皺眉:


 


「成王妃不是什麼好糊弄的人。


 


我慢悠悠喝了一口茶:


 


「那是自然,我真的能讓她懷上子嗣。我給她的是我老家一個生孩子的方子,四十九日方可見效。」


 


國師眼睛一亮:


 


「真的?」


 


我垂眸。


 


當然是假的。


 


我說了,許枝那是早S的命,必然斷子絕孫。


 


隻是四十九日,足夠我復仇了。


 


4


 


沒過幾日,我算著時間許枝應該是找到了那女子。


 


我去了京城最大的成衣店,剛好碰到許枝在選緞子。


 


王府護衛把店鋪外面全都圍了起來,不讓其他人進去。


 


可許枝見了我,忙熱絡地迎上來:「蘇姑娘。」


 


她朝左右使了眼色,那些婆子退下後她才低聲說:「那人我已經找到了,也按照你說的,

日日帶在身邊。」


 


我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隻見跟她貼身婢女春桃站在一起的是一個清秀出塵的姑娘。


 


即使穿著婢女的衣服,在人群中也美得出眾。


 


我笑笑:


 


「那先恭喜王妃了,切記要好好養著她,這女子的福相不淺。」


 


「那是自然。」


 


許枝客套地要送我緞子。


 


我在旁邊挑選時,春桃不悅地在許枝身邊低語:


 


「王妃,這秦柳生的這副狐媚樣子,萬一生了不該有的心思,去勾搭王爺豈不是引狼入室了?要奴婢說,不如毀了她的臉,以絕後患。」


 


她秀氣的臉上滿是嫉妒諂媚。


 


我恍然想起那年她就是這樣站在我家院子,嫌棄我爹的血濺到了她的裙子上。


 


順腳將我爹的頭顱像球一樣踢進火裡。


 


許枝皺眉:


 


「天女說要好好養著……」


 


她話說了一半,

轉頭見我盯著春桃笑。


 


有些不解:


 


「蘇姑娘在看什麼?」


 


「我看這位姑娘倒也是個有福之相。」


 


「真的?」


 


春桃面色一喜。


 


我順口提了一句:


 


「你額頭飽滿下巴圓潤,日後可能夫家顯赫,血統高貴,可惜你入不了主位,若是有機緣……」


 


我看了眼許枝,欲言又止:


 


「是我話多了。


 


「王妃莫要多心。」


 


原本春桃還在暗喜,聽到我這一句臉色突然變得慘白。


 


她撲通一聲就跪下了。


 


「王妃,奴婢絕對沒有這個心思啊!」


 


許枝冷笑:「我說你怎麼比我還提防那秦柳,原來她是擋了你的路了。」


 


「冤枉啊王妃!


 


春桃跪行上前抱住許枝的腿,卻被她一腳踢開。


 


「別在外面讓那些賤民都看了王府笑話,等回府我再跟你算賬。」


 


5


 


第二日,王府後門抬出一具屍體。


 


用草席裹著丟去了亂葬崗。


 


那許枝身邊跟了十幾年的丫鬟換了人,換成了一個美貌婢子。


 


此刻這美人就坐在我對面。


 


「成王突然換了燻香,許枝作為枕邊人當然會發現,偏偏在這時候她聞見春桃身上有相同的味道,懷疑的種子本就種下了,又聽見你那日隨口說的話。以許枝善妒的性子怎麼可能再容她。」


 


我笑笑:「是你做得謹慎,多謝。」


 


秦柳給我斟了杯茶:


 


「有共同的敵人,那就是朋友。」


 


6


 


離開京城後我跟著師父學本事,

時刻不忘血海深仇。


 


每兩年我都會回京城,探聽朝堂跟王府的動向。


 


遇到秦柳是兩年前。


 


成王帶著許枝遊湖,她拿著一把刀躲在他們必經路上,一旦衝出去就是必S的下場。


 


我按住了她的手,像那年師父救我一樣給了她另一條生路。


 


秦柳的姐姐是西街繡坊最出色的繡娘,卻因為容貌出眾被成王看中。


 


成王三天兩頭去繡坊刻意靠近,要娶她做侍妾。


 


秦姐姐不堪其擾,甚至辭去工作躲他。


 


但沒想到,她能躲開男人的騷擾,卻沒躲開女人的妒恨。


 


許枝知道了秦姐姐的存在,妒火中燒,在秦姐姐送繡品的路上找人擄走她後讓人玷汙她的清白,還將她赤身裸體丟在大街上,讓人傳播她跟男人私通的汙名。


 


許枝想用這個方法警告成王,

日後他看上哪個女人,對方都會是這個下場。


 


成王輕飄飄一句:「都是她勾引的我。」


 


將過錯全都推到了無辜女子身上。


 


而他幾句好話哄好許枝,兩人繼續做他們的恩愛夫妻。


 


我比誰都懂秦柳的滔天的恨意。


 


那就試試吧,試試我們這些卑賤蝼蟻能不能咬斷他們高貴的頭顱。


 


「春桃隻是第一個,下一個,該她了。」


 


我垂眸看向茶樓下,一個穿著富貴、圓滾滾的男童吵著要吃街上的冰糖葫蘆,身為成王妃的許枝竟蹲下來溫柔無奈地哄他。


 


也正因為許枝滿心都在孩子身上,秦柳才找到片刻時間來跟我說話。


 


那是皇帝最寵愛的六皇子。


 


太後說府裡多點孩子氣能招孩子。


 


便讓小皇子在成王府住兩天。


 


許枝這兩天幾乎日日帶著他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