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辦離婚手續時,我的記憶消退了。


 


程燼:「你要的離婚,籤字吧。」


 


我不是心心念念要嫁給程燼嗎?


 


什麼時候已經嫁了?


 


慌亂中,我碰到了我手機上的掛件。


 


上面寫了一行字:


 


【請務必和程燼離婚。】


 


1.


 


【28 歲,我很愛這個男人】


 


工作人員勸導:「你們才 35 歲,有多大矛盾,要不要再考慮一下?」


 


「35 歲?不是 28 歲嗎?」


 


「白憶,你又在搞什麼鬼?」


 


這時我才發現,眼前的程燼有些不一樣。


 


他一身利落的西裝,造型簡潔,可是看著就成熟多了。


 


「你愣著幹什麼?你要的離婚,籤字吧!」程燼催促我,又把我拉回了現實。


 


我腦子裡好像少了什麼,我一時想不起來,可我認識字。


 


我看著面前的離婚登記申請受理內容,字都看得懂,可為什麼我一點印象沒有?


 


我什麼時候已經嫁給程燼了?


 


我嫁給了程燼,怎麼可能想要離婚?


 


我丟下筆,慌亂地往門外跑去。


 


剛到民政局門外,就看到了手裡手機上的掛件。


 


這是一個手機記事本掛件。


 


我一打開,裡面寫了幾行字。


 


【請務必和程燼離婚。


 


【如果好像忘記了什麼,回去看書桌腿下面的筆記本。


 


【你今年已經 35 歲了。】


 


這是我的字跡,我不會看錯。


 


可是寫下這些字的過程我早就忘了。


 


我又跑了回去。


 


這時候的程燼面無表情,

我的手機一直在響。


 


他看見我進來,放下手機,又問:「白憶,你後悔了嗎?」


 


見我沒說話,他的語氣突然變得溫和:「我們不離婚,好不好?」


 


我搖搖頭。


 


「離婚吧,程燼。


 


「我現在就籤字。」


 


2


 


我的記憶像遇到了橡皮擦。


 


動不動就被擦除。


 


這一次,又一下子少了五年。


 


33 歲的白憶成了 28 歲的白憶。


 


我回家就把自己一個人鎖在了房間裡。


 


我從桌子腿下面抽出那本書。


 


我給這本書的第一頁題了個名字:【失憶日記。】


 


起因大概是一場車禍,我在車禍裡頭部受了重創。


 


昏迷許久醒來之後,一開始隻是健忘而已。


 


我以為是因為我工作繁忙,總是熬夜失眠導致的。


 


後來就是頻繁地忘記。


 


現在記憶隨時都可能突然像是被橡皮擦擦掉了一樣,甚至我無法預測我會突然忘記幾年。


 


慶幸的是,日記裡告訴我,我和程燼很相愛,我想和他離婚的理由無非是我這場病。


 


他愛我,我愛他。


 


我也是現在才知道我和他不合適。


 


但是至少,我陪他走過了這一段路。


 


我的日記裡記錄了這些年發生的各種事。


 


我現在按照日記裡的指示,在背我的過往。


 


想來真是有些可笑。


 


日記裡記錄的事,讓我感覺我好像在看另一個人的故事。


 


這時候,有人敲門。


 


我連忙收拾好日記本。


 


門外站著程燼。


 


「你來做什麼?」我早就平定了心情。


 


他好像喝多了。


 


他的眼睛每次看我,就像小奶狗。


 


下一秒,我被他擁入了懷裡。


 


165cm 和 188cm 的身高差,讓我完全被他的寬肩包裹住。


 


他的氣息在我頭頂撫摸:「白憶,一個月的時間,你能不能重新愛上我?」


 


其實,不用一個月。


 


我現在也很愛你,原來也一直很愛你。


 


留住你和放下你,我都做不到。


 


離婚冷靜期是一個月。


 


而日記裡的我用的理由隻是:我不愛你了。


 


「程燼,你這樣糾纏,我就能愛你了嗎?」


 


我好貪戀這個身體,可我毅然決然地推開了他:「都不是小孩子了,你能不能成熟點?」


 


他突然說了一句話:「28 歲的白憶,

天天問我什麼時候娶她。」


 


我心裡嚇了一跳。


 


我以為他察覺了我失憶的事。


 


結果他又說:「你那麼一說,我都差點忘了,白憶,你已經 35 歲了。」


 


我看著他:「說完了嗎?一個月後,老時間,去領離婚證,別遲到。」


 


他走後。


 


我背靠著門哭了久。


 


那個 28 歲的我,好像已經S了。


 


35 歲的我,成了徹徹底底的膽小鬼。


 


3


 


28 歲的我還在娛樂圈工作。


 


算是個十八線的小明星。


 


那會程燼總是笑我,為什麼不用他的人脈,或者他直接幫我投資一部戲。


 


我拒絕了。


 


那時候我心比天高,認為我自己一定能靠自己闖蕩出一片天地。


 


再後來,

29 歲的我用酒瓶打破了一個制片人的頭之後,徹底退了圈。


 


好的是,因為熱愛這個行業,我成了一個編劇。


 


34 歲的時候,我因為總記不住事,寫了後面忘了前面,我也封了筆。


 


可日記裡又寫了一句:【可能也不僅僅是記不住事的問題,我覺得我丟失了靈氣。】


 


我重新給日記記上了一筆:


 


【2024 年 10 月 15 日,我和程燼籤了離婚申請。


 


【一個月後,要記得去領離婚證。】


 


我在日歷上 11 月 15 日那天畫了一個大大的圈。


 


出了房門,發現了廚房的我媽。


 


她什麼也不知道,還在低頭幫我洗菜。


 


「你這冰箱裡什麼也沒有,你是想餓S自己嗎?


 


「你都這麼大了,我還得天天來照顧你。


 


我一下子衝過去,從背後抱住她。


 


我怕她看見我的眼淚。


 


她在前面罵罵咧咧:「水……幹什麼?你給我松開,我的袖子都被你弄湿了。」


 


我趴在她的肩膀上還是忍不住哭出了聲。


 


「媽,我想爸爸了。」


 


28 歲的我還有爸爸。


 


可是 35 歲的我,沒有。


 


4


 


「傻孩子,你幹嗎呢?」媽媽停下了手上的活,「閨女,你這是怎麼了?」


 


如果沒有那本日記,我可能會更無憂無慮一些吧?


 


爸爸為了這個家常年在國外工作,很少回家。


 


可他S在了國外。


 


當初媽媽不敢告訴我,隻會一個人躲在屋子裡哭。


 


直到隱瞞了快三個月,

才被我察覺異常,發現真相。


 


那一次,我對著媽媽發了很大的火。


 


媽媽跟著我哭:「你懷孕了,我怎麼敢告訴你啊?」


 


後來,我才知道,媽媽才是那個最苦的人。


 


為了不讓我懷疑。


 


她還各種編造爸爸存在的痕跡,就連聊天記錄都精心編造了。


 


我每次和她聊爸爸的話題,她還要笑著應付我。


 


偶爾還要編幾句埋汰爸爸的話和我吐槽。


 


她一次又一次在自己心裡扎刀,心大概早就千瘡百孔了。


 


每每想到這些,我都忍不住扇自己幾巴掌。


 


可惜的是,後來,那一胎還是沒保住。


 


我又摟了她很久:「沒什麼,就是想爸爸了,我們去看看爸爸好不好?」


 


這一塊記憶的橡皮擦。


 


還好帶不走我的爸爸媽媽。


 


隻是可惜,每一次看到日記本。


 


我都要重新接受一次我沒了爸爸這件事。


 


「你想去我們下午就去,帶點你爸愛吃的。」


 


我帶上了白酒,順便帶了兩個杯子。


 


媽媽每次看到墓碑上爸爸的名字和照片,都會難過得一直哭。


 


可我很想來一次。


 


我怕我弄丟了筆記本,我就再也記不得找到爸爸的路了。


 


「哎呀,忘記買煙了。」我媽抹了抹眼淚,自顧自往外走,「我去買兩包,你陪陪你爸。」


 


【媽媽每次都會忘記買煙。】


 


在我的日記裡有這麼一條。


 


我知道她隻是想讓我和爸爸獨處,順便不想讓我看見她的眼淚。


 


我倒了兩杯酒,舉起了酒杯,學著爸爸的樣子和他幹杯。


 


「老頭子,

我跟你說,我酒量比過去好多了。


 


「聽說我現在能喝兩杯了。


 


「你知道為什麼是聽說嗎?因為我記不住事了。」


 


我靠在墓碑上,和他念叨:「我好怕媽媽發現這件事,可是每天背日記真的好累啊。


 


「老頭子,我有些怕了。


 


「你說到了最後,我什麼都不記得了,媽媽該怎麼辦呢?」


 


5


 


我喝了兩杯半也沒醉。


 


不知道日記上是不是記錯了。


 


但是我喝酒就上頭的話是真沒錯,我現在覺得自己臉在燒。


 


可是我忽略了一件事。


 


我開著車來的,我喝了酒,車開不回去了。


 


我媽直接打通了程燼的電話。


 


「程燼,你能不能來接一下我和小憶啊,她喝多了開不了車了。」


 


我暈暈乎乎,

已經忘記這是一件不對的事了。


 


靠在車裡不知道多久,酒勁開始上來了。


 


我昏昏欲睡。


 


模模糊糊地,我看到了程燼的身影。


 


「媽,我老公可真好看。」


 


恍恍惚惚,我突然想起來,我好像已經離婚了。


 


趕緊補了一句:「不,真醜。」


 


後來,我強忍著精神想要支開程燼,可真就睡著了。


 


醒來的時候,程燼坐在一邊的椅子上看著我。


 


「你沒和媽說?」


 


我真不應該挑戰日記本的權威。


 


兩杯就是兩杯。


 


多半杯都得誤事。


 


「不好意思,耽誤你了,我怕我媽受刺激,隻能麻煩你替我先隱瞞一段時間,以後我會慢慢……」


 


他突然起身走過來掐住我下巴:「白憶,

你把我當什麼?呼之即來揮之即去?」


 


「對不起。」


 


他的手一甩,我的臉落在了一邊。


 


「白憶,你除了和我說對不起,還會說什麼嗎?」


 


其實說不出來什麼。


 


除了對不起,我找不到更好的詞來表達我的內心。


 


我甚至不敢求一句原諒我。


 


他見我半天沒說話,突然又半跪在我跟前。


 


「白憶,我再問你一次,要和我離婚,你是真心的嗎?」


 


他這雙眼睛,每次帶著乞求的目光和我說話。


 


我從來沒法拒絕。


 


這一次,我點了點頭。


 


他又嘲諷我:「那你喊我老公、誇我帥是幹什麼?」


 


我無奈笑了笑:「我隻是喝多了。我們離婚而已,你本來就帥,這個沒必要否認。你知道的,

我本來就是顏控。」


 


他把手上的結婚戒指丟在了我面前。


 


「這個忘了還給你。」


 


我撿起來,直接丟到了垃圾桶裡。


 


「沒用的東西,就扔了吧。」


 


他用要出差的借口又出了門。


 


我媽還在那叮囑他好好吃飯,別傷了身體。


 


你看,我找的男人果真不錯。


 


即便這樣,他也會笑著應付我媽:「知道了,媽,我會照顧好自己,你幫我盯著白憶,讓她好好吃飯才是。」


 


這一次,他靠近我,做著他常做的動作。


 


他的臉靠近我頸邊。


 


假裝在吻我的臉頰。


 


人是多狠的動物,連吻都可以變成假的。


 


「親愛的,再見。」


 


我媽在一邊笑得呵呵的:「都三十多歲的人了,

你們還這麼膩歪。羞不羞?」


 


她在開心。


 


我在傷心。


 


我笑得嘻嘻哈哈,回到房間就哭得稀裡哗啦。


 


我不明白我的日子為什麼過成了這個樣子。


 


我又匆忙爬到垃圾桶邊翻找。


 


那枚戒指。


 


是我上大學送給他的第一枚戒指。 


 


不貴。


 


隻是裡面刻了:C&B。


 


他說這將是他以後的婚戒,要一輩子都戴著。


 


記憶裡,那個一臉純真地看著我說「你若是喜歡,我一輩子做給你吃」的少年,好像碎了。


 


我也好像碎了。


 


拼也拼不起來。


 


可是日記裡有一句話寫得格外醒目。


 


甚至重復了三次。


 


【離婚,因為你不配。


 


6.


 


【23 歲,我想要告白這個男人】


 


醒來,眼睛腫了。


 


內心卻是慌亂的。


 


我一想到我要和程燼告白,我就止不住地緊張和激動。


 


但是我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我的頭發變長了。


 


我摸了摸頭發,走到了鏡子前。


 


不,這不是 23 歲的我。


 


我一時有些恍惚,就連這個房間都是陌生的。


 


好在我看到了桌子上鋪著的日記本。


 


我慌亂地翻著。


 


才發現,記憶橡皮擦讓我又少了五年時光。


 


我不是要告白記憶中的少年,而是要和他離婚了。


 


我在桌子前呆坐了很久。


 


勉強才能接受這個現實。


 


我按著日記本上的記錄時間,

對應了手機上的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