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到了我要去醫院檢查的時候了。


主治李醫生對我做了檢查:「你腦子裡的這個瘀血,已經在慢慢吸收了。至於你的記憶,以後也是有機會慢慢回來的。」


 


有機會,大概是醫生慣用的哄孩子伎倆。


 


我知道我的情況隻會越來越糟,直到無法控制。


 


我在我的日記本上記錄著今天的事。


 


李醫生說:「養成了記日記的習慣?」


 


我點點頭:「嗯,在和過去的我介紹你。」


 


李醫生一時沒聽懂,疑惑地看我:「介紹我?」


 


我笑了笑,伸出手:「李醫生,現在是 23 歲的白憶,你好啊,初次見面,以後也請多關照。」


 


他臉上的表情可算不上開心。


 


甚至他不忍心,隻能一遍一遍重復:「會好的,別太擔心。」


 


李醫生就連和我握手都忘了。


 


李醫生是個很好的醫生,他甚至會給 35 歲的白憶買糖吃。


 


我從口袋掏出了大白兔奶糖,遞給了他。


 


「李醫生,喜歡吃奶糖這件事,我一定不會告訴護士們的。謝謝你一直照顧我。」


 


這個大男人似乎是害羞了。


 


從醫院出來,是個晴天。


 


隻是天氣越發冷了而已。


 


我剛走了兩步,就看見程燼的身影。


 


他身邊是一個陌生的女子。


 


很糟糕的是,我無法在日記裡獲取這個女子的信息。


 


要是有時光機,我一定要讓 35 歲的白憶在日記本裡貼上照片。


 


我想要裝作沒看見,可是走了兩步就聽見程燼的聲音:「白憶,你來醫院做什麼?」


 


母親健康,父親去世,我好像真沒有什麼理由來。


 


「和你沒關系。」我不敢去看他旁邊的女人。


 


我甚至已經在想,如果我推開了他,他身邊有了別人該怎麼辦?


 


可是這不就是我希望看到的畫面嗎?


 


「你哪裡不舒服嗎?」


 


我在程燼面前愛撒嬌,更愛哭。


 


現在我才發現,失去了愛人,想要忍住哭真是有些難。


 


我的手指掐在手心。


 


隱約是破了。


 


疼痛讓我清醒了一些。


 


「沒有,例行體檢而已。我媽在等我,我先走了。」


 


他身邊的女人說:「程總,我們走吧?」


 


程燼點了頭,走了。


 


回家後,我在日記本裡翻了又翻。


 


最後停留在一句話上。


 


【程燼總會愛上別人,你應該為他高興才是。


 


7


 


即便知道推開程燼就會有別人走到他身邊。


 


他這麼出色,本來就不會隻有我一個人能發現。


 


可我唯一能做到的不過是推開他。


 


日記裡還告訴我,我應該不止失憶這麼簡單,以後我可能會暴躁,會發瘋,會傷害身邊的人。


 


甚至,活不長。


 


我想了想又笑了。


 


從認識程燼開始,我就被保護得很好。


 


伸出腳就有人穿鞋子。


 


累了就有人搬椅子。


 


餓了張口就有人送吃的。


 


從來不需要這樣猜測真實的情況。


 


看來 35 歲的白憶,還沒有真的被養笨。


 


現在的我好像還有更重要的事去做。


 


我想要把媽媽養得更好一些。


 


我把忘記的劇本又拿了回來。


 


隻要在記憶橡皮擦下一次動手之前,我好好寫完這一次,我就能滿足了。


 


我接到的案子,是一個大劇本的項目。


 


唯一不好的,這個劇本之前我剛寫了開頭,剩下的是要我跟組,邊拍邊寫。


 


投資很大,動用的演員甚至是個耳熟能詳的明星。


 


有這樣的機會,我實在沒辦法拒絕。


 


因為我需要錢。


 


我帶上了日記本,告別了媽媽,就進了組。


 


進組的頭兩天,圍讀劇本,我發現 23 歲的白憶,腦子還很好用。


 


對娛樂圈還充滿了希望。


 


我可以清楚地講出我剩下劇本的方向,我也可以熬夜構思後續的劇情。


 


在劇組寫劇本的第五天,我遇到了一個人。


 


她是本劇的女三號飾演者季芩。


 


我其實對她並沒有印象。


 


可是她第一眼看見我的時候就在為難我。


 


「我沒想到導演會讓一個人品這樣的人來當編劇。」


 


很可惜,在我的日記裡,我甚至不認識季芩這個人。


 


「季小姐,我們之間可能有什麼誤會,我會好好寫劇本的。」


 


「說得真好聽,能寫上劇本,還不是因為你會爬床?」


 


要說爬床,我爬程燼的還挺勤快的。


 


「季小姐,凡事講個證據,不然不能亂說話。」


 


我是程燼老婆這個身份,圈內從來沒有公開。畢竟我也退了圈,程燼也隻能算半個圈內人士。


 


「真惡心。你這種女人我真是看多了。」


 


雖然我不知道她口中我爬上了誰的床。


 


但是我知道劇組裡很多人對我的眼神變了。


 


一開始對我態度恭敬的工作人員,

也開始對我不理不睬。


 


就連導演也開始挑剔上了我的劇本。


 


我不過是想要好好活著,為什麼這麼難呢?


 


8


 


我最近寫劇本寫得頭暈腦漲。


 


作息極為不規律。


 


隨時又要配合改稿,累得我越來越瘦。


 


別人不理我,我還可以更投入在自己的創作環境中。


 


今天工作人員遞給了我一杯奶茶,說是劇組的演員老師請大家喝的。


 


我接過來表示了感謝,結果喝著喝著被人連杯子直接砸在了地上。


 


「誰讓你喝的?」


 


我一臉蒙地看著季芩,她這會兒正發瘋鬧起來:「你這種人怎麼配我請的奶茶?」


 


我的記憶裡沒有這一茬,我自然沒法了解她發瘋的真實原因。


 


「抱歉,我不知道是你請的,

這樣,我把錢轉給你。」


 


她一臉鄙視,說話聲音更大了:「誰要你這種不三不四的女人的錢,我都覺得錢髒。」


 


這樣的惡意,我猜測 25 歲以後的白憶,可能接觸到了不少。


 


可是她沒有寫在日記本裡。


 


我不能讓她這樣中傷我:「季小姐,已經很多次了,你都是這樣當眾中傷我,要不你今天在這裡說清楚,要不我就報警和警察好好說說。」


 


我知道內有隱情,否則她不會對我如此有敵意,可真要她說緣由,她卻又支支吾吾。


 


此時,她又憋不出所以然的時候,程燼突然出現了。


 


他看著地上灑落的奶茶,突然走到我面前蹲下身:「鞋子弄髒了。」


 


我這個人沒有潔癖,唯獨對鞋子挑剔,見不得髒了一點。


 


他掏出紙來幫我擦,邊擦邊說:「找個地方,

我要好好聽聽,你憑什麼說我太太。」


 


他像真的是我的丈夫一樣護著我。


 


糟糕,我又忍不住對他心動了。


 


說實話,他的名字很好用,我立刻有一種仗勢欺人的爽感。


 


我的日記裡寫過,因為我的原因,程燼開始投資上了影視圈。


 


也因為毒辣的眼光,的確闖出了成績。


 


所以,季岑一下子認出了眼前的人:「程總,你……」


 


程燼冷眼看她:「我太太從來不和我說劇組裡的事,我要是不來,倒是看不到這些精彩場面。」


 


季岑一下子慌了起來:「我不知道,程總,我們就是誤會。」


 


我一開始,真的以為就是季岑口中的誤會。


 


可是到了單獨的化妝間。


 


季岑扭扭捏捏,被程燼發現了問題。


 


「你認識王巖?」


 


王巖是當初被我砸了的那個制作人。


 


季岑看了我一眼,又眼神閃躲:「我隻是聽說而已,我瞎說的,是我嫉妒心作祟。」


 


程燼冷笑:「呵,那種人渣,怎麼,你在替他打抱不平?」


 


季岑突然說不出話,眼裡隻剩下害怕:「程總,我錯了,肯定是我誤會了,我以後再也不說這些了,我可以當眾道歉。」


 


我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越含糊其辭,一定越有問題。


 


我走到季岑跟前:「你把話說清楚,當初到底怎麼了?」


 


季岑愣了一下,好似在問我這個當事人自己怎麼不知道。


 


我轉身到程燼面前:「程燼,你和我說,當初到底怎麼了?」


 


日記裡寫因為王巖給我灌酒讓我陪酒,我氣得用酒瓶子砸破了王巖的頭。


 


程燼眼裡都是心疼。


 


「沒什麼事,白憶你別多想。」


 


我拉扯著他的胳膊,根本顧不上旁邊還有個季岑:「你在騙我,她說的是假的,是不是?」


 


日記裡雖然隻是一筆帶過,也難怪我會寫那一句:【因為你不配。】


 


可我情緒還是崩潰了,雙腿也失去了力氣:「你說話啊,我是不是不幹淨了?」


 


「不是的,我好好的,我挺幹淨的啊,程燼……」我自說自話,哭著捶他問他,「你為什麼要娶我啊?」


 


他摟著我安慰:「當然都是假的,是她嫉妒你在瞎說。」


 


這一刻,我失去了全部力氣。


 


我終於知道她說的都是真的。


 


即便我是被迫的。


 


我的記憶被擦掉了很多。


 


可我依然還能記得說謊的程燼是什麼樣子。


 


因為他不擅長對我說謊。


 


他每次說謊左手都會輕微彈手指,緩解情緒。


 


他突然摟住我安慰我:「已經把他送進去了。沒事了,沒事了。」


 


怎麼能沒事?


 


我大哭:「我為什麼記不得了?為什麼?」


 


他又安慰我:「醫生說你隻是把傷心事忘記了。白憶,想哭就哭,我在。」


 


他說他在。


 


「我會一直在。」


 


你看,他是多好的人啊。


 


原來不隻是這次失憶,之前我也失憶過。


 


我哭得狠了,最後在程燼的懷裡暈了過去。


 


9


 


程燼小心翼翼地守在我身邊。


 


比起我,他更像個做錯事的孩子,想要討好我。


 


見我醒了,他立刻上前問我:「你還有哪裡不舒服嗎?


 


我疑惑,沒有接話。


 


他又說:「你吐了很多次,好在沒有發燒。」


 


我搖搖頭:「現在好多了,謝謝你。」


 


已經離婚了,他還能來幫我,我有些意料不到:「你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你媽說你來組裡很久了,怕你照顧不好自己,託我給你帶點你愛吃的東西。」


 


我一般從來不說劇組的具體位置,也是怕我媽折騰。


 


難怪我媽找到了程燼。


 


「謝謝你,這一次也多虧了有你。」


 


我是真情實意。


 


我試探性問道:「我什麼時候忘記這件事的?」


 


他嘆了一口氣:「白憶,我不想再看到那樣的你了。」


 


我點點頭:「好,我知道了。」


 


他以後也不會看到那樣的我了。


 


現在我才發現,

失憶有時候也不是一種壞事。


 


程燼對我很溫柔,但是對別人可不是。


 


他又強調了一句:「剛剛我託人查了,這個季岑和王巖的確在一起。她估計以為她是王巖的女朋友吧。其實王巖身邊的女人哪裡就她一個。」


 


也不知道是不是恨王巖進去了,把這種氣撒在我身上。


 


分明我才是個受害者。


 


程燼突然抱住了我,像哄孩子一樣拍了拍我的後背:「以後不會看見她了。」


 


「你幹什麼?」我嚇得忘記掙脫他的懷抱。


 


「你這表情,我又不是黑社會S人放火的。」程燼又是說著溫柔,做事狠辣,「以後這個行業,她不能待了而已。」


 


我沒必要為這種人求饒,程燼想做的事,我也從來不會阻攔。


 


這時候我又想到了他的身份。


 


我立刻離開了他的懷抱:「程燼,

謝謝你今天幫我,以後別抱我了,不合適。」


 


我怕我真的舍不得離開他。


 


他突然說:「你還記得大學的時候你和我告白的時候,你說過什麼?」


 


我沒有說話。


 


他神情卻是有些悲傷:「你曾說,你以後要嫁給我,給我當老婆,一輩子好好管管我。」


 


我條件反射反駁:「我怎麼可能說要當你老婆,我就是問你想不想要女朋友。」


 


那時候他直接抱起我就轉圈。


 


他沒等我繼續說就直接回答:「我就缺個姓白的老婆。」


 


他笑得有些悽涼:「原來你都記得。」


 


我還是和他領到了離婚證。


 


分別的時刻,他突然說:


 


「我一直期望你來問我那個女人是誰。」


 


我想了一下,大概是指那天他身邊的女人。


 


「朋友的妹妹,我領著她等她哥而已。


 


「白憶,我和她沒關系。我隻想和你有關系。」


 


10. 


 


【20 歲,我好像喜歡了我小弟】


 


程燼似乎越來越帥了,學校裡有很多人議論。


 


「你知道那個一班的程燼沒,太帥了。」同桌小美拉著我嘮嗑。


 


「這還能有人不知道嗎?」


 


程燼這個名字,逢考就要被喇叭大肆表揚。


 


現在都高二了,從高一開始,他就開始了各學科的屠榜。


 


幾乎包攬各科的第一名。


 


除了語文。


 


每次我們班主任提到他,吐沫星子都快誇幹了。


 


「不是,他最近換了發型,也太帥了。」小美神神秘秘,「聽說他是談戀愛了,不然倒騰什麼發型?


 


少來吧。


 


他這家伙,能談戀愛?


 


我還裝模作樣:「人家考試這成績,還能有工夫談戀愛?」


 


「這好像也是。」小美立刻扭轉了思想,「你這一門語文年級第一好像都很吃力了。」


 


我氣得筆敲了一下她的腦門:「你這是助他人威風……」


 


等到放學,我剛走到巷子口。


 


就看到騎著單車等我的程燼。


 


他那大長腿杵在那兒:「快點上來,我媽說今天給你做了炸雞翅。」


 


他對著我招手,我立刻跑過去:「我媽又把我丟給你媽啦?」


 


「你媽出差去了,你這兩天就住我家,我媽說最近出了個S人犯,弄得人心惶惶。以後我負責接送你上學,不然我媽不放心。」


 


「好嘞。學霸小弟,

衝啊。」


 


我一屁股坐了下去,舉著手向前喊口號。


 


我拍著他的後背:「快走,別被人看到了,加足馬力。」


 


他突然從簍子裡的書包裡掏出了串糖葫蘆。


 


「接著。」


 


糖葫蘆黏在了塑料袋上。


 


「哎喲喂,你這是賄賂我呢?就因為我語文又是年級第一?」


 


「得了吧,大小姐,我嫉妒你那點語文有什麼意思,有本事你數學給我考上來啊?」


 


數學我能考 60 分,可惜滿分是 150 分。


 


「切。我不過就是有點偏科而已。」


 


我把糖葫蘆從袋子裡扯了出來,塑料袋上留下了甜蜜:「真甜。」


 


……


 


一下子,夢醒了。


 


我居然夢到了高二。


 


可現在已經高考完了。


 


我媽說讓我報考北京的大學,這樣離家也不算太遠。


 


一聽我要報考北京的大學,程燼媽媽也想讓程燼報考北京的大學。


 


她昨天拉著我說:「你們倆天天待一塊也不膩,回頭一起去北京上學,還能互相照顧。」


 


程燼不禁埋怨:「媽,到底誰照顧誰?就她還能照顧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