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高考一結束,他相信已無敵手,便無所畏懼地以高考狀元自居。


他自信滿滿地會成為高考狀元。


 


甚至在眾人面前幹脆利落地拒絕了名校的邀約。


 


唐簡臉紅到像是要爆炸。


 


對其他人來說,700 多分已是難想的高分。


 


即便考前誇下海口,也不會有唐簡此時的難堪。


 


但唐簡。


 


他從來都是高分選手。


 


復讀一年,為的也隻是衝擊高考狀元。


 


從小到大,表哥賀言的天才之名壓著他。


 


高三兩年,他追求的目標也隻有一個——


 


第一。


 


校第一、市第一、省第一。


 


他對第一有著幾乎痴迷的追求。


 


他迫切地想用高考狀元的名號來肯定自己。


 


這種想法當然沒錯。


 


但考試永遠是競爭的道路。


 


就像唐簡自己曾說過的,不要好高騖遠。


 


他成為不了的高考狀元,就讓我來拿下。


 


13


 


高考出分之後,一中邀請我和唐簡回校演講。


 


這是出分後我第一次碰見唐簡。


 


他有些尷尬地扯了扯嘴角,和我打招呼。


 


「佳宜。」


 


我沒理他。


 


但唐簡還是繼續說道:「沒想到高考你超常發揮……」


 


超常發揮?


 


我打斷他:「什麼叫超常發揮?」


 


他愣了愣,下意識說:「這不是你之前分數都不怎麼樣嗎?」


 


考高分或許會有超常發揮的可能性。


 


但唐簡真以為除了他以外的人成為高考狀元,

就是超出平常實力的運氣使然嗎?


 


沒有一個成功是隻靠幸運就能達到的。


 


對上唐簡的雙眼,我嘲諷地笑了笑:


 


「唐簡同學,我沒有休學之前,你當老二的次數,要比我多得多吧。」


 


聽到我這句話,唐簡憋紅了臉。


 


他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麼。


 


但演講快要開始了。


 


作為高考狀元的我,當然是第一個上去演講。


 


今天除了我和唐簡,鄭佳寧其實也來了。


 


她人緣好,考得也不錯,今天就來幫老師布置大廳。


 


「姐姐,恭喜你。」


 


話筒遞給我後,鄭佳寧面上揚起一抹笑。


 


無論考後成績如何,鄭佳寧似乎已經得到了她想要的。


 


或許唐簡沒有成為高考狀元。


 


但將近一個月的熱搜流量,

讓鄭佳寧成為了許多網友心中的暗戀白月光。


 


她獲得了很多的關注。


 


我接過話筒,點了點頭。


 


將要上臺前,我忽然轉過身,看著鄭佳寧。


 


她擠著一抹笑看著我。


 


我想了想,說道:「你的確是個打擊,不過還好。」


 


鄭佳寧嘴角的弧度慢慢平了下來。


 


她靜靜地盯著我,不知在想些什麼。


 


但我已經掀開簾子,走向了臺前。


 


臺下坐著很多高一高二的學生。


 


第二位演講的唐簡也坐在其中。


 


我分享了一些經驗後,來到提問環節。


 


一個學妹有些害羞地看著我,問道:


 


「學姐,請問在出分前,你有預感自己今年會成為高考狀元嗎?」


 


我搖了搖頭,笑著說:「沒有。


 


頓了片刻,我看向坐在臺下的唐簡,語氣詼諧幽默:


 


「出分前,唐簡同學還曾熱心幫助我估分,覺得我能上一所不錯的一本大學。這件事讓我明白,請大家一定不要低估自己的實力與努力,說不準就會像我一樣,從不錯的一本大學,變成高考狀元呢?」


 


攝像機鏡頭閃爍,大廳響起一陣又一陣笑聲與掌聲。


 


唯一臉色不好的,隻有唐簡。


 


他強撐著笑,艱難地、像個行屍走肉般地鼓掌。


 


14


 


我確定填報清華大學為第一志願。


 


但唐簡那邊似乎是有些難度。


 


鄭佳寧還是和唐簡在一起了。


 


她現在經常在家裡和唐簡打電話。


 


從一開始的溫柔,到後來的不耐煩,其實也沒有過去幾天。


 


「阿簡,

今年清華大學這些專業分數線普遍高,你把它當做第一志願肯定很危險。」


 


鄭佳寧有些不耐煩地說。


 


也不知道那頭的唐簡說了些什麼。


 


鄭佳寧皺起眉:「就算你排名第二,你達不到清華的分數線,學校也不會錄你。那你把清華大學放在第一位有什麼意義?」


 


「北大錄取最低和清華一樣,但是專業分數線稍微低一點。什麼?不接受調劑?」


 


我聽到鄭佳寧的音量逐漸變高了。


 


她有些氣極反笑:「阿簡,你是不是太自信了。」


 


「不是我覺得你分數低,是是是,你比我分數高,但是你也得看看北大他們的專業錄取分數線吧,去年專業分數線 701,你 703,今年普本分數線本來就比去年高,專業的分數線又怎麼可能不會漲?」


 


兩個人打電話打到最後,

幾乎是要吵起來。


 


最後還是唐簡先掛了電話。


 


鄭佳寧出來坐在飯桌前,氣得一點笑都擠不出來。


 


餐桌上的氛圍一向是沉默的。


 


宋爸喝了點酒,緩緩對我說:


 


「填完志願後,給你辦個酒。五星級大酒店我都訂好了,你想請誰來就請誰來,到時候一家子吃個飯。」


 


這話一出,吃驚的不僅是我,還有鄭阿姨。


 


鄭阿姨看看我,又看看鄭佳寧,開口:


 


「老公,你看我們家佳寧是不是也……」


 


「給佳宜辦的你好好上心。」


 


宋爸的一句話就堵住了鄭阿姨滿腔委屈。


 


張佳寧倒是習慣了,她嘴角的笑淡淡的,沒說話。


 


半年前,在我眼中,宋爸除了不著家,對我和媽媽都很關心。


 


所以我沒有想到,他出軌出了快二十年,還有個隻比我小幾個月的私生女。


 


他對我好嗎?


 


是好的。


 


但他也確實出軌了,確實在我媽去世還不到一個月的時候,就把女人和孩子帶回了家。


 


傷痕不會隻出現在一個地方,疼痛的時候也不會隻疼一處。


 


所以早在隔閡產生的時候,便已經留下了不可磨滅的痕跡。


 


15


 


辦酒那天,出乎意料的,一向喜歡表現成乖乖女的張佳寧沒有出現。


 


聽鄭阿姨說,她是和唐簡一起出去玩了。


 


酒席結束,宋爸喝得爛醉,他握著鄭阿姨的手,嘴裡喊的卻是我媽的名字。


 


我感覺有點惡心,便沒等他們,自己先回了家。


 


剛到家的時候,外面忽然下起了大雨。


 


六月的天氣陰晴不定,雨下得很大。


 


屋中的電話突然響起。


 


我接通電話。


 


那頭的人支支吾吾地開口:


 


「喂?」


 


是鄭佳寧的聲音。


 


「有什麼事嗎?」


 


現在的鄭佳寧應該和唐簡在一起。


 


「爸和我媽回來了嗎?」


 


「他們還在酒店。」


 


電話另一頭便陷入了沉默。


 


隻剩下哗啦啦的雨聲。


 


「嘟——」


 


鄭佳寧還是掛了電話,


 


我皺了皺眉,抬起頭看向窗外。


 


微拉的簾子外面,雨幾乎要將整個世界吞沒。


 


又過了大概兩個小時,天色也陰沉下來了。


 


電話鈴聲重又響起。


 


打電話的仍是鄭佳寧。


 


她帶著哭腔,想要忍住,卻沒有忍住:


 


「我媽回來了嗎?」


 


「還沒。」


 


那邊又沒有說話。


 


我嘆了口氣,問她:「有什麼事嗎?」


 


聽到我這麼問,鄭佳寧猶豫了一會,最終還是哆嗦著聲音說了。


 


她和唐簡第一次一起出去,便先遇上了小偷。


 


放在車站的手機、衣服等都被偷光了。


 


現在的電話還是鄭佳寧用口袋裡僅剩的硬幣打過來的。


 


突然下了大雨,車站又遠離市中心,鄭佳寧就隻能在公交站臺等公交車。


 


淋成落湯雞的鄭佳寧不好意思求助過路人,等著等著,天色暗了,她想要求助路人的時候路上也早已沒什麼人了。


 


所有的敘述中沒有出現唐簡。


 


「你男朋友呢?」


 


「他……」


 


鄭佳寧的聲音更加委屈。


 


這好像是第一次我聽見她帶著哭腔說話。


 


「早點的時候他攔了別人的車上去了,但是坐不下,他就讓我等下一波人。」


 


「他什麼時候坐車走的。」


 


鄭佳寧報出了下午的某個時間點。


 


距離現在也已過去快四個小時了。


 


而從站臺到居住的市中心,最多也不過兩小時。


 


沉默片刻後,我問在另一頭抽泣的鄭佳寧:


 


「你在哪個車站?」


 


16


 


接到鄭佳寧時,她縮在站臺的最裡邊。


 


頭發和衣服都湿了,臉上也湿漉漉的。


 


不知是雨水還是淚水。


 


看見我,

她紅著眼睛,半天從嗓子眼裡顫巍巍地擠出兩個字:


 


「姐姐。」


 


回去以後鄭佳寧就發燒了。


 


我點了份粥,一點一點地喂給她。


 


她半睡半醒間,抽著鼻子哭著說:「姐姐,你燒的粥真好吃。」


 


「外賣點的。」


 


「姐姐,唐簡真不是東西。」


 


「嗯。」


 


「和宋明一樣。」


 


宋明是宋爸的名字。


 


「……嗯。」


 


「我要把你的,都搶走。」鄭佳寧半睜了眼,一眨不眨地盯著我看,臉蛋紅通通的。


 


我毫不留情地用冷毛巾拍在了她的臉上。


 


她嗷嗷兩聲,繼續哭:「搶不走,怎麼辦啊。我能不能當你妹妹?」


 


「宋佳宜,你好厲害啊,

你怎麼這麼厲害?」


 


「嘿嘿嘿我是高考狀元的妹妹。」


 


「我也想去清華大學。」


 


「姐姐,我們一起去清華大學。」


 


最後鄭佳寧折騰到了半夜,終於慢慢睡著了。


 


17


 


那晚之後,我和鄭佳寧的關系好像變了,又好像沒變。


 


幾天後唐簡來找鄭佳寧。


 


兩人就在門外吵了一架。


 


「唐簡,你滑檔難道是我的錯嗎?我之前就和你說服從調劑,是你自己太自信了不聽。」鄭佳寧冷笑一聲,說道,「七百分滑檔等補錄,你還真不愧是本省第一,滑天下之大稽。」


 


唐簡扯著嗓子喊:「你六百多分你怎麼配說我?你成績比我差那麼多我從來沒嫌棄過你!」


 


唐簡一志願清華服從調劑,但沒被錄上。


 


他又自信地將二志願填滿了北大的高分專業。


 


今年分數線高,尤其唐簡填的還是不服從調劑,因此他也不能再申報第三志願。


 


真是千年難遇,七百分高分滑檔,隻能等待補錄。


 


繼唐簡第一個衝出高考考場表白上熱搜後。


 


唐簡又以「某考生高分滑檔」的詞條,成了熱搜的常駐人士。


 


沒有基礎支撐的自信、自滿,終究變成了他自己的審判臺。


 


後來我理所應當地被清華大學數學系錄取。


 


聽說唐簡又選擇了復讀,他還是想要衝擊下一年的高考狀元。


 


而本來已被復旦錄取的鄭佳寧,不知腦子裡想的是什麼,也決定再復讀一年。


 


我離家去學校那天,鄭佳寧紅著眼眶送我。


 


「復旦離清華太遠了。」


 


她抿著唇,向我甜甜一笑:


 


「姐姐,

在清華等我。」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