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一時嘴饞,給紀池發了微信。
「經紀人,幫我點隻鴨。」
「要老嫩適中的。」
「……」
對面靜默了好久,回過來一句:「拿到獎再說。」
當晚金馬獎到手,轉身就撞上紀池堅實挺闊的胸膛。
「鴨呢?」
香噴噴的烤鴨啊!
他臉一沉,問我:「我不行?」
我:「???」
1.
「什麼你行不行?!」
「我要鴨啊!」
「金馬獎都拿了,連一隻鴨你都不舍得給我點?」
我推開他,獎杯塞他懷裡,踩著高跟鞋就坐上車。
助理緊跟其後,
紀池留下處理媒體。
回到酒店,我越想越生氣。
為了能在頒獎禮上把自己塞進品牌商給的那件禮服,我這一個月天天白水煮萬物,吃得最多的就是雞胸肉,都快吃吐了。
我 1 米 68 的身高,維持九十斤以下的體重容易嗎?
不就是想在今晚吃一口烤鴨嘛!
我還打算隻吃低脂的鴨胸肉,連這都不肯滿足我。
哼!
萬惡的紀池!
他不給我點,我自己點!
打開外賣軟件,形形色色的鴨肉讓我垂涎欲滴。
紀池開門進來時,我正在一邊擦口水,一邊接電話:
「對對對,你在前臺等我,我馬上……」
「溫沐瑤!你就這麼飢渴難耐?!」
他氣急敗壞地衝上來,
奪走手機,對那邊的外賣哥說了句「退單」後,直接掛了電話。
就掛了電話……
他這是想餓S我!
「我的鴨!你還我的鴨!」
我撲上去,準備跟他來一場殊S搏鬥。
他抓住我的手,帶著恨鐵不成鋼的情緒。
「你就那麼想要?」
紀池一副咬牙切齒的樣子,好像跟我的烤鴨有什麼深仇大恨一樣。
我咽了下口水,連連點頭:
「想,非常想!」
一個月了,我就想吃一口烤鴨而已。
憑什麼別人能吃,我卻吃不得?!
他似乎在壓抑著某種情緒,默了默,說:「好,我給你。」
2.
我一愣,瞬間喜上眉梢。
「真的?
你不反對?」
「不反對。」
「那你趕緊給我點啊!」
「不急,現在太晚了,我回去準備,明晚給你。」
啥?
還得等到明晚?
那怎麼行!我現在都快餓S了!
「不行,我現在就要。」
「你不給我點,我就自己點。」
紀池按住我搶手機的動作,耳尖生出一抹莫名其妙的紅。
「你……」他為難地皺眉,疏朗眉目間流露出糾結神色,甚至還有點難以啟齒的羞恥。
「你明天還有通告。」
哦對,明天要拍夏季的廣告,不能長肉。
紀池不愧是金牌經紀人,時刻都記著工作。
我不情不願地應下,讓紀池發誓,明天一定給我點。
翌日一早,助理來接我,給我帶了一盒蔬菜沙拉。
「沐瑤姐,池哥說今天他有事,晚點才到。」
我點點頭,在手機上搜出北京烤鴨的圖片。
望梅止渴。
一想到晚上的烤鴨,眼前的草被我吃得飛快。
廣告拍到下午,工作人員一個個跑來祝賀我榮獲金馬獎影後。
工作微信上也收到不少圈內的祝賀。
熱搜上掛著我的詞條。
粉絲跟過大年一樣地在超話裡慶祝。
就這,我還不配吃一整隻北京烤鴨嗎?
我打開私人微信,給紀池發信息提醒:「別忘了我的鴨。」
紀池的回復很快過來:
「在準備。」
???
他在準備什麼?
不是去店裡買一隻就好了嗎?
?
想了想,我眯起雙眼,試探性地回:「你做?」
「嗯。」
看著紀池的回復,我有些傻眼。
沒想到,他居然真的要親手做烤鴨!
我抱著手機,興奮地給他回了語音:「真的嗎?我很期待哦!」
「要不你先給我看看照片?」
「我看看你到底行不行。」
「這可是對我獲獎的獎勵,你不能敷衍了事。」
要是做得不好吃,我寧願到全聚德點一份。
但紀池沒有再回我。
嗯,他應該是在做烤鴨。
3.
一直到傍晚收工,紀池才出現。
他如常地跟工作人員打招呼,站到我身側時,神情專注地盯著鏡子裡正在卸妝的我。
那雙深邃的眸子似有墨色翻湧,
眼神裡隱含著復雜而微妙的深意。
隱隱約約地,我似乎從他的目光中,看出一絲壓抑的期待和緊張。
嗐,不愧是精益求精的男人。
他這是在擔心烤鴨做得不成功吧。
也是,認識他十幾年,從校園到現在,我好像隻吃過他煮的泡面跟皮蛋粥。
看來一向以學神著稱的他,到底是遇到了難題。
人家難得親手為我做羹湯,怎麼著也得給他點鼓勵吧。
收工後,我走在他身側。
「紀池,你也別太大壓力。」
「第一次做嘛,難免失手,做習慣就好了。」
這北京烤鴨可不容易做。
他忽然頓住,脊背挺得僵直。
「你做什麼?」
我納悶地探頭,發現他眼裡有著震愕和羞窘。
嗯?
??
「咳,先上車。」
正當我還想再問時,他先開口了。
順著他的視線,我看到路邊蹲拍的記者。
哦,原來是看到記者了。
但是看到記者而已,他羞什麼?
4.
坐上車,我迫不及待地準備系上安全帶。
「我們是不是現在就去?」
吃了一天的草,我快餓S了。
紀池卻握住我的腕骨,略帶薄繭的指腹帶著似有若無的粗粝感。
我縮回手,他接過我手裡的安全帶,扣上鎖扣。
「不急。」
「我們先去吃點東西。」
不是有烤鴨了嗎?
怎麼還要先吃別的東西?
「好東西要留到最後,才更回味無窮。」
原來是這樣。
有道理。
但我還得保持體重,吃多了就要運動,太麻煩了。
想了想,我拒絕了紀池的安排。
「我們還是現在直接去吧?」
「我從昨晚就饞到現在,不想再等了。」
我雙手合十,皺著眉求他。
「你確定?」
「不後悔?」
聲音沙啞低沉,勾著某種壓抑忍耐的情緒。
我有些奇怪,抬眼看他。
紀池漆黑如墨的眼眸直勾勾地在看我,且神色莊重,略顯緊張。
我頓時恍然大悟,安撫式地拍拍他的肩膀。
「你放心,別太緊張了。」
「誰都有第一次的嘛,第一次做得不好也沒關系,隻要是你做的,我都喜歡。」
「真的?」
「嗯嗯!
」
我連連點頭如搗蒜。
隻要能吃上烤鴨,好吃不好吃是其次,能吃就行。
實在不行,我還能點外賣。
清冷俊朗的臉上掠過一瞬意外,隨後抿了抿唇角,意味深長地凝著我。
「好,記住你現在說的話。」
5.
我滿心滿眼都是我的烤鴨,一路跟著他回了酒店套房。
看著他把房門關上,我充滿期待地在房裡用力地嗅,找香噴噴的烤鴨。
掃視一圈,沒找到。
我轉身去找紀池,看到他還站在門後,神色間有些古怪。
挺拔颀長的身軀在射燈下鍍上一層光暈,宛如清冷謫仙。
他直直地盯過來,我沒來由地緊張。
這種心慌意亂、口幹舌燥、手腳發軟的感覺,就很像……
餓過頭了!
我咽著口水,舔舔唇:「我的鴨呢?」
深邃黑眸微沉,紀池邁開步子,慢條斯理地朝我走來。
伸手推著我,將我帶到房間門口。
「在這裡。」
我看過去,發現房間裡的大床上鋪滿了粉紅玫瑰花瓣,床頭燈微黃曖昧,很有情調。
這是啥?
鴨呢?
我大惑不解地扭頭,驀然對上紀池灼熱的目光。
下一秒,他握住我的手放到他胸前,眼神裡還露出一絲難為情,薄唇微啟:「你可以開始了。」
嗯???
我開始什麼?
沒有烤鴨,我怎麼開始啊?!
我想推開他,仰天咆哮。
但他的手太燙了,導致我腦子有點轉不過來。
我嚴重懷疑他是不是自帶麻醉劑。
沒等我緩過陣陣酥麻,紀池忽然走到床邊,徑自坐下。
他隨意地解開兩顆扣子,表情隱忍又一副凜然。
我掃了眼領口下的半截鎖骨。
不知道會不會跟鴨鎖骨一樣地美味。
我咽了咽口水。
「不是,紀池,你這是什麼意思啊?」
我雙手叉腰,兩步上前質問他。
他似乎沒料到我會這麼問他,神情微愣,目光中隱有黯然。
「這些,你不喜歡?」
我???
「我為……」
話沒說完,我忽然靈光一閃。
難道這是一些吃烤鴨的儀式感?
我扭頭看他:「你說的準備,就是這些?」
「嗯。」
他偏頭看回來:「喜歡嗎?
」
「第一次,總要隆重點。」
我一聽,恍然大悟。
原來是為了紀念他第一次做烤鴨!
紀池一向精益求精,加上他家境優越,慣出一身貴公子的臭毛病,我是見慣不怪的。
所以為了他人生第一次做的烤鴨,他想要有點儀式感、精益求精一點,我也不是不能理解。
想了想,我連忙表示喜歡,利落地坐到他旁邊。
「來吧,給我上!」
我期待渴望地招手,好整以暇地等著他把烤鴨端上來。
紀池卻臉色微變,耳廓緋紅地朝我俯身而來。
6.
???
我下意識往後躲,結果倒在床上。
玫瑰花瓣蕩起,散了開來。
花香四溢,夾雜某人身上的清冽氣息。
香。
和我朝思暮想的烤鴨有得一拼。
看著近在咫尺的清雋俊臉,我幾乎脫口而出:「紀池,你看起來很好吃的樣子。」
就一個詞,秀色可餐。
但還是比我心心念念的烤鴨差了點。
紀池像是微愣,失笑地垂首,將我倆的距離拉得更近。
天可憐見的,老娘覬覦這清冷嚴肅的男人,已經好幾年了!
但凡我先吃了鴨,肯定撲倒他,翻身做主人。
問題是,我還沒吃上烤鴨啊!!!
我抬起手,準備推開他,讓他先把烤鴨給我。
結果被他的體溫燙得我低呼:「哎呀紀池,你發燒啊?」
紀池的臉肉眼可見地黑了,咬牙切齒,一字一頓地喊我:
「溫、沐、瑤!」
「你有種再說一次,
誰發 sao!」
「你啊,你的身體很……」
覆在我身上的重力和暗影倏然消失。
紀池黑著臉迅速起身,留下一句「你簡直不可理喻」就甩門而去。
我???
我怎麼了我?
最近甲流肆虐,我關心他而已,怎麼就成不可理喻了?
我躺在花瓣床上。
內心凌亂,逐漸幽怨。
兩天了!
我還沒吃上!
7.
揣著對烤鴨的執念,和對紀池的怨念,我受邀參加一檔演員綜藝,當助演嘉賓。
錄制第一天,紀池冒頭三次。
這在以前是從來不會有的。
紀池除了是我的經紀人之外,手裡還有兩家家族公司要管理。
他很忙。
所以從他做我經紀人第二年開始,我基本是被放養的。
我提過讓他幹脆另外給我找個經紀人,他沒同意。
助理察覺到我倆的氛圍不太對,勸我消氣。
不提倒好,一提起來,我就火大。
辛辛苦苦拿下影後,他半句誇贊沒有,連一隻烤鴨都吝於給我。
答應我的事情,當晚就出爾反爾,說翻臉就翻臉。
想我原諒他,跟他和解,怎麼著也得他主動找我吧。
他倒好,冒頭三次,一言不發。
就隻用他那雙幽怨深沉的眼盯著我,仿佛言而無信的人是我一樣!
「怎麼了?看起來氣呼呼的。」
「跟小紀吵架了?」
「他居然舍得惹你不高興?」
跟我一起當助演嘉賓的老賀是圈內前輩,
對我和紀池都熟悉,一開口就是揶揄。
我抿抿嘴角。
「我沒跟他吵,是他不守信用。」
「是不是有什麼誤會?」
「沒誤會,他就是不做人。」
正說著,忽然瞥見門外姍姍來遲的某人。
我憋悶地瞪去一眼。
紀池推門進來,面無表情。
修長的食指抵在薄唇上,示意我別亂說話。
得,閉嘴。
我捏著手指,在自個兒嘴巴上做了個拉拉鏈的動作。
為了搶佔市場先機,節目採取當天錄當天播出的形式。
之所以不能直播,完全是因為參加節目的年輕演員裡還有他們要捧的臭腳。
我本來以為節目組會把那些私人的小動作剪掉,沒想到他們為了節目熱度,一秒沒剪。
連同我和老賀說的話,
也全部收音播了出去。
「誰誰誰?他們說的小紀是誰?!」
「姐姐外面有雕了嗎?哭哭!」
「什麼雕?沙雕嗎?說是小紀,可能是節目裡的新人演員惹姐姐生氣而已。」
「對對對,新人裡面就有三個姓紀的。」
「兩女一男,盲猜是那個男新人。」
……
播出當晚,我的微博已經被炸得登不上去。
紀池讓我必須上去澄清。
我把閃退的微博頁面截給他。
「要上你自己上。」
紀池沒理我。
但節目裡的三個紀姓新人敲開我的房門。
「溫老師,是不是我們哪裡做得不好?」
「溫老師對不起,如果是我白天讓您生氣了,
您盡管開口,我一定知錯就改。」
「溫老師,我知道您是前輩,但今天咱倆好像並沒有對手戲,您是哪裡看我不順眼?」
三個人,三個說辭。
我:「……」
「跟你們沒關系。」
紀池的聲音在門口響起。
他穿著黑色夾克衫,黑衣黑褲黑打底,目光沉沉,氣壓直衝三百米。
三個新人受驚回頭。
看到是他,一個個跟烏龜縮頭似的,秒遁。
我無所畏懼地攤手,轉身要回床上擺爛。
忽然一陣風,一道蠻力將我往回拽。。
「溫沐瑤,你真是……」
「你到底要捉弄我到什麼時候?」
8.
微啞的聲音夾雜低沉嘆息,
拂過耳畔,讓人心顫。
他說我捉弄他。
什麼時候的事?
我自己怎麼不知道?
我不服氣地抬頭,張嘴就數落他。
既言而無信,又不主動道歉。
嘰嘰喳喳之際,他忽而俯身下來,堵住了我的聲音。
我!!!
我如遭雷擊,倏然僵住。
近在咫尺的視線中,他雙目微闔,濃密長睫遮下。
唇齒輾轉片刻後,才悠悠打開一絲眼縫。
他松開我。
我如獲大赦,捂住狂跳的心口,不敢置信地盯著他的臉,企圖從中看出點什麼。
「你你你、你做啥子?」
「你說呢?」
紀池目光晦暗至深地看著我,聲音低沉。
我被他盯得無所適從,支支吾吾嗫嚅半天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眼看紀池臉色越發難看。
沒等我開口,他自己黑著臉走了。
我一個人在房間回味了好久,才拿起手機,準備給紀池發信息:「你親我,是不是喜歡我?」
這話問得太直白,萬一他隻是一時興起,我這樣問豈不是顯得太自作多情?
想了想,還是刪了。
發什麼都不合適,索性就不發。
是他自己主動親我的,也應該他主動跟我解釋才對嘛!
我琢磨了一整夜,第二天頂著水腫的臉出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