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沒想到娘娘卻說:


「本宮早聽說雲雅給你做了衣衫,今日就穿那件吧。


 


「你們兩個能相處融洽,才是千蘇的幸事,作為正妃,如今妹妹給你低頭,你要能容人。」


 


我垂著頭聽訓。


 


最後隻能穿上劉雲雅給我做的衣衫。


 


這一身衣衫並不如我想的那般破爛,無論是料子還是做工都極為優秀。


 


隻是那衣服為鮮豔的紅色,有些招搖。


 


這顏色,就連皇後看見都微微一怔,而後誇獎道:


 


「雲雅倒是個懂事的姑娘,給你用的是江南上供的上好料子,這料子每年進貢都隻有五匹。」


 


我摸著身上的衣服,難得心裡有些犯嘀咕。


 


13


 


我同皇後是一起去的御花園。


 


太後生辰極好,時值杏花開放,其他花也含苞待放。


 


為了給太後過壽,御花園將幾種花朵催熟,將整個御花園打理得姹紫嫣紅,美不勝收。


 


皇上高興極了,直接將壽宴定在了御花園。


 


底下官員一個個進獻壽禮。


 


其中以江南劉氏進獻的賀禮最為獨特。


 


那是一頭壯碩無比,全身肌肉的巨牛。


 


那巨大的牛就站在籠中,氣宇軒昂,牛角上帶著紅綢,目光炯炯。


 


太後見後很是喜愛。


 


劉雲雅上前介紹:


 


「此牛是父親在江南巡視時發現的祥瑞,比尋常水牛都大上兩圈不止,經過細心喂養,如今更是威武雄壯。


 


「父親一直想要進獻,正逢太後誕辰,聽聞太後娘娘屬牛,便想此物趁機獻上,祝太後娘娘身體康健,壽比南山。」


 


這稀罕物件,別說太後,就是我都很詫異。


 


果然,太後問了這東西有沒有攻擊性,若是沒有就放出來瞧瞧。


 


幾個太監得到指令,將那籠子打開。


 


起初,這牛很是溫順,直到它被徹底牽出來。


 


從籠中出來,便開始喘粗氣。


 


開始有人說不對。


 


但是已經晚了。


 


那牛竟然徑直朝著我的方向衝了過來。


 


我蒙在原地。


 


而身旁的千蘇已果斷將劉雲雅護在身後。


 


我轉頭就想跑,卻不想,身後竟然是一條S路。


 


身上的傷還沒好全,我隻能努力躲閃,但是那牛根本不給我退路。


 


前面已經有小太監去引此牛,可是收效甚微。


 


我幾個輾轉騰挪之間,已然步入S局。


 


關鍵時刻,不知道從哪飛來一把長劍。


 


「S了它!


 


接過長劍,我知道自己已然沒了退路。


 


14


 


那天我不知道自己受了多少傷,但是渾身戰意讓我感受不到痛。


 


等到那牛傷痕累累倒地時,我已滿臉都是血。


 


血糊在我眼前,視野裡全都是一片鮮紅。


 


我撐著長劍單膝跪地。


 


面前無論來誰我都不想搭理。


 


模糊之間好像有人同我說話。


 


一男,一女。


 


男人說:


 


「寧亦,你真是果敢,不愧是孤未來的太子妃。」


 


女人說:


 


「姐姐,你沒事吧,我真的不知道這牛竟然會發狂,你受傷可還嚴重?」


 


我耳邊嗡嗡作響。


 


最後,我長劍一揮,直接將那長劍放到眼前女人的脖子上。


 


恍惚間,

彈幕又開始在我的世界滾動。


 


他們說我不懂事,女主根本什麼都不知道,又說我惡毒,明明沒事還要騙男女主擔心。


 


我卻隻是將劍尖偏移,直頂至她的咽喉:


 


「我不會當太子妃,也不會嫁給太子。


 


「你若是再用此下作招數針對我,我便要了你的命!」


 


說完,我踉跄著走到皇上面前跪下,我知道自己狼狽至極,御前失儀。


 


可是我那時已經不再怕了,隻知道我得說,必須給自己爭口氣:


 


「陛下,臣女莽撞,傷了江南進獻的神牛,還請陛下責罰!」


 


我沒抬頭。


 


不知皇上一臉欣賞,隻是感覺全場S寂,無一人敢說話。


 


直到皇上開口。


 


「朕的愛卿如此神勇,何愁西疆不平?!


 


「封!

寧家女為安平將軍!養好傷後,啟程西疆,為朕徵伐蠻夷!」


 


我強撐著謝恩,隨即癱坐在地。


 


這一步,終究讓我夢想成真。


 


15


 


皇後和千蘇,終究是無法留我在宮中。


 


我如願回到了家,將聖旨捧到了娘親身邊。


 


娘親撫摸著聖旨,忽地問我:


 


「太子剛剛派人過來,他告訴我,你不嫁給他了。」


 


我心裡咯噔一聲。


 


隨即升起的便是滔天憤怒。


 


我同千蘇的事情,他憑什麼鬧到我母親面前來呢?


 


沒想到,母親卻是幽幽嘆了口氣:


 


「你同太子有什麼矛盾呢?我真的以為,你那樣幫他,是為了嫁給他。


 


「不嫁也好,女子此生最怕入宮牆,你能自由自在的,也算是全了你祖母的遺願。


 


我看看母親,沒多說話,隻是將聖旨收起來。


 


想了想,又說:


 


「娘親,我的婚嫁,您就不要操心了。」


 


母親定定看我:「自然,隻是太子說他待會兒就要來,你先去梳洗一下吧。」


 


我想也是,就算是千蘇不來找我,我也要找他的。


 


不多時,我剛換好衣裳,千蘇便來了。


 


他幾乎是命令似的讓我回去。


 


「你現在去求父皇收回成命,孤便不治你的罪。」


 


我沉默地望著他,一直不說話。


 


他反而垂下頭來,顫抖著唇,艱難道:「孤同雲雅,真的隻有兄妹之情,沒有別的情愫,但你也知道,我能從東宮中出來,她祖父幫了孤不少……」


 


他抿抿嘴唇:


 


「尤其是最後,

更是她祖父不知道跑了多少關系,才能找到我大哥攀誣我的證據,人要知恩圖報。」


 


知恩圖報,連知恩都做不到,如何能報恩?


 


我看看他,走到我家廊亭中坐下。


 


見我撩開裙擺,他有些害羞了,羞赧地別開眼去。


 


「我還沒同你成親,你這樣有些孟浪了。」


 


我無語,瞥他一眼,自顧自拉開裙子,露出我腿上的傷:


 


「寧亦這輩子受過的傷其實不止兩次,最重的一次,便是在迎來曙光之前。」


 


他忍不住將視線放到我小腿上。


 


那上面一道鮮紅剛剛愈合的疤痕貫穿了整個小腿。


 


那是大皇子身邊侍衛的陌刀。


 


那刀真鋒利啊,一下子幾乎砍斷了我的脛骨。


 


若不是我命硬,功夫好,在最關鍵的時候轉身用刀擋了一下,

或許我今日已經隻剩下一條腿了。


 


「那時大皇子的母家為了給他報仇,已經進入窮途末路,誰人都要攀咬一口。


 


「我為了給殿下找到證據,在大皇子府上潛伏了十天,可惜還是被人發現,這條腿,也是在那個時候受的傷。」


 


其實我真的受了好多傷。


 


多到我數不過來,每一次我都覺得這次不行了。


 


但是每一次我都會挺過來。


 


我記得我爹娘說的話。


 


他們告訴我,寧家的人,寧做斷頭鬼,不做俯首奴。


 


於是我拼了命,最終找到了那本能證明千蘇清白的賬冊。


 


可是這證據,什麼時候就變成了劉家的功勞了?


 


我不清楚,或許他們家也找到了別的證據。


 


我不能編排同僚,這是規矩。


 


但是這不代表,

我就不能說自己做了什麼。


 


我咬著下唇,將歷年間為他所做的一切都講清楚後,默默起身。


 


「殿下,寧亦還記得你早年間告訴我,女兒當自強,也說我應當展翅高飛。


 


「士為知己者S,寧亦一直這樣想的。


 


「可是你不了解我。


 


「殿下,或許從前,寧亦視您為君主,視您為主子……但是往後,寧亦的君隻有一個,那便是皇位上的聖人!」


 


千蘇表情凝滯:


 


「你,你一定要去西疆?」


 


我點頭,不容置疑:


 


「自然,若是他日殿下能坐到高臺,微臣,依舊是您手裡最鋒利的利刃。」


 


千蘇沉默半晌:「一言為定。」


 


16


 


我不用千蘇的一言為定。


 


也不在乎。


 


清明過去沒多久,我的傷便好了。


 


大內特意傳旨,讓我即刻啟程。


 


彈幕終於不說我是在故意爭寵了。


 


他們一開始還慶祝女主和男主能單獨相處。


 


後來就變成了對女主的討伐。


 


好似他們永遠有說不完的髒話,討厭不完的人。


 


我在西疆開疆拓土的時候,看到彈幕討論江南劉氏因為得罪陛下被全族流放,其中關鍵證據還是太子千蘇找的。


 


我和父親痛擊匈奴的時候,彈幕又在討論京城中有皇子爭位,陛下身子每況愈下,他們擔心千蘇坐不到那個位置。


 


我不在乎,每天一封戰報,隻會呈到陛下桌子上。


 


等到京城局勢定下,我自然會知道誰是下一任天子。


 


隻是我沒想到,千蘇確實沒能坐到那個位置上。


 


他在京城得罪了太多人,沒了我家和劉家的支持,他無非就是自尋S路。


 


而我,早就得到應有的報酬。


 


當今聖上最信任的武將,便是我們一家。


 


尤其是聖上知道,我此生不能無子之後,對我更是寵信有加。


 


17


 


我在西疆第五年的時候,京城的奪嫡之爭終於落下帷幕。


 


不是千蘇,也不是五皇子,兩人都成了階下囚。


 


平時不顯山不露水的那位,成了新太子。


 


新帝登基後,千蘇被流放嶺南,竟然是同劉氏在一個地方。


 


彈幕告訴我,千蘇到嶺南之後就遇到了劉家人。


 


他們將千蘇綁了送到了劉雲雅面前。


 


劉雲雅好似變了個人,冷酷至極,直接按照家法將千蘇剁了祭祖,說是要敬劉家枉S的三百多口人。


 


對外宣稱廢太子隻是想不開自盡了。


 


而京城這邊,新帝召我入京,說是要加官晉爵。


 


聽到我要晉爵,父親欣喜若狂。


 


連拍大腿,大笑著說我寧家果然無論男女,都是好樣的。


 


臨走前,又交代我朝見陛下,事無巨細定要都向新帝匯報。


 


我寧家能以武將之身,多年屹立不倒,自有生存之道。


 


闊別多年回京,一切既熟悉又陌生。


 


新帝待我很是恩寵,不僅封我大將軍頭銜,更加賜侯爵,賞賜無數。


 


一時間,我又成了京城中人人巴結的對象,一如千蘇剛從東宮中出來那樣。


 


隻是這次,我不是借了任何人的風頭。


 


我僅僅是我,安平大將軍,僅此而已。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