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替你罵了他們一頓,周月告老師去了,明天我要倒霉了。」


梁停一邊和我義憤填膺,一邊做鬼臉逗我笑。


 


這就是梁停和周月的唯一交集。


 


所以我的老公,我的梁停怎麼可能會在中年時期為了周月把我推倒在地上呢。


 


我再次確定眼前的人不是我老公,隻是佔了我老公身子的鬼。


 


我懶得理他,回家後我就回到臥室。


 


我打算休養生息一下再繼續和這個鬼鬥。


 


梁停卻跟隨我走進臥室,他看著我安安靜靜坐在床上,展眉剛想微笑。


 


卻突然停住了笑容。


 


漆黑的眸子一動不動盯著我手裡的照片。


 


因為剛才突然想起了高中的事情,所以我找出了班級合照開始看。


 


當然梁停和我的頭像被我畫了紅色的小愛心。


 


我先看到了周月,

主要是周月長得最好看,又站在 c 位。


 


梁停不好找,他個子高站在後面,但是因為他S馬特,那個時候留的劉海擋住了他的眉眼。


 


但是我身邊的鬼卻此時緩緩地坐在了我的身邊。


 


他注視著我,雙眸如同靜夜裡冰冷的月牙,透著徹骨的寒意。


 


鬼的指尖停在溫以寧的頭像上。


 


「你還記得他嗎?」


 


這句話倒是符合梁停的語氣,因為梁停後來也吃醋,他生怕我再想舊愛。


 


這讓我有點恍惚了,我還以為我老公回來了呢。


 


看著面前梁停冰冷的眉眼。


 


「記得啊。」我隨口答道。


 


眼前的男人長睫微微一顫,眼中漫出某種情緒,稍縱即逝。


 


隨後,梁停躺在我的身邊,他的胳膊緩緩搭在我的肚子上。


 


他的呼吸平穩又溫和。


 


「明天,我會帶你去看心理醫生。我被人替換這種傻話不要再說了。


 


「現在的我並不期待這個孩子,但是你想要的話,我會好好照顧你們。


 


「宋知曉,我愛你,從高中開始,ŧū²我就愛你了。曾經的回憶並不重要,我們擁有未來就夠了。」


 


梁停忽然緊緊地抱住了我,箍得我甚至有些痛。


 


他說:「宋知曉,你隻能是我的,原來是我錯了,現在老天爺給了我機會補救。」


 


我眯著眼睛,我注意到梁停另一隻手奪走了我手中的畢業照。


 


第二天,我在垃圾桶裡看到了這張照片。


 


屬於高中梁停的臉被煙頭燙了一個洞。


 


看起來詭異又恐怖。


 


6


 


這個鬼喚醒了我高中的記憶。


 


我確實喜歡過溫以寧很長一段時間。


 


溫以寧每天早上都會叫我一起去上學。


 


我還記得筒子樓下,他扶著自行車催我。


 


「宋知曉,快點。」


 


那個時候他眉眼明亮,精致的臉蛋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我一般會早起做早餐,我拿著給他做的三明治飛速下樓。


 


把三明治遞給他,他則會給我帶我喜歡喝的巧克力牛奶。


 


那個時候也挺好的。


 


直到有一天上學日。


 


那天雨下得很大,空氣中是潮湿塵土與青苔的味道。


 


樓下的車棚被雨珠打得噼裡啪啦響。


 


溫以寧沒來。


 


我很奇怪,往常無論多大風雨他都會等我上學,但是唯獨今天他沒來。


 


我去他家找他了。


 


他家的門大大地敞開著。


 


裡面傳來碗碟破碎的聲音和女人的抽泣聲。


 


男人的辱罵聲充斥整個樓道。


 


「錢呢?給我錢。」


 


「老公對不起,錢給寧寧交資料費了啊。」


 


「不是義務教育嗎,學校憑什麼收錢,溫以寧,你都這麼大了還找家裡要錢,你暑假寒假怎麼不去打工,廢物。」


 


隨後傳來了巴掌打在肉體上的鈍聲。


 


我連忙衝進屋子想要制止這場暴行。


 


走進屋子,我看到溫以寧那個瘦小柔弱的媽媽靠在沙發上,溫以寧緊緊護住他的母親。


 


他的頭上好像被砸了,鮮血順著額前緩緩流下。


 


我走入的時候,屋子內仿佛時間停止,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


 


溫以寧的眼眸直直看向我。


 


那是怎樣的一個眼神呢?


 


先是沉默,是S寂,混雜著少年難以言明的羞恥,

最後又成一團憤怒的火焰。


 


「叔叔,有話好好說,我是以寧的同學。」


 


我走上前去。


 


「你是以寧的同學啊,那你有錢嗎,借叔叔點錢。」眼前的男人明明長得和溫以寧很像,但是眉眼卻滿是戾氣和憔悴。


 


男人搓著手,低頭朝著我笑。


 


溫以寧突然暴起,他聲音尖利。


 


「沒錢,她沒有錢。」


 


「有你什麼事情啊,小兔崽子,用你插話嗎?」煙灰缸隨手甩在了溫以寧的腳下。


 


我連忙打開書包,我的動作取悅了男人,男人笑得有些諂媚。


 


他還隨口道:「我就知道你是個好孩子,溫以寧有你這樣的同學真好啊,溫以寧也可關心你了,他還給你做了一個蝴蝶發卡,就是送給你的吧。」


 


我朝著叔叔乖巧笑了笑,然後小心翼翼地從書包夾層裡取出我唯一的十塊錢。


 


我乖乖地放在了叔叔的掌心。


 


然後眼前的叔叔突然不笑了。


 


他的大手高高揚起,也就在這一瞬間。


 


溫以寧猛地跳起來,推開了他爸爸。


 


我從來沒見過這樣的溫以寧,他從來都是沉寂的、安穩的、清冷的。


 


此時的他像是一隻氣喘籲籲的野獸,他拼盡所有力氣把我推出他的家門,把我的書包甩出去,然後重重地關上門。


 


隔著那扇鐵門,我聽到裡面的溫以寧母親痛苦的呼喊聲。


 


我聽到捶打肉體的鈍聲,以及最後身體重重倒在地上的聲音。


 


我害怕地報了警。


 


等警察來了後。


 


推開門,我隻看到了暈倒的叔叔,抱著叔叔哭泣的媽媽。


 


以及——


 


沉默的,

如同一隻灰色高鶴的溫以寧。


 


他坐在陰影中,手中是折斷的蝴蝶發卡。


 


他背對著我,我走過去喊他的名字。


 


他的聲音沙啞,帶著一點鼻音。


 


「宋知曉,你滾。


 


「這是送給周月的,和你沒有關系,你總纏著我很煩,你知道嗎?


 


「以後在學校不要跟我說話。


 


「我真的很討厭你。」


 


那天窗外的雨水噼裡啪啦。


 


我渾渾噩噩地走出溫以寧家的門。


 


那個時候的我還懵懵懂懂,我不知道——


 


溫以寧永遠地留在了這個潮湿的雨季。


 


7


 


後來我和溫以寧再也沒有在學校說一句話。


 


再後來,溫以寧和周月在一起了。


 


我徹底S心了。


 


我的座位被調到了梁停旁邊,因為我不太愛說話,梁停太愛說話了,老師想讓我治梁停。


 


梁停家境雖然不算富裕,但是很幸福,充滿了愛。


 


到了高三下學期,他甚至每天都從家裡帶媽媽給他做的愛心餐。


 


梁停驕傲地說:「我媽說了給我補營養的,高三學習累。」


 


我看著梁停二百多分,表示不知道他累到哪裡。


 


「來,我讓我媽給我放了八個雞翅,給你分四個。我說你給我講題,我媽可喜歡你了。


 


「我媽給你帶了六個核桃,讓你多喝點補腦子。」


 


梁停坐在我的身邊,他現在已經不怎麼說話了。


 


雖然下課他手舞足蹈,但是上課他怕打擾我學習。


 


他說:「如果我睡著了打呼嚕,你一定要拍我一下啊,我就怕打擾你聽課。


 


「你不怕老師嗎?」我疑惑道。


 


梁停:「有的人天生就不是學習的料,我就擅長烙大餅,我以後要在我們小區門口開個烙餅攤,一個月也能賺 5000 呢。」


 


我覺得梁停還挺有想法的。


 


不過後來梁停沒開烙餅攤,他說賺得太少不想讓我跟著吃苦。


 


所以他才努力去創業,去賺錢給我花。


 


我和梁停在一起,吃過一些苦,但是時間短暫,也不多。


 


他自己寧可省公交車兩塊錢,靠雙腿走十公裡,但是我出門是一定要打車的。


 


我一想到梁停又要落淚了。


 


我想我原來的老公。


 


可能是我的心情太抑鬱了。


 


鬼把我送到了心理醫生那裡。


 


這位心理醫生據說很權威,姓高。


 


我反抗得很激烈,

我堅稱我沒有心理問題,我的老公確實換人了。


 


心理咨詢室裡的燻香帶著ṱúₓ木質的清甜和溫和,讓本來暴躁的我不自覺平靜下來。


 


心理醫生語氣溫柔,她詢問我為什麼會有這種不現實的想法。


 


我在她的引導下,吞吞吐吐地說出了我和老公初戀的故事。


 


以及老公和秘書周月有曖昧的事情。


 


聽完我的講述後。


 


高醫生沉思了片刻後告訴我。


 


「有沒有一種可能就是,你是依戀型人格,所以你的佔有欲很強。


 


「你渴望一種類似影視劇的純愛,丈夫對你必須是全心全意,一點遊離你都無法接受,所以你用丈夫被人替換這種離譜的理由說服自己。」


 


高醫生的話讓我的心髒驟然一顫。


 


我和梁停本來就是純愛啊。


 


我們高中在梧桐樹下分享同一份三明治,我嘴角的醬料他會輕輕抹掉。


 


我們會共同蛐蛐同一個討厭的人。


 


我們在一起那麼多年,他怎麼可以……他怎麼可能遊離!


 


高醫生說我得了抑鬱症。


 


說得我都要相信了。


 


高醫生說世界上不會有靈異事件的。


 


我也有些迷茫了,回到家後。


 


梁停問我今天的咨詢結果。


 


我本來打算懟他,但是我忽然發現一個讓我渾身發冷的現象。


 


眼前這個鬼似乎在模仿我曾經的老公。


 


是的,他似乎在「模仿」。


 


我曾經老公最喜歡穿的衣服是優衣庫,衣櫃裡大半都是優衣庫,休闲又便宜。


 


但是鬼上身後買了許多商務西裝和白襯衫,

打扮得人模狗樣。


 


今天,他竟然穿了優衣庫的衛衣和闊腿褲。


 


看起來和曾經我開朗陽光的老公沒有什麼兩樣。


 


但是說話行為舉止還是不像。


 


我抿了抿嘴唇,不動聲色地觀察了他一番。


 


隨後我聽到了梁停在廚房和高醫生通話,詢問我的病情。


 


我知道如果我再「發瘋」,這個鬼還要採取一些手段了。


 


我必須要調查一下,我原來的老公去哪裡了。


 


為什麼會被鬼上身。


 


8


 


回想梁停的改變似乎就是在他出差後。


 


他去 B 市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我不知道,因為梁停回來後就換了手機。


 


我忽然想到,這個鬼好像認識周月。


 


難道這個鬼原來就是周月的朋友嗎?他好像很心疼周月的樣子。


 


我開始胡思亂想,會不會是周月原來的老公嘎了。


 


看我老公身材又好又帥,非要上身我老公和周月再續前緣吧。


 


我找私家偵探調查了周月的前夫,是個富二代,目前在馬爾代夫 happy,沒噶。


 


因為我不鬧了,梁停好像很滿意。


 


梁停用指肚摩擦著我的臉,ṭū́₅溫熱的氣息湊到了我的耳畔。


 


他說:「我知道你在意周月,我隻是看她可憐,我最愛的人是你啊。」


 


他溫柔地說著甜言蜜語,箍住我腰的雙手越來越緊。


 


我想起家裡消失的所有我和梁停的合照,和閃著紅光的針孔攝像頭。


 


以及整天盯著我的保姆。


 


我決定閉嘴不懟他了。


 


因為我和梁停的交際圈很小,我們兩個可以說是彼此最好的朋友。


 


所以鬼上身梁停後,也和曾經的朋友斷開了聯系。


 


而一開始創業的公司,曾經的員工也都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