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11.
回到家，看到陸深在我朋友圈的那個點贊和一大段私聊道歉後，我果斷把他的聯系方式都拉黑了。
根本不想和這個人再有任何一丁點的瓜葛。
屋漏偏逢連夜雨。
這頭陸深給我的傷害還沒全消，那頭養老院又來電話，說我奶奶最近有些不舒服，感染了流感。
我匆忙中隻帶上必需品，又叫上萌萌一起，趕去了養老院。
走進奶奶的房間時，她正躺在床上吸氧，渾濁的眼神裡，瞬間亮了起來。
看清來人後，又很快暗了下去。
「怎麼這次是個小姑娘陪你來的呢？陸深那小伙子沒陪你來嗎？」
「奶奶，我和他已經沒有聯系了。」
奶奶突然有些激動起來，「你們來好多次了，怎麼就說斷就斷了？？？是不是你惹人家不高興了？
」
又旁若無人地念叨著：「別耍性子……去跟人家道歉……」
萌萌在一旁挽著我。
她深知我和陸深的情況，但一句話ƭű̂₃也不敢在我奶奶面前多說，唯恐我奶奶受了刺激。
我口頭答應著奶奶會處理好，但內心卻沒拿這話當回事。
秋風送爽之際,奶奶流感狀況加重。
她本身有基礎病，流感又來勢兇兇，養老院隻得緊急將她轉到人民醫院。
去醫院的路上，她拉著我的手，堅持要見陸深一面。
「你們當初那樣好，怎麼的就不聯系了呢？久久，聽奶奶的話，去跟他好好溝通吧。
「一年前，我還給了他我的平安扣呢，他說了，等事業有成了，一定娶你……」
我的心突然堵了起來。
情緒、理智、責任、憤怒，在此刻交織撕扯。
12.
奶奶看到我的臉色，有些不安地撓著自己的頭發。
「那個平安扣不值錢的，真的，就是一個小玩意兒。
「但那個小伙子我喜歡，人長得周正還有禮貌，久久，你別讓我擔心了。你父母都不在了，又沒個兄弟姐妹幫襯，找對象不容易，聽我的，去找他，有啥事好好溝通。」
我壓下心頭的煩躁，問道：
「奶奶，您憑什麼就認為一定是我的問題呢？」
「以前來的時候，他都體貼地幹這幹那，不讓你累著，就連端茶喂飯這樣的事他也願意幹，可不就是個好孩子嗎？人家還說了一定和你結婚，你怎麼就不懂珍惜呢？」
她一口咬定，就是我的錯，要我去找陸深復合。
我隻覺得一股無力感湧上心頭。
奶奶一向為我好，把我帶大就不容易了。
為了減輕我的壓力，她五年前就自己來了養老院。我不敢忤逆她。
尤其，還是在她生重病的時候。
吃完飯後，我在奶奶的催促下，去了陸深的公司。
穿過辦公區時，那些曾經對我態度頗好的員工，此刻都紛紛側目看我。
他們的眼神裡，有好奇，有探究，更多的，是看好戲的玩味。
我沒理會，徑直走到陸深的辦公室門口。
卻聽到裡面傳來了談笑聲。
是楚會凌。
他坐在陸深的辦公室裡，和陸深相談甚歡。
他們的聲音很輕，但我還是能聽出其中的熟稔。
楚會凌看到是我推門而入，瞬間起身，像是被燙到了一樣，原本輕松的神情立刻變得緊張了起來。
「甜久……你怎麼來了？我……我隻是來和陸深談一下合作的事情……」
語氣裡帶著明顯的解釋意味，似乎生怕我誤會什麼。
我看著他，不免覺得有些好笑。
我和他之間，不過是最近稍微走得近了些，有些曖昧罷了。
他有必要這麼緊張嗎？
相比之下，陸深倒是顯得平靜許多。
13.
他穿著一件熨帖的白襯衫，袖口微微挽起。
坐在辦公桌後，姿態極盡放松，卻帶著幾分別樣的不滿。
「你怎麼來了？哦，是來找楚會凌是吧？」
拉黑他的聯系方式後，楚會凌在朋友圈發過幾次我和他兜風逛街吃飯的合照，
陸深全都點贊了。
但他沒有提醒我任何，也沒有挽留我。
我壓下心頭翻湧的情緒，示意楚會凌先出去。
門被輕輕關上後，我走到陸深對面，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
「我奶奶病重，她是……想見你一面。」
我的語氣，近乎祈求。
陸深卻像是沒有聽到我的話一樣。
他垂下眼，把玩著手中的打火機。
「告訴我，我憑什麼要去？」
我看著他那雙曾經讓我心動的眼睛，此刻卻隻覺得陌生和冰冷。
「陸深，看在我懂事地陪你四年的份上，不能幫我一次嗎？」
四年了，從不主動要一個確定的關系。
還不夠懂事嗎？
陸深移開了目光，
看向窗外，側臉在陽光下顯得格外冷峻。
「是啊，我也想幫你，可是你不是有楚會凌了嗎？
「和他斷了聯系，我就去。」
他自己都是吃著碗裡的看著鍋裡的，我怎麼就不能這樣呢？
況且，我還不是讓他真的和我繼續以前的關系，隻是演個戲而已。
他不會以為我是在欲擒故縱吧……
我再也忍不住，脫口而出道：
「現在我隻是想讓你幫我個忙而已，並不是要和你發生什麼，別誤會。」
陸深的眼神裡，有隱忍的惱意。
他垂下眼睑，將自己的情緒隱藏了起來。
也許，他真的會念在我們同路四年的份上，配合我去看一眼奶奶吧？
可是，當他再次抬起頭時，我的希望破滅了。
「我可以去看你奶奶，甚至可以陪你演戲。但是，你必須跟楚會凌斷了聯系，就現在。」
我呆愣在原地，腦子裡嗡嗡作響，一片空白。
「為什麼要聽你的呢？你和林情感情那麼好，為什麼一定要讓我和楚會凌保持距離？」
說啊，陸深，告訴我，說你知道楚會凌接近我的原因。
你知道他是想要和林情一起耍弄我的感情，對不對？
我等了足夠久，直到有些心灰意冷。
算了，這樣自私的男人，怎麼會好心提醒我別跳入火坑呢？
隻不過是，看不得曾經攥在手裡的女人，掙脫手掌逃離向了別人而已。
陸深皺著眉想了很久，才不悅地開口：
「我不喜歡你和他走在一起，你各方面都不配他，懂嗎？他家裡多嚴你應該知道，
你這樣的，他們家根本不喜歡。」
14.
我終於承認，自己還是把陸深想得太好了。
這個地方，一秒鍾都不想多呆。
可走之前，還有件東西我要拿回來。
「算了吧，我和你沒什麼好說的了。我奶奶一年前給了你一塊平安扣，現在請把它還我。那是我奶奶的嫁妝，意義非凡，還是上好翡翠底，價格不菲。」
陸深沒有立刻回答我，他隻是用食指有意無意地敲擊著桌面，一下，又一下。
像是在思考什麼，又像是在評估我話的真假。
然後，慢條斯理地拿出手機，在屏幕上撥弄了幾下。
「抱歉，我不知道那東西那麼值錢，不知道放哪裡了，你說個價吧，我賠你。」
我沒有猶豫，伸出了一根手指。
「十萬。
」
陸深眼眸猛地一抬，看我一臉認真嚴肅，沒有半點開玩笑的意思，他微微嘆了口氣。
「那翡翠要十萬？真會獅子大開口，你最好重新說。」
也是，在他眼裡，我這樣的普通家庭，哪裡會買得起這麼好的翡翠。
不給平安扣，也不給我錢是吧？
我總有辦法得到。
我很想抬步離開，立刻離開。
可是，雙腿卻像是灌了鉛一樣，沉重得無法挪動。
我站在原地，終究還是問出了那個一直壓在我心裡的問題。
「你真的想好了嗎，要和林情在一起，哪怕有千難萬阻，也要和她在一起？」
陸深翻眼看了下牆上的時間，「甜久，我真的希望你能理解我，林情家裡可以給我很多幫扶，可你什麼都沒有，我沒有說不和你在一起了，
隻是……」
原來我於他而言，除了有四年微薄的感情外，對他沒有任何幫扶作用。
而對他這樣白手起家的男人來說，感情這種東西是最不值錢的。
我自嘲道：
「隻是什麼？隻是要我做那個見不得光的女人，表面和你毫無瓜葛，背地裡和你苟且，是嗎？
「那你有想過，要是我被發現了，我會怎樣嗎？」
陸深當然沒想過，要不，他也不會跟我不清不楚好幾年。
話說完，我走出了他的辦公室。
門外，楚會凌看我出來後，自然而然地攬住了我的肩膀。
「沒什麼事吧？我送你。」
我看著他那雙彎彎的，又盛滿柔情的眼睛，想到奶奶那裡我還不知怎麼交代，便點了點頭。
「嗯……還得麻煩你，
和我一起演出戲了。」
15.
我原本以為，隻要我帶個「新男友」回來，奶奶的心情就會好轉，病情也會隨之穩定。
可現實卻狠狠地給了我一巴掌。
奶奶的病情不僅沒有好轉，反而急轉直下。
她本來就有冠心病和高血壓，這次流感又拖了這麼久，已經引發了嚴重的並發症。
急性心衰。
從醫院的搶救室到重症監護室，再到最後空蕩蕩的病房……
一切都發生得太快了。
我甚至還沒來得及跟她好好說上幾句話，她就永遠地離開了我。
從小到大，奶奶就是我的天，我的地，我的一切。
現在，天塌了。
很多事情，我根本不知道該從何下手。
是楚會凌，
他冷靜地處理著一切，有條不紊，像一個可靠的支柱，支撐著我搖搖欲墜的身體。
直到奶奶的葬禮結束，一切塵埃落定，我才終於有了一絲喘息的機會。
這時候，已經是初冬了。
為了感謝楚會凌和萌萌的陪伴和幫助，我請了他們吃飯。
選了一家環境還算不錯的餐廳。
席間，我一直沉默著，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氣氛有些尷尬。
萌萌終於忍不住了，她看著楚會凌，小心翼翼地問道：
「你們倆……到底怎麼回事呀？」
她問出了我一直沒有直接問，也無暇問的問題。
萌萌從大學起就和我關系匪淺。
我們都是普通家庭出身，過著平凡而普通的生活。
她羨慕過我和陸深。
可結果呢？
陸深不過是一個精致的利己主義者。
所謂的感情，在他眼裡，不過是一場可以隨時拋棄的遊戲。
竹籃打水一場空。
萌萌也替我害怕了，怕重蹈覆轍，怕我再次受到傷害。
我沒說話，繼續自顧自地吃著飯。
沒過幾秒，便聽見楚會凌坐在對面，笑著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