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楚會凌確實給過我很多提示。
比如，並肩走著的時候會有意無意牽我的手，約飯的時候會自然而然地幫我擦掉嘴角的飯粒，夜裡送我回去，會給我披上他的外ţū́⁹套……
一切舉動都是曖昧至極的。
而現在，奶奶的事處理完了，我也可以好好處理感情的事了。
當晚，楚會凌送我回公寓時，我目光灼灼地看著他。
「會凌，你能為我紋身嗎？就紋我的名字。你也知道,我從小失去父母,隻有奶奶陪伴,我……擁有的東西真的很少......」
邊說著,眼裡邊蓄滿了淚花。
楚會凌慌張的面孔上,一抹欣喜轉瞬即逝。
他捧著我的臉,
忍不住地親在我的臉頰上。
「本身我家是嚴令禁止紋身染發那些的，但是為了你，我可以。甜久，你知道嗎，從前隻看到你的眼裡隻有陸深，你的世界和你的心裡，都隻有他一個人的身影，但現在你終於要放下了，我很開心。」
他暢想著，在最浪漫的酒店裡和我合照攝影、向他的整個社交圈介紹我。
看到他眼中滿滿期待之情,我點頭同意:
「場地記得布置好，這個約會，我希望可以讓我們倆一輩子難忘。」
16.
徹底入冬後，楚會凌開始忙著安排酒店。
時不時，他會給我發來布置的進度。
圖片裡，是鋪滿玫瑰的紅毯，是點綴著星光的帷幔，是氣球與彩帶交織的夢幻。
甚至，他還發來了自己腰上紋身的照片。
那是我名字的縮寫 TJ。
「甜久，你看，我把它刻在身上了，一輩子都會有痕跡存在。」
我仔細看了一眼紋身。
不是貼紙。
是真的，一筆一劃刻出來的。
「很好看，謝謝你會凌，謝謝你對我這麼好。到時候我會給你帶一個很重要的禮物。」
我開始馬不停蹄地準備禮物，勢必要讓這次約會，給楚會凌留下刻骨的印象。
陸深那頭，時不時會在夜深人靜時給我打電話，甚至有幾次凌晨，我在房間裡都能聽到他在我樓下狂按喇叭。
又急，又瘋。
要不是有門禁，我真怕他衝進來敲我的門。
每一次他的到來，都以住戶開窗罵他，他離開為結束。
但是次數一多，我難免害怕被他這種人纏上。
又不好告訴楚會凌。
而林情，就像是消失了一般。
我再也沒有偶遇過她，再也沒有受過她的侮辱。
看上去，我們好像兩條平行線，永遠不會再相交。
直到我和楚會凌約定公開的這天，全城震動。
我坐在前往目的地的出租車上，面無表情地看著本地公眾號和視頻號被瘋狂轉發的視頻。
視頻裡，林氏集團的千金林情被爆出有精神病史。
一段段不堪的過往，被赤裸裸地揭開。
視頻裡，她曾在非公開場合失控尖叫，她曾歇斯底裡地砸毀東西，她甚至曾試圖自殘，還陷害同學……
評論區裡，各種猜測與議論，像潮水般湧來：
【哇，怪不得那個小老板陸深能入得了林家的眼，原來是因為林情本身有病啊？】
【這林家真不地道，
這不是禍害人嗎】
【說不定是陸深自己爆料的呢，這種鳳凰男，啥事幹不出來啊？】
猜疑甚囂塵上，林氏立刻發公告，為林情病情的事道歉。
但林家股價勢必受挫。
另外，林家質疑是陸深爆料林情的疾病，後續肯定會給陸深的業務使絆子。
陸深的公司才剛有點起色。
他所有的努力，所有的心血，經歷過這事後，都可能在一夜之間化為烏有。
而另一個直播片段裡，楚會凌在華美的餐廳裡等得焦頭爛額，卻遲遲等不到我。
精心布置的場景，浪漫的氛圍，此刻都顯得如此諷刺。
我正掐著時間，一秒一秒地數著，生怕錯過了什麼。
手裡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屏幕上跳動著「楚會凌」三個字。
「甜久，
你到哪裡了？這都遲到好久了。」
「不急，我的禮物會先到的。」
17.
話音剛落，直播視頻裡突然變得嘈雜起來。
像是有一群人突然闖入了鏡頭。
我能想象到楚會凌此刻的錯愕和茫然。
下一秒，畫面裡出現了許多人影。
不少本地網紅拿著手機，衝進了這個號稱全城最好的餐廳。
鏡頭晃動，對準了楚會凌。
他們拿著手機，懟著楚會凌的臉拍，拍他的表情，拍他的反應。
有大膽的，直接伸手撩起了楚會凌的衣服。
大膽的「TJ」紋身，就這樣毫無遮掩地暴露在了鏡頭前，躍然屏幕之上。
直播間裡瞬間湧入了成千上萬的網友。
彈幕像雪花一樣飛速刷屏。
他們看熱鬧的同時，
不斷刷屏，一聲聲「老公老公」叫得親熱。
而那些零星的、真實的評論，很快就被淹沒在了瘋狂的刷屏中。
【這不是我們市一個食品廠老總的小兒子嗎？他爺爺可嚴格了，他本來在家就比不上他哥，現在還有這紋身，嘖嘖嘖，可有的受咯！】
【這事我知道，萬一是起號密碼呢？】
【這個楚會凌起不起號我不知道，但是他在楚家以後是很難出頭了，他爺爺最是看重名聲……】
我看著屏幕上瘋狂刷新的彈幕，勾起唇角。
然後，慢悠悠地給楚會凌發了一條文字消息過去：
【這個禮物喜歡嗎？】
直播被切斷了，他的消息也很快就回了過來：
【你耍我？】
隻有三個字，卻仿佛帶著咬牙切齒的憤怒。
我看著屏幕，止不住冷笑：
【難道不是你耍我嗎？你以為我不知道你為了和林家合作，和林情配合著來耍我？如果我沒猜錯，今天這場戲，原本就是你和她精心策劃的吧，要讓我在整個直播間被羞辱。】
我把所有的委屈、所有的不甘，都化作了這幾句話，輕描淡寫地砸了回去。
他耍我這事兒，我早在那晚同學會結束，用他手機給陸深打電話時就知道了。
好巧不巧，我那會兒剛跟陸深掛完電話，昵稱為 lin 的人就給他發了個消息。
上面清楚地寫著：【你去幫我玩弄一下那個施甜久，她越慘越好，我要讓她名震全城。
【你做得好，我就讓我爸爸考慮把城東那塊地皮給你家咯……】
這個 lin 是誰，不難猜。
摩天輪那晚，自然也是楚會凌事先告訴的林情，林情才會拉著陸深去制造和我的偶遇，趁機羞辱我。
如果後來我真的淪陷在了楚會凌的糖衣炮彈裡，那麼這場直播出醜的，就會是我了。
我能想象到此刻屏幕那頭，楚會凌多麼生氣。
暴跳如雷？
亦或是氣急敗壞？
可他發過來的信息，卻是十足的冷靜。
【你什麼時候知道的？我還以為我真的去紋身了，你就信了……
【對不起，為了和林家的合作機會，我沒辦法。】
我沒回復，隨便點了幾下後，他的聯系方式徹底躺進了黑名單。
其實，我還要感謝楚會凌，如果不是他在摩天輪那晚突然勸我遠離林情那個瘋子，我還不會懷疑林情有什麼精神病。
那晚，我被林情當眾羞辱，被陸深打了一巴掌。
而楚會凌拉著我的手，想要帶我離開——
「甜久，我們走，別理林情這個瘋子。」
瘋子這個詞，他說了兩次。
當時的我隻顧著傷心難過，根本沒有多想。
後來回想起來那兩個字，還有生氣時臉上扭曲的表情，簡直就是處處透露著奇怪。
我是一個普通地不能再普通的平凡人。
沒有顯赫的家世，沒有過人的才華，更沒有呼風喚雨的能力。
要想疏解心中委屈，靠自己太難了。
所以，隻能借力打力。
我找到了陸深和林家的競爭公司。
把這些可以給陸深一點教訓的消息，給了那個老板。
其實，
這些有錢人有個什麼病，那都是有小道消息的，隻不過很多人沒證據。
如果有確切信息，追查起來就會順利，找到一些勁爆的證據根本不是什麼問題。
林情的事如果隻是單純的精神疾病史倒還好，但是她的病根本沒什麼起色。
據陸林倆公司的對家所查，林情到現在還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在家偶有傷害人的情況，不過都被林家給掩藏住了。
最嚴重的一次，是林情因為自己的親妹妹被林父安慰了一句，她就突然嫉妒發瘋，拿刀捅傷了一個保姆。
我不清楚陸深對這些事知不知情。
但我早就問過他，是不是不管遇到任何事，都要和林情在一起。
他當時，是沒有退縮的。
現在呢？會退縮嗎？
退縮與否,與我毫無瓜葛。
我的車,
是去機場的。
去意已決。
18.
剛到機場，手機就響起了急促的鈴聲。
是個本地陌生號碼。
「陸深,我知道是你。」
「甜久，林情的事你早就知道了？今天這事是你做的是嗎？」
沒想到，楚會凌這個男人這麼快就和陸深通了氣。
好在我沒有對他手下留情。
我拖著行李箱,朝著取票機走去,腳步極其悠闲。
「當然不是，我可沒有那麼大的能耐讓那些公眾號發你們的破事。我隻不過，是給別人遞了把刀而已……
「你也別心疼你的女友了，她有病不治跑出來危害社會，甚至還要害我,未免太恐怖了吧？吶，現在你可以好好守著她了,雖然她有病,但你為了前途，肯定會堅決選擇她的，
對吧？」
電話那頭，陸深的聲音沉了幾分，也透露出了焦急：
「那你在哪？你早知道她的事為什麼不告訴我？」
「為什麼要告訴你？」我輕笑出聲，「你事先告訴我你和林情戀愛了嗎？你事先告訴過我，你更看重伴侶的家庭背景嗎？」
我反問他，一句比一句尖銳。
像是要把這段時間積壓的怨氣，全部發泄出來。
「陸深，憑什麼你要怎樣就怎樣？林情的事我轉手可以賣錢，告訴你我又能得到什麼呢？
「丟了一塊翡翠都不舍得賠錢的男人，我憑什麼要幫？憑感情？你別忘了,還是你教我的，成年人的世界裡,感情跟利益比起來毫無價值。」
沒等那頭回話，我已經取好票,走到了值機櫃臺。
屏幕上還顯示著那個陌生的號碼,一串數字，
毫無意義。
我記不住，也不需要記住。
「陸深，」我對著手機,聲音極其冷淡,「那晚你說我們以後別再聯系,看看我多麼守信。
「我們,後會無期。」
值機員接過我的護照和機票，開始辦理手續。
「滴」的一聲,行李牌被打印出來,貼在了我的行李箱上。
像是某種儀式，宣告著我和過去徹底切割。
飛機轟鳴著，衝上雲霄,前往西南。
這是一個全新的開始。
我早在兩個月前,知道楚會凌和和林情有貓膩後，就向公司申請了去了蓉城長期出差。
雖然人生地不熟，但是那裡壓力不大,思想上也放松。
更沒有復雜的關系，是座宜居城市。
至於記憶裡的紋身，就讓它永遠留在過去吧。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