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母妃S後,是宮女莞音在深宮裡護著我。


 


她教我自保,教我爭寵,教我韜光養晦,教我步步登高。


 


後來邊疆外敵來犯,我領兵前往。


 


她送我至十裡長亭,說待我歸京之日,便是我們功成之時。


 


可時隔六年我凱旋之際,她卻沒有如約前來。


 


她S了。


 


S在她救下的奴隸手裡。


 


「明明我隻要你向我低一次頭就好了,為什麼不肯?」


 


葬禮上,那個奴隸神情恍惚地呢喃。


 


她為那奴隸生下的孩子則依偎在別的女人懷裡,高興自己即將換個端莊溫婉的母親。


 


我看著棺中她蒼白無生氣的臉,拔出了她送我的長刀。


 


好姑娘,你且等等,我這就用這些人的命來祭你。


 


01


 


離京六年,

我終得凱旋。


 


春雨連綿,我帶著一隊心腹朝華京疾行。


 


莞音來信說她病重,恐不能去長亭迎我。


 


什麼病這樣重?


 


我心有不安,一路疾馳,連換了八匹千裡馬才抵達華京。


 


莞音府上掛著白幡,往來之人皆面帶悽色。


 


我風塵僕僕,無人敢攔,進了正廳,一眼便能看到那個躺在棺中的女子。


 


六年不見,她竟瘦成了這般模樣。


 


臉色白慘慘的,向來靈動俏麗的眉眼也S氣沉沉地耷拉著,唇瓣更是毫無血色。


 


一點生氣也無。


 


棺邊立著的人是她從前救下的那個居心叵測的奴隸,也是她的丈夫。


 


他望著棺中人低喃:「明明我隻要你向我低一次頭就好了,為什麼不肯?」


 


「棠姨,她S了,你是不是就能當我的娘親了?


 


那個叫戚健寧的小子,是莞音十月懷胎,從鬼門關裡闖過一遭才生下的孩子。此刻卻依偎在一個白衣女子懷中,臉上滿是掩飾不住的高興之色。


 


那白衣女子無奈地捏了捏他的臉:「健寧,先別說這樣的話。」


 


可眼角眉梢卻盈滿了喜悅。


 


我有些恍惚,踉跄幾步,扶住棺木。


 


「莞音……」


 


「公主殿下請節哀。」


 


我循聲抬頭,看見一張面帶悽惶的臉。


 


戚澄,那個居心叵測的奴隸,莞音的……丈夫。


 


「音音她……已經去了。」


 


他哽咽著,看向棺中的人的目光無比繾綣悲傷。


 


那樣子真像一個痛失愛妻的丈夫。


 


當然,要忽略他手中牽著的白衣女子,和那女子懷中S了親娘還高興十分的戚健寧。


 


我沒有理會他,隻是吩咐身後被我抓來的軍醫柳遲。


 


「柳姑娘,麻煩你。」


 


柳遲一言不發,近前去查探棺中人的S因。


 


我不信戚澄。


 


戚澄怒了:「公主!斯人已逝,就讓音音好好地走不好嗎?您為何還要擾她的清靜?」


 


他又去阻止柳遲:「住手!住手!我不許你碰她!」


 


我拽住他的手腕將他拖回來,一耳光就扇腫了他的臉。


 


「爹!」


 


「澄哥哥!」


 


那個叫戚健寧的小子和白衣女子齊齊驚呼。


 


「公主殿下!夫人已經去了,您這又是在做什麼?」


 


那白衣女子上前幾步,義憤填膺道:「聽聞您與夫人是閨中密友,

您就是這樣對她的嗎?亂她的靈堂,打她的夫君,您——」


 


我揚手又是一耳光。


 


「棠姨!」


 


「棠兒!」


 


戚澄顧不得自己紅腫的臉,忙將唇角沁血的白衣女子攬入懷中,心疼極了:「怎麼樣?」


 


在親娘的靈堂上戚健寧都沒哭,這女子不過是挨了我一巴掌,戚健寧就急得哭了出來。


 


「棠姨,疼不疼?健寧給你吹吹。」


 


女子倚在戚澄懷中,眼眶泛紅,眸中含淚,那樣子真是惹人憐惜極了。


 


但我隻是面無表情地看著她:「你是個什麼東西?」


 


「誰給你的膽子,敢這樣和我說話?」


 


「殿下,這是義妹蘇玉棠。」


 


戚澄憋著怒火,將蘇玉棠護在身後,「音音去世前,最是憐惜棠兒,

殿下若真將音音當作摯友,就不該如此輕賤她。」


 


我沒忍住笑出聲來:「所以這就是你在莞音靈堂之上與她眉目傳情形容親密的理由?」


 


戚澄臉色一白:「我沒有……」


 


「殿下,」


 


柳遲打斷他,舉起手中泛黑的銀針,肅聲道,「陳大人是中毒而S。」


 


「不可能!」


 


戚澄倏地變了臉,震驚地回望。


 


他懷中的蘇玉棠已然慘白了臉色,目光心虛地四處遊移。


 


我厲聲吩咐:「來人,給我拿下!」


 


眨眼間的功夫,我的心腹已將蘇玉棠反絞雙臂束縛住。


 


「住手!」


 


戚澄急忙阻止:「殿下!音音的S與玉棠無關,她是無辜的!」


 


「壞人!壞人你走開!」


 


戚健寧撲上來要打我:「你放開棠姨,

放開棠姨!」


 


我一腳將他踹倒,又揪住戚澄的衣領。


 


「當初你娶她時,怎麼應承我的?」


 


戚澄臉色慘白,似痛似悔。


 


「八年而已,」


 


我紅著眼眶,一字一句:「戚澄,她嫁你不過八年而已,怎麼就S了?」


 


我一直反對莞音嫁他。


 


——一介罪奴之子,奴隸之身,如何配得上我大乾朝的明慧郡主?


 


他生得卑賤,性子也扭捏,唯一看得過去的一張臉,也不如我男裝俊俏。


 


可莞音執意要嫁他。


 


「靖儀,人不能以出身論好壞。」


 


她這樣和我說:「更何況,戚澄很好,我想和他成親。」


 


我仍舊不服氣:「若他負了你——」


 


「那我就親手S了他。

」莞音答得毫不猶豫。


 


於是我不再堅持,給她預備上一份厚厚的嫁妝,親自送她出嫁。


 


「隻祝你得償所願。」


 


成親那日,她一襲紅衣,美得不可方物。


 


「祝你我,皆得償所願。」


 


我至今仍記得她那日眸中的光亮,三月春光也不過如此了。


 


可一眨眼的功夫,說要親手S了負心之人的人,丈夫和兒子皆被人籠絡,自己卻躺進棺中人事不知了。


 


沒關系。


 


我松開戚澄的衣領,拔出腰間的長刀,看了棺中沉睡的人一眼。


 


好姑娘,我這就用這三人的命來祭你。


 


我舉起長刀。


 


「不,不要——」


 


戚澄臉色慘白,將同樣害怕的戚健寧和蘇玉棠護在懷中。


 


「公主,

你不能S我,我乃朝中重臣,一沒違法二沒犯罪,你不能S害無辜!」


 


長刀朝著他的脖頸下落。


 


02


 


「錚——」


 


一顆石子撞在我的刀刃上,刀刃不受控制地一偏,擦著戚澄的臉頰砍進他的右肩。


 


鮮血四濺,驚聲四起,身後響起一道我極其厭惡的聲音。


 


「住手!」


 


「皇姐!你不能S他!」


 


說時遲那時快,我用力拔下長刀,看準他的脖頸抬手便揮,可身後卻響起一道破空聲。


 


「公主小心!」


 


我回身用刀揮開那暗器,SS地瞪著來人。


 


「不知戚大人怎麼惹了皇姐,你要在他夫人的靈堂之上對他下這樣的S手?」


 


慕元驍仍舊是那副討人厭的樣子,臉上掛著笑,

眸光陰冷,像暗處的毒蛇終於按捺不住露出了獠牙。


 


「不過這些都不重要。」


 


他臉上笑意漸深,頗有些幸災樂禍的意味在。


 


「你一回京不是進宮去見父皇,他老人家很生氣,要見你。」


 


他伸手朝外一引,彬彬有禮的做派:「請吧,皇姐。」


 


我深深地注視著他,努力克制著心頭洶湧而出的S意。


 


收起長刀,才邁出去兩步,就聽見身後傳來劫後餘生慶幸無比的哽咽:


 


「澄哥哥,你疼不疼?」


 


蘇玉棠帶著哭腔吩咐著:「愣著做什麼?叫府醫來啊,快去啊!」


 


我倏地回過身,在戚澄驚惶恐懼的目光中俯下身,看著他,也看著一旁被嚇住的蘇玉棠。


 


「我會用你們的人頭來祭奠莞音的在天之靈。」


 


「不、不,

你不能——」


 


戚澄已然做不出任何反應,反倒是蘇玉棠依偎在他身邊,充滿恐懼地呢喃。


 


「我能。」


 


我輕聲告訴他們,十分期待地彎了彎唇角。


 


「所以,珍惜你們最後的時光吧。」


 


我在慕元驍充滿惡意期待的目光Ṱůₛ裡揚長而去,進宮去見我那重病在床時日無多的父皇。


 


不出所料得到了一頓訓斥。


 


盛著滾燙藥汁在我腳邊炸開,飛起的瓷片碎屑擦過我額頭,留下一道細小的火辣辣的痛楚。


 


「你怎麼能、怎麼能……」


 


他喘著粗氣,滿是恐懼與驚惶,「朕明明下過旨,叫你退兵!」


 


「煙陽和封城也是你能動的?萬一惹怒了金國國主,他們的鐵騎兵揮師南下,

我們大乾……」


 


「大乾的將士們會將這些人牢牢擋在煙陽河外!」


 


我擲地有聲,看著床上蒼老孱弱的男人,仍舊無法抑制地泄露出一絲嫌惡。


 


「需要兒臣提醒您嗎,父皇?」


 


「您是大乾的皇帝,就算不能態度強硬地憎惡那些侵犯我朝疆土屠掠我朝百姓的外族人,至少不該也不能這樣恐懼他們。」


 


他臉色漲紅,羞惱又憤恨,渾濁的眸子SS地瞪著我。


 


我擦去額角滴落的血珠,神色平靜:「如果您連一國之主最基本的尊嚴都無法維持,是不是也該考慮一下繼任的人選?」


 


「我不是說慕元驍,他的骨頭和您的一樣軟,我是說我,一個能重振慕氏皇族風骨的繼任者。」


 


「你、你說什麼?」


 


我的父皇驚駭地瞪大雙眼,

不敢相信我竟然會毫無顧忌地說出這樣的話。


 


畢竟在他心目中,我仍舊是十七年前那個匍匐在地求他憐惜的小可憐公主。


 


就算在這六年前展露出了驚人的政治天賦以及軍事天賦,甚至在兩個月前還重創了他恐懼到不敢提起的大金鐵騎,將兩座落入金國手中二十餘年的邊城重新奪了回來。


 


他也依舊覺得他能靠著父親和皇帝的身份壓制我,拿捏我。


 


可我竟然膽大包天到要做他的繼承人!


 


我走出紫宸殿時,身後響起了一個無能男人的破防吼叫。


 


伴隨著茶具碎裂和叫太醫的尖利聲音,紫宸殿侍奉的宮人頓時忙碌起來。


 


「皇姐還是那麼不討喜。」


 


我拐過一個彎,慕元驍的身影立時出現在我面前。


 


他看著我的額頭,幸災樂禍的笑容無比燦爛:「真可惜,


 


「我本來還想和皇姐好好敘敘舊的,不過很快皇姐就沒那個機會了。」


 


「讓我猜猜,父皇會怎樣處置皇姐?是褫奪你的公主封號,將你貶為庶人,還是,」


 


他那雙桃花眼裡閃爍著惡意的光芒,興奮激動到聲音都有些微顫,「將皇姐你作為賠罪的禮物,送往金國國主的床榻?」


 


「有沒有人和你說過?」


 


他一愣,沒想到我的反應會如此平靜,所以也有些措手不及:「什麼?」


 


我輕嘆,以一種憐憫的目光看著他:「你蠢到令人發指。」


 


「真不敢相信,我與你竟然都是父皇的血脈。」


 


「什、什麼?」


 


「什麼意思?」


 


「慕靖儀!你給我回來!」


 


我當然不可能聽他的話停在原地忍受他那愚蠢又狂妄的發言,

宮裡也沒有人如他所願奉父皇的命令將我緝拿。


 


我一路暢通無阻地回到了我闊別六年的公主府。


 


和莞音一起。


 


軍醫柳遲——我四年前跋山涉水從深山老林裡挖出來的神醫谷繼承人,還需要仔細求證才能確定莞音是因何毒而S。


 


莞音曾服下生長於天山之巔的雪靈芝,她的血能化開這世間大多數的毒藥。


 


能無視雪靈芝的藥性的毒實乃世間少有。


 


蘇玉棠……


 


我深深地吐出一口氣,凝視著躺在冰棺裡無聲無息的人。


 


莞音,你不該這樣草率、窩囊地S去的。


 


03


 


「S是最沒用的。」


 


這是十歲的莞音同我說的第一句話。


 


彼時我隻是個S了母妃無人庇佑在冷宮裡苟延殘喘的公主。


 


被那些太監宮女理所當然地欺辱著,好幾次因為偷吃了那些貴人們的殘羹冷炙被打個半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