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那些個兄弟姐妹,像嗅到了血腥味的鯊魚一擁而上,試圖將我徹底按S下去。


我一時疏忽,遭了埋伏,莞音單槍匹馬來救我,動了胎氣,早產了。


 


我記得那晚下著瓢潑大雨,她渾身是血地躺在老舊驛站的木板床上,臉色是紙一樣的慘白。


 


我跪在她的身前,握住她冰冷又黏膩的手,分不清那血是我的還是她的。


 


「莞音,堅持住,堅持住——」


 


我六神無主,慌張又恐懼,仿佛回到了母妃病逝的那一夜。


 


我害怕莞音也像母妃那樣變成冰冷的屍體,害怕自己又一次被丟下。


 


命運在那晚眷顧我,莞音平安生下了孩子。


 


可自那以後她的身子便弱了,早產的戚健寧也三天兩頭要病一場。


 


我心中有愧,到處搜羅珍稀藥材為她送去。


 


即便心中再不喜歡她生下的那個孩子,也盼著他無病無災,平平安安,好叫莞音少操些心。


 


我在邊疆的這六年,時常與莞音寫信。


 


除卻正事,她偶爾也會提到戚健寧。


 


戚健寧會走了,戚健寧會喊娘了,戚健寧會寫字了……


 


她如這世上最普通的母親一般愛著自己的孩子。


 


可她的孩子完美繼承了他父親極端自私的本性,為人稍稍一哄騙,他就下手毒害了自己的親生母親。


 


甚至連一絲內疚也無。


 


「我錯了,我知道錯了,我還小、我還隻是個孩子,你、你不能——」


 


冰冷的刀刃貼上孩童稚嫩脆弱的脖頸,他抖如篩糠,結結巴巴地求饒。


 


「是啊,你還小,還隻是個孩子,

卻已經能毒S自己的親生母親了。」


 


鋒利的刀刃割開他的肌膚,綻出來的血花很快染紅了他的衣裳。


 


生養在富貴窩裡的戚健寧哪裡受過這樣的苦楚?


 


他慘嚎起來,捂住傷口向蘇玉棠爬去。


 


「棠姨!棠姨救我——」


 


蘇玉棠僵在原地不敢動彈,她不停地扭過頭看向門外,仿佛在期待著些什麼。


 


呆滯中的戚澄也終於反應過來,「殿下!殿下!」


 


「健寧他還小,他是被人蠱惑了,您手下留情啊!」


 


我倏地回過頭,冷冷地瞪著他:「你以為我會放過你嗎?」


 


戚澄渾身一抖。


 


「我說過,我會用你們的人頭去祭奠莞音,但在這之前,你們總要為自己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


 


月光下,

這三人的臉色是如出一轍的慘白。


 


我回頭看了看莞音的牌位,拿起放在桌上的長鞭,欣賞著它身上尖刺散發出的寒光。


 


「那麼,」


 


我迫不及待地揚了揚長鞭,「我們開始吧。」


 


戚澄是最先倒下的那一個。


 


最開始他還能憑借本能將戚健寧護在身後,但長鞭的倒刺很快在他身上留下幾道鮮血淋漓的傷口。


 


戚健寧扯著他擋在自己面前,戚澄那張臉血肉模糊得幾乎認不清本來樣貌。


 


他想躲開,可戚健寧不知哪裡來的力氣,硬是將他當做盾牌一樣抵擋著我的進攻。


 


他心寒又失望,終於也嘗到了和莞音一樣的痛心疾首,「我是你親爹,戚健寧……」


 


話未說完,又是一鞭,他支撐不住癱倒在地,露出背後的戚健寧,

被我一鞭子打翻。


 


蘇玉棠最聰明,她甚至知道撿起地上的短刀自衛,還試圖自報家門來威懾我。


 


「你不能對我動私刑,我是六皇子的人,我是——啊!」


 


兜頭一鞭,她那張花容月貌的臉蛋上瞬間就多了一道血肉模糊的傷口,從額頭到下巴,猙獰又可怖。


 


鮮血糊了她滿臉,她後知後覺地害怕起來,不住地往角落裡縮。


 


「你不能這麼對我!」


 


「我什麼都沒做,都是戚澄和戚健寧!」


 


「他們自己蠢,我隨便說兩句話就當了真,我什麼都沒做……」


 


「你這個賤人!」


 


戚澄猙獰的朝他怒吼,「如果不是你的挑撥,我怎麼會與音音變成現在這幅模樣?」


 


他迫不及待地將所有罪責都推到她的頭上:「都是你害的!

是你害S了音音!」


 


戚健寧伏在地上傷心不已,「棠姨!你怎麼能這樣說我?」


 


「是你叫我在我娘的藥中下毒的,是你說你想和我們成為真正的一家人的!」


 


瞧,這才過去多久?方才還感情深厚不是一家三口勝似一家三口的三人,這就分崩離析了。


 


「都別吵。」


 


我不耐煩地蹙眉,將手裡的長鞭甩得啪啪作響。


 


「反正,你們誰都逃不掉。」


 


蘇玉棠絕望地看著我再一次舉起的長鞭,她癱軟在地,連爬走的力氣都沒有了。


 


可身後傳來的刀劍出鞘的聲響阻止了長鞭的落下。


 


「慕靖儀!你住手!」


 


又是慕元驍。


 


他氣喘籲籲地跑來,心疼地看了一眼蘇玉棠,又惱恨地瞪著我。


 


「父皇有旨,

接蘇姑娘入宮!」


 


他亮出手中的明黃色聖旨,身後的御林軍鐵甲森森。


 


「不得有誤。」


 


5.


 


蘇玉棠被慕元驍接走了。


 


有聖旨在,我沒法兒抵抗,至少明面上不能。


 


我那個父皇可還沒S呢。


 


說來也好笑,戚澄方才還怒罵蘇玉棠害S了莞音,巴不得要將她碎屍萬段。


 


可蘇玉棠要被慕元驍接走了,他又馬上變臉,懇求她將自己一同接走。


 


為了換蘇玉棠離開,慕元驍也向我傳達了父皇的意思。


 


——戚澄父子任我處置。


 


戚健寧奮力朝她爬去,扯住了她的裙角,「棠姨,棠姨,你救救我,救救我,我不想S,我不想……」


 


面對S亡的威脅,

他這時候才像一個七歲的孩子,嚎啕大哭,驚慌至極。


 


但他當作親生母親一樣的蘇玉棠毫不留情地踹開了他。


 


她生怕留在這裡還會再挨我一鞭子,扯住慕元驍的衣袖,恨不能將自己縮進他懷裡才好。


 


「棠姨……」


 


「棠兒——」


 


可蘇玉棠甚至沒有回頭看他們一眼,就這樣跟著慕元驍離開了。


 


「不——」


 


戚健寧無法接受,他哭得撕心裂肺,嘴裡還念叨著蘇玉棠。


 


而戚澄失魂落魄地癱倒在地,臉色徹底灰敗下來。


 


「你S了我吧。」


 


他說:「是我害S了音音,我該S,你S了我吧。」


 


他痛悔不已,卑微懇求:「求你——」


 


我面無表情地揮了揮手,

示意手下人將這對父子帶下去。


 


現在S亡對這對父子來說才是解脫。


 


而我會一筆一筆討回莞音的債,再送他們去見她。


 


夜風寒涼,周遭靜默無聲。


 


柳遲不知何時出現在我身邊,「看來咱們那位陛下,是存心要走這條S路了。」


 


「他害怕我。」


 


我看向皇宮的方向,輕聲說:「他知道,如果選中我,他沒有好下場。」


 


我的母妃在入宮之前,已經有了兩情相悅的未婚夫。


 


是他看中了她的美貌,強行將她擄進宮中。


 


她反抗過,代價是未婚夫一家的慘S。


 


後來他對她的興趣散去,轉而變成一種求而不得的羞惱與憤恨。


 


於是我母妃S了。


 


S在他刻意縱容的後宮傾軋下。


 


若選定我做皇位繼承人,

他知道自己壓根不能平安度過所剩不多的日子。


 


可人越老越糊塗,我不會叫他好過,難道慕元驍就能嗎?


 


一個隻知爭權奪利甚至不惜叛國的廢物,為了皇位會做些什麼?


 


當然是鏟除阻礙他登基的任何人或物。


 


譬如我那纏綿病榻數年整卻遲遲不肯撒手人寰的好父皇。


 


蘇玉棠被封作了明安郡主。


 


傳聞她醫術了得,幾服藥下去原本起不了身的父皇都能下床走動了。


 


父皇原想認她做義女,但聽說她與六皇子慕元驍心意相通,便大手一揮給他們賜了婚。


 


我將這個消息告訴了關在水牢中的戚澄父子。


 


「我早該知道的,我早該知道的!」


 


戚澄泡在髒臭的汙水裡哈哈大笑:「她是六皇子的奸細!她接近不了你,接近不了莞音,

就來接近我!」


 


「她挑撥我和莞音的關系,害S了她!我早該知道!」


 


戚健寧瘦成皮包骨,伏在地上悲慟大哭。


 


他終於在這些日子的折磨裡認識到自己犯下了多大的錯誤。


 


他S害了真心愛著他的母親,他一手造成了自己如今的境遇。


 


我那好父皇S在他給蘇玉棠和慕元驍賜婚的一個月後。


 


他暢想著身體恢復如初,他的壽命或許不會停在這裡。


 


但僅僅隻是一場ţṻₓ風寒,就徹底將他擊垮了。


 


這場病來勢洶洶,多名貴的藥喝下去都於事無補,他昏睡的時間越來越長,清醒的時間越來越短。


 


也許是臨S前的靈光一閃,他遲鈍的腦子終於轉動起來,將懷疑的目光投向了他的好兒子。


 


「你、你們!」


 


他氣喘籲籲,

指著已經迫不及待穿上龍袍的慕元驍,臉色青紫。


 


「你怎麼敢?怎麼敢?朕是皇帝!」


 


他沒有想到,率先朝他下手的,不是手握兵權囂張蠻橫的我,是他那個向來溫順聽話的兒子。


 


「可父皇,你這個皇帝也當得足夠久了,該讓位了。」


 


慕元驍臉上散發出一種奇特的神採,他看著自己胸前的五爪金龍,臉上的笑意深深地刺傷了蒼老的皇帝。


 


「您安心去吧,大乾的江山交給我,您盡管放心。」


 


「我可不會像慕靖儀那個賤人一樣去得罪金國,我相信金國國主應該很樂意我用她來當作和談條件……」


 


不遠處傳來的金革之聲打斷了慕元驍的勢在必得,我從屏風後走出來,對上他慌亂和不可置信的眸光。


 


「恐怕你要失望了。


 


我衝他笑:「你大概永遠都等不到和談的那一天了。不過若是有朝一日我將金國打下來,」


 


「我倒是很樂意去你的墳前告知你,叫你在地底下也為我高興高興。」


 


「來人!來人!」


 


慕元驍面露驚恐,迅速扭頭喚人。


 


紫宸殿的殿門大開,整齊厚重的腳步聲傳來,慕元驍的臉色寸寸灰暗下去。


 


他敗了。


 


「靖、靖儀——」


 


病榻上發須皆白的老人衝我伸出手,我避開了他的手,卻順從地俯下身去。


 


「救朕、救救朕,」


 


他抓住我的袖子,渾濁的眼中又燃起生的希望,但盡管這樣努力,發出的聲音也微小到我附耳過去才能聽清。


 


「救朕!」


 


我又笑了:「父皇,

六弟有句話說得很對,您已經老了,是時候退位了。」


 


他瞳孔驟縮,喉嚨裡擠出一個氣音:「你,是你……」


 


「沒錯,是我,」


 


我幹脆利落地承認了,又有些不解,「難道您以為,就憑慕元驍的腦子,他能走到今天?」


 


若不是我暗中相助,他隻怕早就暴露了。


 


為了叫計劃順利進行,我甚至還交出了虎符,十分安分地關在公主府裡,不再外出招搖。


 


慕元驍志得意滿,以為將我拿捏在手中,警惕心很快放松。


 


他自大狂妄,偏偏沒有與之匹配的心計和能力,就如同我們的父皇一樣。


 


病榻上的老人瞪圓了眼睛,他唇瓣顫抖,想要說些什麼,可什麼也沒能說出來。


 


他S了。


 


被他心愛的兒子用藥毒S。


 


證據確鑿,我以謀反罪將慕元驍當場處決。


 


時隔近百年,大乾的皇位終於又回到了女君手中。


 


我將縮在六Ṫû⁶皇子府的蘇玉棠又帶回了水牢,送她和戚澄父子團聚。


 


戚澄父子的慘狀顯然刺激到了她,「你不能S我!」


 


六皇子倒臺了,她沒有了靠山,眼珠滴溜溜轉了一圈,又找到了新的理由。


 


「我是金國的間諜,我可以幫你探聽金國的消息!真的!」


 


「你要攻打金國是不是?你放我出去,我可以做雙面間諜,我能幫你……」


 


我沒理會她,隻是請她看那套沾滿血跡閃爍著森森寒光的刑具。


 


滿意地看著她露出驚懼的神色,我揚起一抹笑:「期待接下來的日子吧。」


 


「它一定會讓你永生難忘的,

蘇姑娘。」


 


我轉身離開,身後很快響起一道尖利的哭聲。


 


我在一個秋高氣爽的日子裡登基了。


 


繁瑣的登基儀式結束,已然到了深夜。


 


我登上觀星臺,吹著夜風,眺望整座華京城。


 


夜闌人靜,隻剩下滿天繁星與我做伴。


 


我想起那晚燭火亮起時莞音湿潤又明亮的眼睛。


 


想起她說我們不僅要活著,還要好好的體面的活。


 


想起她屢次救下我,一點一點將希望之光在我心中堆砌。


 


想起她躊躇滿志說要給她母親翻案,她說她日後也要成為如她母親這般的人。


 


想起她滿懷期望暢想著無拘無束的將來,天下女子再不必受男子約束。


 


那是個沒有戰亂與壓迫,海晏河清,國泰民安的時代。


 


會的。


 


莞音。


 


我會讓這樣的將來很快到來。-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