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七歲那年，有個阿姨回國，爸爸將發瘋的媽媽關進了地下室。
我去看媽媽。
她一動不動，睡得很熟，怎麼都叫不醒。
我找到爸爸。
「季叔叔，我媽媽生病了，可以給她請個醫生嗎？」
一向冷漠的爸爸卻紅了眼。
他第一次將我抱在懷裡。
可是，我要去找媽媽了。
1
今天保姆休假都不在家。
我拿著偷來的鑰匙，打開地下室下去。
爸爸把媽媽關在了這裡反思。
我不知道媽媽犯了什麼錯，隻知道我一周沒見她好想她。
燈光昏暗。
躺在小床上的媽媽瘦了很多。
閉著眼睛睡覺，
被子掉落在地。
原來媽媽這麼大的人也會踢被子。
我學著她以前照顧我的樣子，幫她蓋好被子，握住那雙冰冷瘦弱的手。
「媽媽，媽媽？」
她沒有醒。
我撓她痒痒肉。
以往會睜眼抱住我，笑著說我是調皮鬼的媽媽，還是一動未動。
我想起了爸爸。
每次他回家，不管有多晚，媽媽都會立馬醒來。
可他不在這裡住，我也沒有他的號碼。
「媽媽你等我哦，我去找爸爸叫醒你。」
我拖來一床棉被蓋在媽媽的身上，才放心地出去。
兒童手表亮起，是我唯一的朋友姜司彥打來的電話。
他比我大一歲，前幾天從國外轉學過來，經常給我好吃的，對我可好了。
我開心地按下接聽，
電話那頭傳來姜司彥稚嫩的聲音。
「楠楠你今天怎麼沒來上學？」
「我請假來看媽媽啦。」
「不過我媽媽有點賴床，我怎麼都叫不醒她，我想去爸爸公司找他來叫媽媽。」
姜司彥：「那我陪你一起去，你自己不安全。」
他來得很快。
白淨的小臉上跑出了汗，還給我帶了一個飯團。
已經涼了，但是很好吃。
我們打車來到爸爸的公司。
媽媽帶我來過很多次，我熟練地按電梯上樓。
周圍的叔叔阿姨在聊八卦。
「季總昨晚為了哄蘇瀾語，放了上千萬的煙花。」
「真是人比人氣S人，她一個離了婚的單親媽媽，還能被季總當成白月光寵著。」
「可憐咱們的夫人，明明是蘇家真千金，
也是季總的合法妻子，卻處處都比不過蘇瀾語。」
媽媽才不可憐呢，她有我！我長大會給她放更貴的煙花！
我偷偷發誓。
看見爸爸和陌生男人出來，眼睛一亮，激動地揮手。
「爸……」
爸爸冷眼掃來，透露著不悅。
我瞬間咽下最後一個「爸」字。
從我記事起，爸爸就不許我親近他。
第一次叫他爸爸，我被他遺忘在馬路邊好久。
媽媽哭著找到我，帶我回了家。
她跟爸爸大吵一架。
爸爸平靜地看著她發瘋，說了很多我聽不懂的話。
說他喜歡的是媽媽的妹妹，蘇瀾語。
如果蘇瀾語沒有愛上別人出國，他根本不會娶媽媽。
說我和媽媽的存在，
徹底讓他失去追求蘇瀾語的資格。
那晚媽媽哭了很久，吃了一大把藥。
自那之後，我順著爸爸的要求，隻叫他叔叔。
我怕媽媽會因為我叫他爸爸再傷心。
男人好奇地問爸爸：「季總，這小姑娘是你女兒嗎？」
「不，她是我資助的孤兒。」
「我們一會再談合作，我有些私事要處理」。
爸爸撒謊了。
他拉著我去辦公室。
大步流星，不在乎我腿短跟不上他，完全是被他拖著走。
我穿的是裙子，盡力蜷縮成一團，不讓腿和地板摩擦得火辣辣疼。
關上門，爸爸粗魯地甩開我，臉上的厭惡變得更明顯。
「你來幹什麼。」
「媽媽睡得太沉了，我叫不醒她，想找叔叔你回去叫她。
」
「或者，叔叔你可以幫我給媽媽請一個醫生嗎？」
「媽媽最近瘦得好厲害，我擔心她……」
「夠了！」爸爸不耐煩地打斷我，目光譏諷。
「別以為她裝可憐，讓你來當說客，我就會回去看她。」
「告訴你媽媽，不給瀾語道歉，這輩子都別想出來！」
我急忙擺手：「不是媽媽叫我來的……」
咚咚——
有人跑進來。
「不好了季總，瀾語小姐的孩子不見了！」
爸爸立刻跑走。
我從沒見過他這麼緊張。
肯定是重要的事吧。
我理解的，爸爸很忙，忙到沒時間回家，媽媽做的飯菜涼了一次又一次。
將帶來的牛奶放進爸爸的公文包裡，我一瘸一拐地走了。
在樓下的噴泉，才找到失蹤的姜司彥。
「你剛才跑哪裡去啦？」
2
姜司彥不好意思地撓頭：「在樓下走丟了，我就下來等你了」。
「你爸爸呢？」
我聳下腦袋瓜說失敗了。
他安慰的拍著我的肩。
姜司彥是混血，寶藍色的眼睛在陽光下很漂亮。
彎眸一笑，像是我見過的小白貓，可愛，又讓人舒心。
「沒關系的，還有別的辦法。」
「我記得你跟我提過，你有外公外婆，你可以去找他們幫忙。」
我隻見過外公外婆一次。
那年媽媽帶我回去過年。
我倆一起被趕出來。
他們面容猙獰。
「要不是你，瀾語也不會出國嫁ẗŭ̀₂人！你有什麼臉回來！」
「就算當年抱錯了孩子，和季宴一起長大的是瀾語，婚約就該是她的！你倒好！搶你妹妹男朋友！我沒有你這樣的女兒！」
媽媽忍著眼淚辯駁：「是蘇瀾語變心愛上了別人！不是我拆散了他們！」
「那也是你克的！掃把星！」
外公外婆的話越說越難聽，媽媽委屈地帶我走。
我問過媽媽，「他們是不喜歡我嗎？」
媽媽溫柔地輕捏了捏我的肉臉：
「外公外婆隻是嘴硬心軟，其實他們很喜歡楠楠的，剛才還給我發短信，要我陪你去遊樂園玩呢。」
媽媽不會騙我的。
所以我去了外公外婆家。
姜司彥沒有進去。
「我該回家了，
到時候我們手表聊。」
「好噠。」
我敲門走進院子。
外公外婆還沒聽我說完媽媽的情況，就煩躁地推開我。
「行了，她就睡個覺，能有什麼大事，我一會叫私人醫生過來。「
「你來得正好，保姆出去買菜了，你趕緊把客廳的衛生收拾了，亂S了。」
老兩口上樓睡午覺。
為了媽媽，我聽話地開始打掃衛生。
外公喜歡抽煙，但媽媽說過會影響健康。
我希望外公多活幾年。
藏起他所有煙，順手幫外婆搭在椅子上的破衣服縫補好。
這些都是媽媽教給我的。
沒多久，保姆回來，上樓去問老兩口
「大小姐的孩子要怎麼安置？」
外公：「撵走！看到她那張和她媽一樣的臉就煩！
」
他嗓門大，我聽得一清二楚。
不用等保姆下來，我自己出去了。
鼻子酸酸的，揉一揉，眼淚就掉下了。
外公外婆好像不喜歡我……
我忍不住跟姜司彥分享剛才發生的事。
Ţű̂³他回我的消息很快：【別亂想楠楠，現在重要的是叫醒你媽媽】
【他們找的醫生不認識你家的路，你得留在那裡等著帶路】
他們不會讓我再進去的，我坐在了大門口的臺階上。
晚風涼，卻冷不過媽媽的手。
不知道蓋上棉被，媽媽有沒有熱一點……
我迷迷糊糊地睡著。
突然頭皮劇痛。
外婆薅著我的頭發，將我從地上拉起。
「小賤人是不是你偷走了我放在客廳的珍珠項鏈！拿出來！」
「我沒有偷。」
我掙扎著想拿回我的頭發。
力氣不如外婆大，還被她狠狠甩了一耳光。
「除了你還能有誰！你媽偷瀾語的老公！你偷我項鏈！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女！一對小偷！」
刺啦——！
外婆扯壞我的裙子，將我扒光，試圖尋找到她丟失的項鏈。
我緊緊捂住胸前最後一塊布料，喃喃自語。
「不是我……我真的沒有偷……」
「好了。」外公出來制止了外婆。
看我的眼神，仿佛在看令人作嘔的垃圾。
「就當破財免災了，也不用把她送回季家，
反正季宴不喜歡她，直接送去福利院，說是走丟的孤兒，省得蘇茉莉再讓她過來煩我們。」
外公嗤笑道：「還裝不舒服要醫生，怎麼不要副棺材呢！」
「都當媽的人了，還耍這種手段想博取關注，惡心！」
我一時忘記了哭。
他們答應叫的醫生……是騙我的？
外婆抓著我，要把我塞進車裡。
我迅速咬向她的手。
「小畜生你要S啊！」
外婆一腳踹飛了我。
我顧不上疼，慌亂撿起地上破碎的裙子裹在身上跑遠。
路人投來疑惑的視線，讓我難堪的抬不起頭。
無處可去，我撥通了姜司彥的電話，嚎啕大哭。
「彥哥哥你在哪，我好冷……」ṱųₙ
「你別哭！
把地址告訴我！我馬上過去！」
姜司彥又是打車跑來的。
脫下外套披在了我的身上。
「先去我家吧，你臉都腫了，要冰敷。」
我吸了吸鼻子，點頭答應。
仿佛溺水之人抓到橫木，緊抓著姜司彥的衣角。
他是除了媽媽對我最好的人，我現在隻有他了……
姜司彥的家是一棟豪華別墅。
一院的鮮花，不像我家的院子光禿禿的。
我好奇地東張西望。
忽然一輛車在門口停下。
下來的人是我的爸爸。
姜司彥撲進了他的懷裡。
「爸爸！你怎麼回來啦！」
3
爸爸抱起姜司彥，笑容是我沒有見過的慈愛寵溺。
「你媽媽說你又亂跑，擔心的都哭了，我能不回來嗎。」
「再調皮，我就打你屁股」。
姜司彥吐了吐舌頭，撒嬌道：「我著急去玩嘛。」
說著他回過頭，指向我。
印象中的大哥哥，此刻笑得惡劣。
「你看，我把誰撿回來了。」
爸爸一愣，隨即皺起眉：「你怎麼會和小彥認識？」
「是你媽讓你接近他的吧。」
「我都跟你媽說了，我隻是看瀾語單親媽媽不容易，才照顧的她們母子，也不知道你媽在嫉妒什麼，還叫你裝乞丐來博同情」。
「算了，你今晚在這裡住，明早我和你一起回去，我倒要看看你媽還能怎麼鬧」。
我暈乎乎地走進屋。
原來，姜司彥就是蘇瀾語那個兒子。
媽媽一定會討厭我吧……可我不是故意要跟他做朋友的。
我不由跑上樓，想找姜司彥絕交，卻看見他從口袋裡拿出一條珍珠項鏈。
「這是外婆的那條？」
「對啊，我趁你們不注意溜進去偷拿的」
姜司彥洋洋得意。
「誰讓你媽媽總想搶我的季爸爸，我找不到她，就隻好教訓她的女兒咯。」
「你也是個蠢貨，我說什麼你就信什麼，給你我不要的飯團，你還感動得眼淚汪汪！」
「我就沒見過像你這樣的笨蛋！」
他捧著肚子大笑，深深地刺痛了我的雙耳。
所謂的ṭü₉好朋友，安慰我，幫我給媽媽找醫生，都是騙我的……
我忍著眼淚，用力抓住姜司彥的手：「走！你去跟外婆解釋清楚！我和媽媽都不是小偷！」
「放開我！
我才不要去！」
姜司彥瞥見樓梯上的爸爸，倏地停止掙扎，故意摔倒在地，哭出了聲。
「爸爸我好疼！」
爸爸急忙過來。
確定姜司彥沒傷到，憤怒地斥責我。
「你為什麼推小彥！」
「我沒有，爸……」
啪——！
爸爸甩了我一個耳光。
「閉嘴！我跟你說過多少次了！叫我叔叔！」
「滾去院子裡跪著！小彥沒原諒你之前，你不許起來！」
姜司彥不是你親生的，都可以叫你爸爸，為什麼我不行呢。
我跪在院子裡。
大雨傾盆落下。
可我能清楚地透過玻璃窗，看到爸爸在拿玩具哄姜司彥。
姜司彥偷偷給了我一個挑釁的眼神。
然後親了爸爸一口，像是在說——
「你爸爸是我的」
我狠狠揉了一下酸澀的眼睛。
媽媽你怎麼還不醒來，接我回家。
4
我穿得少，又一直淋雨，身體很快熱得發燙。
好像發燒了。
迷糊間，一張漂亮的臉龐伴隨陽光出現在我的視野。
蘇瀾語端著一個碗，笑容虛偽。
「聽小彥說你媽媽生病了，阿姨一會幫你找醫生去看她。」
「來，喝口姜湯驅寒，」
碗裡的姜湯冒著濃濃熱氣，一看就很燙，我下意識避開，突然被蘇瀾語抓住下巴。
滾燙的姜湯灌進喉嚨，我痛苦地掙扎。
碗邊重重地磕到牙齒，
掉下碎渣順著姜湯一同流入我的胃，火燒火燎的疼。
蘇瀾語獰笑著掐我。
「你跟你媽都是狗皮膏藥，非要粘著季哥哥不放，你ẗṻ²還想找醫生？你媽媽已經S了！你去給她找墓地吧！」
不可能！媽媽說她永遠不會離開我！她不會騙我的！
可我的嗓子被燙壞，說不出來話。
憤怒地揮舞著拳頭想打蘇瀾語，
偏巧這時爸爸出來，一把推開了我。
蘇瀾語委屈地靠近他懷裡：「楠楠在雨中跪了一夜，我怕她著涼好心來送姜湯，可她罵我是小三，還想拿姜湯燙我……」
爸爸氣得臉色鐵青：「虧我還心疼你罰跪，出來看你，你就是頭白眼狼！」
「有多遠給我滾遠！」
我SS地瞪了他們一眼，
踉跄跑走。
我要去叫醒媽媽！告訴那個壞女人！我媽媽沒有S！
身體高燒，再加上一天一夜沒有吃飯，我逐漸體力不支。
一輛面包車停在了我的面前。
車窗搖下。
留著大胡子的叔叔哎呀了一聲：「小朋友你家長呢？」
「媽媽在家……你可以送我回去嗎……」
「當然了，快上來吧。」
胡子叔叔幫我打開車門。
我感激地爬上去，躺在座椅上剛喘一口氣，聽到他打電話小聲說。
「我在路上撿到了一個孩子，女孩，六七歲，穿得破破爛爛的，應該是乞丐，但長得不錯，能賣個好價錢。」
老師給我們講過人販子的事……
我顫抖地看向那張已經笑得扭曲的臉，
不敢言語。
努力保持鎮定，悄悄坐起來挪向車門。
就在車子拐彎的那一刻，我迅速開門跳下去。
沒有落在預想中的路邊草坪上。
大貨車呼嘯而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