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砰——!


我的身體被ṭû₇厚重的車輪碾壓過去。


 


連翻了幾個滾,無力地倒在地上。


 


意識模糊時,天空飄浮的雲朵,匯聚成媽媽的模樣。


 


溫柔地朝我伸出雙手。


 


媽媽,你終於醒了啊……


 


5


 


同一時間。


 


蘇瀾語在裝模作樣地抹淚。


 


「季哥哥你也別生楠楠的氣,她還小,可能是姐姐教她的,她才會我敵意那麼大。」


 


「說到底,楠楠隻是個孩子。」


 


她想挑起季宴對蘇茉莉的怒火。


 


可這句話,觸動到他的心底。


 


是啊,楠楠一個孩子,什麼都不懂。


 


他那樣對孩子,會不會有點過分了……


 


季宴想起楠楠淋成落湯雞的狼狽模樣,

擔心孩子會遇到危險,剛想叫秘書去找人。


 


對方卻先打來了電話。


 


「季總,夫人她S了。」


 


季宴瞬間攥緊手機。


 


秘書委婉地說。


 


「昨晚我下班回家,我兒子指著動畫片裡的S人說他是睡著了,我想起小姐昨天來公司說夫人睡得很沉,有點不放心,今早就去那邊的別墅看了一眼。」


 


「夫人已經S好幾天了,屍體都硬了。」


 


「小姐不會表達,也不懂S亡,就以為夫人是睡著了。」


 


季宴不相信。


 


蘇茉莉怎麼可能會S。


 


一周前她還趾高氣揚地斥責瀾語是不要臉的小三。


 


他就關了她幾天,什麼都沒做。


 


等她承認錯誤,他就會放她出來的……


 


季宴沒有注意到一旁的蘇瀾語臉色變得蒼白。


 


蘇瀾語離得近,聽到電話裡的內容,一顆心七上八下的。


 


她早就知道蘇茉莉S亡的事。


 


畢竟是她不讓那邊的保姆給蘇茉莉送飯送水的。


 


本來打算打發走保姆,將這事瞞住,可季宴現在知道了……


 


她怕查到她的頭上。


 


季宴:「我現在過去!」


 


蘇瀾語慌忙拉住他,故作虛弱地捂著胸口。


 


「季哥哥我心髒有些不舒服,你可以陪我去醫院看看嗎……」


 


「你自己去吧」。


 


從前凡事都把蘇瀾語放在第一位的季宴,第一次為了蘇茉莉拋棄她。


 


6


 


地下室的燈光被全部打開,明亮得刺眼。


 


但床上那具瘦骨嶙峋的屍體,

清晰地映入季宴的眼底。


 


印象中漂亮明媚的蘇茉莉,現在眼眶深深地凹陷,皮膚灰暗,像是恐怖故事裡的女鬼。


 


季宴卻隻有心疼。


 


這一周她到底經歷了什麼,會瘦成這樣……


 


「蘇茉莉,你不是最喜歡跟我吵架的嗎,我回來了,你起來罵我啊!」


 


「你不想你的女兒了嗎!」


 


他不願接受,自己隻是關了蘇茉莉幾天禁閉,就天人永隔,一遍又一遍地喚著她。


 


仿佛曾經在家等他的蘇茉莉,一次次去熱那冷掉的飯菜,期待著下一秒就能見到他。


 


「茉莉……」


 


眼淚凝結了季宴哽咽的聲音。


 


這時秘書走來,捧著一本髒兮兮的日記本,聲線幾分顫抖。


 


「季總,

這是在地下室找到的,夫人的日記。」


 


季宴緩緩翻開。


 


蘇茉莉:【xx 年 xx 月 xx 日,晴,我終於嫁給阿宴了!雖然他心裡還有蘇瀾語,跟我結婚是因為那一夜的荒唐有了孩子,但我相信他早晚有一天會看到我的!】


 


【天氣陰,我和阿宴的女兒出生了,可他一眼都沒看,就把孩子扔進我的懷裡,我知道他的不開心,是蘇瀾語和別人的孩子也出生了】


 


【小雨,女兒問我,為什麼爸爸從來不抱她,隻能叫他叔叔,我沒法回答,難道說他不愛我們嗎?】


 


【大雪,我好像生病了,無法控制我的情緒,還嚇到了女兒,對不起寶貝,媽媽明天就去治療】


 


【醫生說我是重度抑鬱,軀體反應很強烈,必須盡快入院,可寶貝還那麼小,我走了,誰能照顧她……】


 


【季宴又信了蘇瀾語的謊言,

把我關在地下室,我見不到寶貝,隔著門也聽不到她的聲音,我好想她,季宴那個王八蛋,逼我道歉,你倒是給我留部手機聯系你啊!】


 


【被關的第四天,沒有食物,沒有水,沒有人來過,我感覺身體快撐不住了,不行,我要撐下去,寶貝還在等我……】


 


日記到這裡結束。


 


季宴看得渾身冰冷,心跳幾乎已經停止。


 


那字裡行間隱藏的愛意,灼燙了他的心尖。


 


他以為蘇茉莉時常又哭又笑,夜裡不睡覺在窗邊呆坐一晚,動不動就摔砸東西,是她發瘋地想引起他的關注。


 


從未想過,她是病了。


 


那時候他在做什麼。


 


蘇瀾語離婚帶孩子回國,他在為了照顧那對母子忙前忙後。


 


茉莉活活餓S渴S的那天,他在買煙花……


 


他明明交代了保姆給她正常送飯!


 


「把別墅的保姆全部叫過來!」


 


秘書很快將兩個保姆帶到地下室。


 


她們瑟瑟發抖地跪在地上。


 


「季總,夫人的S跟我們沒有半點關系!是蘇……」


 


嗡嗡——季宴的手機突然響起。


 


顯示是警察局。


 


他抬手示意保姆閉嘴,按下接聽。


 


「您好」Ţũ⁾。


 


警察:「請問是季楠楠的父親,季宴嗎?」


 


季宴:「是,怎麼了?」


 


「你女兒三個小時前在平安路發生了車禍S亡,請過來一趟」。


 


7


 


季宴趕到平安路,這裡已經被警察封鎖。


 


幾個小時前還鮮活的楠楠,現在毫無聲息地躺在地上。


 


下半身卡在卡車輪胎下。


 


上半身在數米外,睜著無神的大眼睛,望著天空。


 


不知道看到了什麼,她的唇邊還帶著一抹甜甜的微笑。


 


季宴呼吸一窒,冷風嗆得胸口像刀割般疼痛。


 


他恨自己醉酒和茉莉發生了關系,恨她懷上了孩子,讓他不得不娶她,徹底失去追求蘇瀾語的資格。


 


所以他討厭這個孩子。


 


不喜歡她叫他爸爸,不喜歡她親近他……


 


可她畢竟是他的孩子。


 


還在襁褓時,楠楠和他單獨待在過一起。


 


也不管他冷漠的態度,咿呀咿呀的抓住他的手指,咯咯地笑個不停。


 


他覺得很不舒服。


 


心裡卻有一絲奇妙的感覺。


 


於是,他偶爾會背著茉莉,偷偷去嬰兒房看楠楠。


 


免得茉莉以為他喜歡孩子,

就恃寵而驕。


 


但隻是伸手逗逗她,看她對自己笑。


 


後來楠楠大一點,會記事了,他就疏遠了她。


 


她還是跟小時候一樣,看不到他臉上的厭惡,每次他回來,都會興奮地揮舞小手,或是笨拙地朝他跑來。


 


「爸爸,抱抱。」


 


他從來沒有答應過。


 


就像忽視茉莉那樣,忽視他。


 


反正他下次回來,小家伙又會不厭其煩地跑過來。


 


可以後,不會有人跑來了。


 


季宴顫抖地伸出手,第一次抱住了楠楠,緊緊地,似乎要將她融入自己的身體。


 


「楠楠啊……」


 


一天之間痛失妻女,季宴再也承受不住打擊,昏迷過去。


 


8


 


再睜眼。


 


季宴是在醫院的病房裡。


 


秘書守在他的床邊,眼眸通紅,拿手機打開了一段監控視頻。


 


「季總,警察調出了小姐生前出事的監控,她被人販子騙上車,中途跳下,被大貨車碾了過去。」


 


「是貨車司機主動報警,讓警察過去的。」


 


「人販子已經被抓到了。」


 


視頻裡,楠楠裹著身上湿透的衣服,小臉凍得慘白,小心翼翼地看著胡子男人。


 


隨即感激地笑出來,踉跄地爬上車。


 


畫面一轉,楠楠從車上跳下來,小小的身體被大貨車碾斷。


 


季宴猛地打翻手機,不敢再看下去。


 


如果他那天沒有撵走楠楠,會不會……


 


秘書的聲音多了些許的憤怒:「季總,夫人S亡的事查清了,是蘇瀾語不讓保姆去給她送飯送水,說要給她一個教訓。


 


「而且警察還發現,小姐的口腔,喉嚨,被嚴重燙傷,劃傷,裡面甚至還有瓷碗的碎渣。」


 


季宴瞬間想起蘇瀾語今早端的那碗姜湯,眸色深沉如墨。


 


他念在以前的情分,憐惜她被老公家暴,又淨身出戶,心軟的接濟她母子


 


她倒好,害他妻女!


 


拔掉手上的針,季宴直接開車帶秘書去了他給蘇瀾語買的別墅。


 


姜司彥在客廳玩樂高。


 


見到他,像往常一樣撲進他懷裡。


 


「爸爸!」


 


稚嫩的童聲深深地刺進季宴的心。


 


他的楠楠,還從未光明正大地叫過他一聲爸爸。


 


「我不是你爸爸,以後別這樣叫我。」


 


季宴冷漠地扯開姜司彥。


 


這時在廚房煲湯的蘇瀾語出來。


 


對上季宴陰沉的目光,

她心中升起不好的預感,故作鎮定。


 


「季哥哥你怎麼了?」


 


「我剛做好了午餐,一起來吃呀。」


 


啪——!


 


季宴狠狠扇了蘇瀾語一巴掌,用力掐住她的脖頸。


 


「你還有臉吃?」


 


「為什麼不讓保姆給茉莉送飯,活活餓S她!」


 


「你這個毒婦還故意燙傷楠楠,讓我撵走她,你知不知道她S了!那麼小的孩子!被車壓斷了身體!」


 


一旁的姜司彥愣住,一句話脫口而出:


 


「我和媽媽隻是想捉弄楠楠,沒想她S的……」


 


「你說什麼?!」


 


季宴臉色嚇人。


 


姜司彥害怕地把他裝成好朋友欺騙楠楠的事全說了。


 


給她自己不要的飯團。


 


慫恿她去外公外婆家,他再偷走外婆的珠寶,栽贓給她。


 


故意把她帶回家,看他跟她爸爸親近。


 


假裝受傷,讓爸爸罰她……


 


季宴聽的血氣翻湧,重重一腳踹遠了姜司彥。


 


「啊!」


 


「小彥!」蘇瀾語急忙去看姜司彥,幹脆豁出去了,怒視著季宴。


 


「是!我害S了蘇茉莉,欺負了季楠楠,那又怎麼樣!」


 


「我以為我找到的幸福,結果是家暴的惡魔,我好不容易逃出來,就想給小彥一個完整的家庭,我有什麼錯!」


 


「蘇茉莉不放手!是她逼我的!」


 


季宴已經不想再跟蘇瀾語爭辯,抓起她和姜司彥就扔進了地下室。


 


反鎖上門,聲音冰冷。


 


「那你就體驗一下茉莉S前的絕望,

永遠待在裡面反思吧。」


 


9


 


此時,外公外婆家。


 


外公正在院子裡曬太陽。


 


外婆走過來,嘴裡還嘀咕著。


 


「現在騙子膽子真大。還敢冒充警察說什麼我孫女S了,通知下家屬。」


 


「可笑,蘇茉莉命那麼硬,她生的小畜生還能容易S?」


 


外公皺著眉頭:「你是不是最近拿手機掃不該掃的二維碼的了,給瀾語打個電話問問怎麼設置防騷擾,免得騙子再打進來,換個騙術把你騙了。」


 


外婆覺得有道理。


 


可蘇瀾語的電話打不通,她又給季宴打去。


 


「小宴啊,瀾語跟你在一起嗎?」


 


「我剛才接到一個騙子電話,可離譜了。」


 


她笑著講完,聽到季宴說。


 


「媽,那不是騙子,

ṱŭ₁楠楠S了。」


 


「茉莉也S了。」


 


「明天下葬。」


 


嘟——


 


掛斷的電話好像把清風也叫停了。


 


院子安靜至極。


 


好半天,外公嗤笑開口:「怎麼可能,誰S了,蘇茉莉和楠楠都不會S。」


 


「當年蘇茉莉被抱錯,送去福利院,沒爸媽養著都能長大,現在當富太太就S了,開玩笑。」


 


「楠楠隨她,就是打不S的小強,還煩人得很。」


 


外婆也不相信。


 


想到季宴不會拿這種事撒謊。


 


翌日一大清早,外公外婆叫來秘書,送他們過去。


 


當看見季宴懷裡一大一小的骨灰盒,老兩口瞬間怔住。


 


那對被他們討厭幾年的母女,真S了……


 


其實對於這個親生女兒,

他們起初很開心能找回來她。


 


畢竟她是帶著他們期待降生的寶貝。


 


但她總欺負妹妹蘇瀾語,永遠一副委屈巴巴的樣子,時間長了,他們失而復得的欣喜就變成了厭煩。


 


越來越不待見蘇茉莉,連帶著她生的女兒也討厭。


 


可他們沒有到討厭她們去S的地步。


 


季宴紅著眼,示意秘書拿來一個盒子。


 


裡面是外婆丟失的那條珍珠項鏈。


 


「項鏈不是楠楠偷的,是姜司彥偷走陷害她的」。


 


「茉莉也從來沒有欺負過蘇瀾語。」


 


「昨晚蘇瀾語餓得頭昏眼花,什麼都說了,她害怕茉莉回來會搶走你們的愛,把她這個假千金趕出蘇家,所以想方設法的讓你們討厭茉莉,保住她的地位。」


 


「蘇瀾語最擅長裝受害者,給她謀取利益。」


 


「我也被她騙了。


 


他們一直以為滿嘴謊言,愛哭晦氣的蘇茉莉,實際是受了委屈自己默默忍受。


 


以為乖巧善良的蘇瀾語,竟惡毒地算計他們的真女兒。


 


他們不僅沒看出來,還幫著蘇瀾語欺負茉莉……


 


外公外婆不知道是怎麼撐到的葬禮結束,渾渾噩噩回到家。


 


佝偻的腰更彎了幾分,誰都不說話。


 


外公習慣性地想抽根煙,卻發現煙盒都不見了。


 


找了半天,在沙發底下找到了幾盒煙。


 


上面還貼著一張紙條。


 


字跡稚嫩。


 


【外公,抽煙對身體不好,我希望外公長命百歲,找到煙也不要再抽了呀】


 


像是被重物砸到心口,外公痛得無法呼吸。


 


他那樣對她,她還傻乎乎地盼著他長壽。


 


那麼乖的孫女……他都對她做了什麼啊?!


 


而外婆掃見紙條上的內容,慌忙別過頭,抹去臉上的淚,卻瞥見搭在椅子上的外套,盛開著一朵茉莉花。


 


那件外套年頭久,破了好幾個洞。


 


她本來打算當抹布的。


 


可現在被縫補好,還都繡上了茉莉花


 


她見過這個紋樣。


 


是那年蘇茉莉帶楠楠回來過年。


 


楠楠像獻寶一樣,舉起一個小小的荷包。


 


「外婆,媽媽說你最喜歡茉莉花,我學了好久才學會,送給你。」


 


「別看我現在繡得不怎麼樣,等我再大一大,保證會繡得很好!」


 


她當時連看都沒看,就抓著那個荷包,一起把她們趕出去。


 


楠楠沒有撒謊,她現在真的繡得可好了。


 


外婆輕輕撫摸著外套上的茉莉花,壓抑已久的情緒終於爆發,痛哭出聲。


 


「孫女,我的孫女啊!!!」


 


10


 


葬禮結束後,季宴不敢回家,他怕看到茉莉和楠楠留下的痕跡,會讓他再次崩潰。


 


無處可去,回到了公司的辦公室。


 


發現遺忘在桌上的公文包鼓鼓的,他疑惑地拿出裡面的東西。


 


是一盒兒童牛奶。


 


茉莉經常給楠楠買的那個牌子。


 


牛奶盒上貼著一張紙條。


 


【叔叔,工作別太辛苦,要按時吃飯】


 


在叔叔的前面,還有一個被劃掉的「爸」字。


 


他的女兒到S都沒能叫他一聲完整的爸爸。


 


季宴緊緊捂住臉。


 


淚水順著指間流下,砸在他腿上的牛奶上。


 


「對不起……爸爸的寶貝女兒……」


 


「對不起茉莉……我該早點告訴你,我也是愛你的……」


 


他怎麼就弄丟了最愛他的兩個人。


 


我和媽媽站在不遠處看著季宴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看著他回家發現媽媽的屍體,教訓蘇瀾語母子。


 


再看著外公外婆給我們送行,回去卻哭得泣不成聲。


 


我不明白他們在哭什麼,抬起頭,望著媽媽。


 


她沒有像在地下室時的憔悴,瘦弱不堪,也沒有像在家時的又哭又笑,淚流不止。


 


現在的媽媽,和最初的她一樣溫柔漂亮。


 


「媽媽,為什麼我活著的時候,他們都騙我,S了,他們又都哭著想我?」


 


媽媽輕笑一聲,似是嘲諷,又像是釋然。


 


「因為他們賤啊。」


 


「擁有的時候不屑一顧,失去了才懂得後悔。」


 


「楠楠,你還想回去找爸爸,外公,外婆嗎?」


 


我立馬搖頭:


 


「我有媽媽就夠了。」


 


雖然這一路,有很多人騙我。


 


但是我的媽媽醒啦!我找到我的媽媽啦!


 


媽媽真的沒有騙我。


 


她會永遠跟我在一起。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