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尋找歷劫搭子時,我把太子拐走了。


 


當時他站在歷劫司的門口,一副無依無靠的樣子。


 


因我看守文物久未外出,所以完全不認識他。


 


看他茫然無措的模樣,我不禁想起從前的自己。


 


還是幫一下吧。沒搭子的神仙,下凡很是危險。


 


我直接上去問:「你要不要做我的歷劫搭子?」


 


他答應了。


 


這是明明可以一路坦途的烈陽太子,被我拉去歷盡艱辛的故事。


 


又稱:沒苦硬吃的他和沒福硬享的我。


 


1


 


這個世界上如果有比月老牽錯紅線更離譜的事。


 


那就是我把烈陽太子拐走了。


 


當時他的保鏢正在歷劫司內為他辦理手續。


 


他頂著誰看都覺得可憐的眼睛,站在歷劫司外左右張望,

無人理睬。


 


說實話,這一幕像極了我以前。


 


我在天庭沒有人脈,是野草成精。


 


既沒有顯赫的身世,又未受過大仙點化。


 


沒有特殊的機緣,也拿不出值錢的物件。


 


是天庭中極其普通的一員。


 


升仙至今,隻能獨自守著破舊的文物殿。


 


不出意料,這輩子就這樣了。


 


又因為崗位不好、修為低,找搭子時屢屢碰壁。


 


我的前半生,是被嫌棄的前半生。


 


一眼望去,他多像我啊。


 


修為低、沒人理……


 


第一次獨自歷劫的我,歷經坎坷。


 


如果當時有神仙願意幫我呢?


 


我的過去似乎與現在重合,我走上去問道:「你要不要做我的歷劫搭子?


 


2


 


他茫然地看著我,問道:「搭子是什麼?」


 


我暗嘆一聲。


 


可憐的娃,完全不曉得裡面的門道有多深。比當初的我還要慘一些。


 


我簡明扼要地解釋道:「搭子就是兩個人搭伴歷劫,互幫互助,直至渡劫成功、重返天庭。」


 


他手足無措地問:「從來沒人找我當搭子,我怕做不好。」


 


我直接拉著他說:「沒關系,總之跟著我就對了。」


 


他欲言又止地回頭張望幾眼,留下一顆留言石。


 


「戰神哥,我去給別人當搭子去了。」


 


3


 


站在下凡通道前,他呆呆的。


 


我問道:「第一次下凡?」


 


他點點頭,「嗯。」


 


我解釋道:「這是下凡的普通通道,下凡的時候會有凌冽罡風,

非常危險。離這裡百裡,還有另一個通道,可以無痛下凡。」


 


他猶豫了一下,問道:「那我們為什麼不去另一個通道?」


 


我看他一眼,嘆息道:「那是給大神仙用的,咱們小神仙隻能走這裡。不過你也別擔心,我有經驗,你躲在我身後,問題不大。」


 


他看著我,眼神既清澈又愚蠢,「好。」


 


唉!帶上他也不知道能不能行。


 


我問道:「你歷劫都不做攻略的嗎?」


 


他搖搖頭,「沒做過,我叔叔叫我什麼都不要管。」


 


我看著他,對上他澄澈的眼睛,把「你叔叔和你有仇」憋回了嘴裡。


 


這個關頭還是不要說這種扎心話了。


 


被信任的人背刺,極易造成道心不穩,一不小心就再也回不來。


 


我對他說道:「沒關系,我帶你。


 


他一臉崇拜地看著我,「你好厲害呀。」


 


我笑著擺擺手,「還好啦。」


 


排了一會兒隊,總算輪到了我們。


 


我拉著他的手一起跨進去。


 


片刻後,辦完手續的戰神哥姍姍來遲。


 


他看著守衛,「太子就這麼水靈靈地下去了?你們就不攔一下?」


 


守衛汗流浃背,「我們也沒想到太子會走這裡。不是說好了走至尊通道嗎?」


 


戰神哥指著他們,怒罵道:「兩頭蠢豬,平時摸魚也就算了。若太子出了問題,仙帝饒不了你們!」


 


此時的轉生通道內。


 


罡風如刀,呼呼吹拂。


 


我如同老母雞保護小雞仔一樣,把他護在懷裡,不斷地掐訣念咒。


 


就在汗水遮擋眼睛時,他用衣袖輕輕給我擦汗。


 


還行,

至少不能說他是零作用。


 


待風力減弱後,我說道:「你也別光看著我的臉,多留意我是怎麼做的,對你一個人歷劫的時候會有幫助。」


 


他看著我,問道:「你下次不要我當搭子了嗎?」


 


4


 


呃……


 


靈魂拷問。


 


說得我就好像是拋夫棄子的渣女,似乎即將做出十惡不赦的事。


 


我咳嗽兩聲,說道:「搭子是要互幫互助的,下次換你抱我了,所以你得學著。」


 


不是!


 


我到底在說啥呀。


 


我是想說保護我,怎麼就說成抱我了?


 


不好解釋,隻能祈願他沒聽清。


 


他若有所思地點點頭,轉而盯著我的一舉一動。


 


在成功通過危險地段後,我松開了抱他的手。


 


剛想說句沒事了,他就如同大鳥遮擋雛鳥一樣掩住我。


 


一陣刀鳴,忽地震蕩在耳邊,幾欲使人失聰。


 


這是罡風碰撞之後的聲響,來自我的身後。


 


我呆愣住。


 


他興奮地笑道:「搭子,我成功了!我抱住你了!」


 


5


 


他是傻瓜嗎?


 


竟然用身體硬抗罡風。


 


雖然我說得輕松,但全程都是壓力狀態。


 


硬抗罡風非常危險,稍不注意就是形神俱滅。


 


我緊張地檢視他,「轉個圈讓我看看。」


 


直至確認他完好無損,我才松了一口氣,「你沒事真是太好了。」


 


不然我真的過意不去。


 


他眨眨眼睛,雙手飛速地掐訣,「搭子你看,我已經學會了。」


 


看著幾乎一秒生成的防護罩,

我總算弄明白了原因。


 


可是……


 


手速這麼快,這是什麼怪物?


 


我第一次意識到,原來仙與仙也是有差別的。


 


我當小神仙,是因為上限就在那兒。


 


他當小神仙,可能隻是因為他才起步。


 


我忽然意識到,我這是撿到了潛力股啊!


 


以後他飛黃騰達了,能不念著我的好?


 


我的嘴角頓時比彈簧還難壓,險些沒流出哈喇子。


 


他成了上仙,把我調出文物殿不是灑灑水?


 


俗話說得好,好人有好報。沒有貴人就創造貴人。


 


「哈哈哈……」他忽然笑出了眼淚。


 


我愣住,「你在笑什麼?」


 


他說:「我看見你高興,我也替你高興。


 


呃……


 


還是先把以後的幻想拋到一邊,面對眼前的困難吧。


 


別高興未半,中道崩殂了。


 


鑑於他的憨厚,我不得不多說兩句。


 


「你記住,等我們徹底走出通道後,就會進入凡間。」


 


「從這個通道出來,一般無法投胎成天之驕子。」


 


「但至少強過普通人。」


 


「出生後我們會失去記憶,誰先恢復記憶誰就去找對方。」


 


我問道:「明白了嗎?」


 


他點點頭,「明白了。」


 


在我的設想裡,盡管他潛力無限,但我目前還是比他強。」


 


怎麼也應該是我去找他。」


 


所以在他身上留下一個印記後,我也沒告訴他該如何找我。」


 


可是萬萬沒想到。


 


誰能告訴我,他是怎麼找上門的?


 


他找到我的時候,我剛滿一個月。


 


他身上的印記刺激了我的記憶。


 


按照我歷劫的經驗,至少要等周歲才能想起。


 


難道仙和仙的差距真的比人和狗都大?


 


我小小的眼睛瞪得大大的。


 


尚在襁褓的他向我伸出小手,吱吱呀呀,「噠噠噠」。


 


我猜他是想說搭子,但還沒掌握語言系統。


 


他的現世娘親衝我爹笑笑,「這孩子一出生就在噠噠噠,手指頭一直指著這個方向。我們不理他,他就哇哇的哭。可能這就是前世的姻緣吧。」


 


我爹大為震撼,「竟然真的有這種事!」


 


他爹說道:「真的是眼見為實,不得不信。我們連著趕路,行千餘裡才找到這裡。」


 


千餘裡?


 


我的印記感知範圍才三百裡左右啊!


 


我盯著他,隻想問一句:人否?


 


然後我爹娘和他爹娘對了一下時間,發現我們竟是同一天出生。


 


瞬間開始腦補歷史上的悽美愛情故事。


 


我爹說道:「真的是天賜良緣。」


 


可不是天賜嗎?


 


剛從上面下來。


 


他還在那兒,「噠噠噠……」


 


5


 


就這樣,雙方的爹娘為我們定下了婚約。


 


這種事我也是頭一次遇見。


 


但問題不大。對於歷劫來說,這都是小事。


 


我爹是鎮上的富商,他問烈陽的父母:「還未請教,你們在何處營生?」


 


他爹撫須大笑,「沒有營生,仰仗祖輩,如今當個闲散王爺。


 


我拳頭捏緊了,他是什麼歐皇?為什麼走普通通道都能投這麼好的胎?


 


難道他就是天庭掌管運氣的神?


 


此後數月,我和他常在一起。


 


我爹直接贈了一棟宅子給他們,就在我家不遠處。


 


其他姨娘看著我都是羨慕、嫉妒、恨。


 


就在大姨娘抱我時。


 


二姨娘說道:「本以為是個女娃,會使老爺失望,沒想到還能攀上個王爺,真不知道走的是什麼狗屎運!」


 


「這樣三房的位置可就穩了,姐姐,你才是大房啊,你就沒什麼想法嗎?」


 


大姨娘看著我,眼中S心漸起,「小娃娃生個病,也是很正常的吧?」


 


喂!當著我的面說這種話真的好嗎?


 


未等她做好動手準備,我「哇」的一聲就哭出來了。


 


法力沒恢復,

緊急避險一下。


 


聽到我哭,我爹比我娘都衝得快。


 


一把從大姨娘手中接過來,「乖,別哭、別哭,爹爹帶你去找娘親。」


 


此時我隻想對大姨娘說一句:拜拜,我先溜了。所謂君子報仇,從早到晚。來日方長,有你好受。


 


5


 


其實她有S心是很正常的事。


 


歷劫的過程本就充滿坎坷。


 


對於神仙來說,每一次歷劫都是一場巨大的考驗。


 


愛恨情仇、邪魔鬼魅……


 


若是度不過,便無法再次成為仙。


 


這本質上是天庭的一種淘汰制。


 


就連高高在上的仙帝也無法避免。


 


不過仙帝已歷九萬三千劫,早已塑造不滅身。


 


是我可望不可及的大人物。


 


對小神仙而言,

歷劫的最低限期是天上的五十年。


 


我這種沒有進步空間的,臨期來一次就是了。


 


萬萬不敢來多了。


 


面對本次的小劫難,我有兩個方案。


 


一、化敵為友。


 


誰能拒絕一個布靈布靈的人類幼崽呢?


 


對她使用【萌即正義】,感化她,喚醒她的良知。


 


二、借勢。


 


隻要我天天賴在我爹娘身邊,她就找不到機會對我下手。


 


如果她要動手,我就可以看準時機搞垮她。


 


面對沒有良知的她,我準備使用第二種。


 


然而烈陽給我展示了第三種可能——精準制導。


 


夜裡,正在我搖籃裡下藥的大姨娘僵住了。


 


因為烈陽的小指頭正指著她。


 


就像是個指南針一樣,

隨著她的移動而搖擺。


 


王爺冷著臉:「難怪我兒子一直哭個不停,原來是你在作怪。你想對我未來兒媳做什麼?」


 


我娘抱著我,眼皮也是一跳:「孫姐姐,你剛才往搖籃裡放的是什麼?」


 


大姨娘僵硬地笑笑:「沒什麼,隻是一些驅蚊的粉末。」


 


我爹臉色鐵青,質問道:「若是放驅蚊粉,為何不掌燈?何至於如此鬼祟?」


 


王爺對我爹說道:「謝兄,按理來說這是你的家事,我不該管。但涉及到芸芸,就也變成了我的家事,希望你好好處理。」


 


芸芸是我的別稱之一。


 


我爹點了點頭,對家丁說道:「拿住她,先帶到柴房去。粉末待郎中辨認過再說。」


 


醫館的郎中來後眉頭緊皺,「此乃軟骨粉,待其侵入肌體,會導致孩童發育畸形,甚至早夭。」


 


大姨娘知道事情敗露後,

臉色煞白,還把二姨娘供了出來,「建議是她提的,東西也是她給我的。」


 


二姨娘駭得面無血色,看向我爹,「老爺別信她,她在胡亂攀咬。」


 


可當從二姨娘房中搜出同樣的軟骨粉後,她也再無辯駁的餘地。


 


在王爺的壓力下,我爹不得不從重處理,直接杖斃二人。


 


然而整件事我有一個最不理解的點。


 


那就是烈陽是怎麼知道的?


 


他在我房間裝有監控功能的玄天鏡了嗎?


 


6


 


如此,又過去數月。


 


忽然來了一個道士,說我倆是轉世妖童。


 


神仙都能說成妖童,可想而知這是一個什麼樣的騙子。


 


幼年期的我們是非常依賴家長的。


 


一旦他們錯信,我們多半要出事。


 


就在我惴惴不安時,

王爺直接叫人把騙子拉去縣衙,讓知縣將其砍了。


 


縣衙內,王爺說道:「你若說是轉世神童,我還能賞你點銀子。居然敢說是妖童,簡直不知天高地厚!吳大人,你說當斬不當斬?」


 


知縣應和道:「當斬。事不宜遲,馬上拖去菜市口斬首,以儆效尤!」


 


但是道士被斬後我又不禁後怕,如果烈陽沒有現在這個身份,恐怕我難免遭受一番波折。


 


我這現世爹還是有點疑神疑鬼的。


 


因此我不敢過多展示自己的才能。


 


無論是學說話還是學走路,基本都是按照正常孩童的時間來。


 


這裡不得不說,烈陽真的是個顯眼包。


 


在別人還在牙牙學語時,他已經健步如飛了。


 


天天在院子裡撒了歡地跑。


 


時不時還給我摘一朵小花回來。


 


給他爹樂得不行,直呼兒子有討人喜歡的潛力。


 


可道士的事並沒有結束。


 


我娘開始整宿整宿地做噩夢。


 


她臉色一天差過一天,言說是道士討命來了。


 


我爹接連請了幾個做法事的,都不行。


 


王爺和王妃倒是好好的。


 


我想這就是柿子撿軟的捏。


 


我娘這種情況,我也有些著急。


 


但要使用法術,至少要等四歲,身體溫養到能夠儲存法力時。


 


王爺來看過幾次後,氣憤道:「奶奶的,把他屍首挖出來挫骨揚灰,看他還能不能作怪!」


 


然而真挖出來,卻發現是個空墓。


 


王妃建議道:「還是寫份書信回京,找宮中的仙師來吧。」


 


這是在他們挖墳不久後。


 


我在奶娘的懷裡,

嗅到了鬼魅的氣息。


 


壞了!還是衝著我來的。


 


7


 


我接連叫了幾聲爹,我爹對我笑笑,「芸芸乖。」


 


他轉頭對奶娘說道:「這幾天她娘身體不適,你千萬照管好她。」


 


奶娘點頭稱是,「老爺放心,我一定照顧好她。」


 


讓她照顧我,那不純純是黃鼠狼給雞拜年?


 


我向我爹伸出手,「爹爹抱、抱芸芸。」


 


這段日子他心情不好,就不能使用哭字訣,會讓他鬧心,隻能使用這種方式。


 


我爹把我接過來,笑道:「好,爹爹抱。」


 


他對奶娘說:「你先去做別的事。」


 


奶娘點頭退下,臨走之前瞥了我一眼。


 


我爹把我抱至娘親床前,說道:「我讓郎中又開了幾副安神藥,你先吃著。芸芸有奶娘照顧,

你不用擔心。」


 


娘親點點頭,衝我勉強笑笑,說了幾句話,服藥之後又睡下。


 


眼看我爹就要把我送去奶娘那兒,我急忙道:「芸芸、噠噠。」


 


噠噠是烈陽的別稱。


 


我爹停下來,「你想去找噠噠?」


 


我指著烈陽的居所,「噠噠。」


 


8


 


我爹抱著我,歉意地說道:「深夜打攪實在不好意思,這孩子想噠噠了。」


 


烈陽跑過來,好奇地看著我,兩個大眼睛滴溜圓。


 


我爹把我放下來,我走路尚不是很穩,必須要有人牽著。


 


王妃倒是善解人意,「芸芸她娘身體不好,不如把芸芸留在這裡我一並帶吧。」


 


好。


 


等的就是這句話。


 


王妃太懂我了。


 


我爹想了想,「那就再好不過了。」


 


但是很明顯,那個邪魅並不打算放過我們。


 


稍晚時,府外忽地響起狗吠。


 


狗叫了沒一會兒,突然戛然而止。


 


夜又安靜下來。


 


但我知道有什麼東西潛入了。


 


月光透過窗戶,映照出一個人影。


 


在人影轉身直視房間時,烈陽已經打開了房門。


 


他問道:「你要幹嘛?」


 


9


 


是奶娘。


 


她陰冷的面容猶如一具S屍。


 


手中還拿著一把滴血的長刀。


 


看來府外那條闢邪的黑狗已經S了。


 


此時府內鴉雀無聲,似乎隻剩下我和烈陽兩個活人。


 


奶娘說道:「仙人轉世,大補之物!隻要把你們練成丹藥,一定可以救我的孩子!」


 


我這才注意到,人是活人,但她手中的刀卻是邪物。


 


想辦法把刀奪下來,才是我們的一線生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