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最新的沒有,往前翻,幾天前她發了一個視頻。


我媽留給我的翡翠項鏈,正戴在她小貓的脖子上。


 


布偶貓脖子戴著項鏈,頭頂戴著一塊白色頭紗,風吹起了她的毛發。


 


「哎呀,我家小咪也穿金戴銀啦,跟著媽媽有肉吃。」


 


我氣憤到連聲音都發不出來,忍著所有憤怒,直接開車衝到了許妍家裡。


 


來開門的許妍隻穿著一件白色的男士襯衫,看到我時,微微瞪大了眼睛。


 


「你來幹……」


 


我一眼看到跟在她身後的貓,脖子上掛著的項鏈。


 


巨大的怒意讓我抬起手,二話不說給了她一巴掌:「我不要的髒東西給你就給你了,可你怎麼敢什麼都偷?」


 


「誰偷你東西了!」她捂著紅腫的臉,張牙舞爪地要打我。


 


我一把推開她,蹲下身摸著布偶貓的頭,輕聲哄著:「小咪乖,別動,別動……我怕傷到你……」


 


我是養貓的,沒法像對許妍那樣粗暴地對貓。


 


將項鏈摘下來後,我仔細檢查了下,才松了口氣。


 


轉身要離開時,迎面碰上匆匆趕來的沈砚。


 


他看了一眼許妍的臉,沉聲道:「唐筱,是我太慣著你了,你現在都能直接上門打人了,跟她道歉。」


 


我瞥了他一眼,將項鏈插進兜裡,二話不說就要走。


 


沈砚拽住了我的胳膊,語氣冷硬:「道歉!」


 


「沈砚,這是我媽留給我的項鏈。」我冷冷地盯著他,「你縱容別人進入臥室我不在意,可我為什麼要跟一個小偷道歉?」


 


「你們為什麼能賤到這個地步?

」我忍著眼眶的酸澀,看向這個從來沒有愛過我的人,眼淚對他是無用的,可我隻是覺得心髒被攪得好痛。


 


「我媽留給我的遺物,你縱容她偷竊,縱容她戴在一隻貓身上,我沒有S了你們,已經算是手下留情了!」


 


沈砚愣了一下,突然慌了:「抱歉,我不知道……」


 


「你當然不知道!」我打斷他,「你什麼都不知道,你從來不關心不在意,你能知道什麼呢?」


 


他突然伸手抹掉我的眼淚:「你好好說,我會聽,會關心。」


 


我避開他令人惡心的觸碰,隻扔下一句:「不需要。」


 


身後,許妍捂著臉,咬唇道:「阿砚哥哥,我不是故意的,她要是因為這麼件小事就跟你離婚,那也真是太……」


 


「閉嘴!別再讓我從你嘴裡聽到離婚兩個字。

」沈砚冷冷地回頭。


 


離婚?沒人知道,唐筱有多愛他。


 


當年冰雪封山失聯時,那個傻姑娘為了救他,徒步雪地幾公裡,整個腳掌都爛透了。


 


那時,沈砚是真真切切從婚姻的責任感,萌動了前所未有的愛意。


 


可直到後來,他發現這一切都是騙局時,隻覺得可笑。


 


8


 


沈砚仍舊沒有將這件事放在心上,同這幾年的每次吵架一樣。


 


等他再次回到別墅時,已經是三天後。


 


打開門的那一瞬間,他有些不習慣,總覺得少了一點令人討厭的東西。


 


他想起來了,這一次,唐筱養的那隻傻貓,沒有在他開門的時候就衝上來。


 


也許它在睡覺呢,沈砚一邊走一邊依次打開每個門,嘴裡叫著:「毛球?毛球……」


 


這時他停住腳步,

才後知後覺地打量整棟房子。


 


空蕩,冷情,寂寥……


 


像是許久沒有人居住過一樣,沒有一絲暖意。


 


他轉了身打開毛球的櫃子,滿滿當當的貓糧還在,它最喜歡的貓爬架也在。


 


隻是,它很喜歡很喜歡的那個昆蟲逗貓棒不見了。


 


沈砚五指緊握,停在了一寸天地之間,不再走動,仿佛不動時間就隨他停止。


 


不會的,這麼多年來如何吵,他回到家時,總能看到她清清冷冷的背影。


 


他拿出手機撥了一個電話:「媽,唐筱在你那兒?」


 


沈母淡淡道:「不在。」


 


「那她去哪了,你知道嗎?」沈砚追問。


 


「我不知道,不過我得提醒你,她爸半個月前走了。」沈母,「那份讓你無法接受,覺得被欺騙的協議,

半個月前就失效了。」


 


「什麼?」沈砚張了張嘴,聲音啞然,面色蒼白。


 


沈母沒聽出異樣,想到另一件事:「沈砚,許慧的女兒,我絕對不可能接受,如果你還當自己是我兒子,馬上同她斷絕關系。我雖然不喜歡唐筱,但她畢竟是你妻子,你這樣做,和當初你爸有什麼兩樣?」


 


「媽!許妍母親的事是她不對,可跟她有什麼關系,你當年已經將她逼出國了……」沈砚打斷她的話。


 


電話那邊沉默半晌,沈母的語氣失望至極:「沈砚,你沒有良心。」


 


她隻是失望地重復著:「你實在沒有良心,唐筱離開你,是你活該。」


 


沈砚眉心一皺:「你知道她去哪了?媽你告訴我……」


 


沈母掛斷電話前,隻告訴他,打開臥室看看。


 


沈砚站在臥室前,遲遲不敢推開那扇門,他總有種預感,隻要推開這扇門,一切的糾葛和愛恨就將自此終結。


 


他也許再也找不到恨她的理由,也尋不回愛她的借口。


 


沈砚停在化妝桌前,首先入眼的是一枚女式婚戒,戒指磨損微舊看得出主人日日佩戴。


 


緊接著是旁邊的兩本紅色結婚證,沈砚從來沒有打開過這兩本證書。


 


他慶幸的是,在推開門的時候,沒有看到一紙離婚協議。


 


他松了口氣,也許這是唐筱給他的最後機會,讓他看看結婚證上的兩人,回想舊日時光……


 


可是……他打開的那瞬間神色猛地僵住。


 


他和唐筱的結婚證,沒有蓋章……


 


這意味著,

他們之間根本沒有法律上的夫妻關系。


 


沈砚指尖用力到發白,揉皺了手上不被承認的結婚證。


 


他突然壓抑地笑出了聲,總是勝券在握的神色猛然破碎,咬緊牙關,額間青筋暴起。


 


所以,他這些年的有恃無恐,隻是一個笑話是嗎?


 


沈砚轉身出了門,他撥了一個號碼:「查,所有的航班、高鐵都給我查。」


 


可很快,三天過去,唐筱就像從人間消失了一樣,沈砚什麼都查不到。


 


換句話說,就像有人特地抹除了她離開沈家後的所有痕跡。


 


這個念頭一出來,沈砚心中的念頭止不住地瘋長。


 


誰,誰有這個能耐,為唐筱保駕護航……


 


不可抑制地,他腦海裡浮現一個人,這實在是太荒唐。


 


兩個完全沒有交集的人,

不應該在他腦海中同時出現。


 


9


 


從沈家離開後,我選了一個南方的城市,我媽媽就是一個南方人。


 


一路南下,我幾乎沒受到任何幹擾。


 


我知道,有人一直跟著我,但我隻當沒看見。


 


我在羊城停了下來,租了個小院子。


 


半月後,我闲著無事,進了一家舞蹈機構當老師。


 


羊城的天氣湿暖,秋季裡一件薄衫就足夠御寒。


 


這天下課,我留在最後,鎖了門出來時,抬頭看到一人。


 


一身休闲的梁弈,不知在門外等了多久。


 


「怎麼不發信息給我?」我朝他快走了幾步,抬頭看,「什麼時候來的,吃過晚飯了?」


 


他伸手虛扶了一把,卻是答非所問:「你有許多年沒跳舞了。」


 


我愣了下,確實是好多年,

自從嫁給沈砚後,沒有人知道我從前的舞跳得有多好。


 


我仍然記得,第一次獲得桃李杯金獎時,自己落淚的模樣。


 


我有些恍惚,我怎麼就……不知何時起,徹徹底底地放棄了夢想呢?


 


「梁弈,你沒看過我跳舞吧?」我心裡突然像燃起一團火,眼睛亮亮地看著他,「剛才的不算,我跳舞很厲害的……」


 


他突然笑著握住我的手:「我知道,就是不知道我有這個榮幸當你的觀眾嗎?」


 


舞蹈房暖黃燈光像舊日老友溫柔的目光,輕輕將我擁裹。


 


黑色的舞服似在與我一同呼吸,它勾勒出我身體的每一處線條。


 


我抬手將長發熟練地盤至頭頂,幾縷碎發垂落在脖頸邊。


 


輕輕合上雙眼,我深吸了一口氣。


 


下一秒,腳尖輕點地面,舒展、纏繞、屈膝緩衝、落地……


 


世界成了模糊的光影,我像風中不知疲倦的陀螺,越轉越快,發絲肆意地在空中劃出一道道弧線。


 


每一次的旋轉,我的餘光裡都有梁弈。


 


他目不轉睛地看著我,似遠似近,我突然覺得這樣的對視太過熟悉,好像曾經有過同樣的場景,可我分明從前不認識他。


 


動作落定時,我微微喘著氣,看向他。


 


「我見過你。」我走向他,篤定地重復,「我見過你,在哪裡?」


 


梁弈笑著摸了摸我的頭,沒說話。


 


直到昏暗的燈光裡,他微微喘息,聲音啞然:「小黑天鵝,抓到你了。」


 


欲望灼燒了我的理智和清醒,我沒有深究他的話,隻是覺得他抓得不對勁。


 


直到忍無可忍,我推了他一把:「你第一次?」


 


梁弈默不作聲,埋頭耕耘,男人第一次很少有無師自通的。


 


我搭著他的肩膀,將兩人調換了位置,跨坐在他腰間。


 


「別急——」我咬著他的耳尖,摸到了他日日發圖打卡的位置,「我教你。」


 


直到來回折騰的最後,意識消散前,我隻有一個念頭:這人太有勁兒了……


 


10


 


我在羊城待的半年裡,梁弈幾乎一有時間就會過來。


 


他不來時,我常和葉芷做伴。


 


我注意到她時,她坐著輪椅,沉默寡言地看著舞蹈室的小女孩們跳舞。


 


我原以為她是路過,可後來才知道她常來,一天中總有那麼一兩個小時在那個位置停留。


 


「你喜歡跳舞?」對著一個坐輪椅的女生說這話,太過殘忍。


 


「不關你事。」她推著輪椅走了。


 


後來,舞蹈室其他老師告訴我,葉芷小時候是這個舞蹈室的學生。


 


隻是後來她去北方參加藝考培訓,突然就出了意外,一輩子坐在了輪椅上。


 


我第二次同她搭話,她聚焦眼神看向我,不再那麼有敵意。


 


很快,我跟她熟稔了起來。


 


她長得很清秀,眼睛總是亮亮的,隻是長期的輪椅生活,讓她看起來消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