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梁弈來時,看到我身旁的葉芷,問她要不要再看看專家。
葉芷搖了搖頭,專心致志地包餃子。
我推他進臥室後,才抓起他的手,偌大的手掌有一大片的傷口:「怎麼弄的?你的醫生呢?這麼大的傷口不給你上藥嗎?」
我轉身去找藥箱,他在身後亦步亦趨:「剛才沒感覺,現在回過神了,疼S了。」
我瞥了他一眼:「你的意思是,你帶著這受傷的手開了四十幾公裡的車一點都感覺不到疼,突然現在就疼了?」
我可是聽說,他有一次出任務被鋼筋穿透大腿,連叫都不叫一聲的。
毛球格外喜歡梁奕,貓著身體一個勁地蹭著他的小腿。
梁奕忙不過來,口中安撫:「待會兒抱你。」
梁弈從背後摟住我,
將下颌抵在我肩膀,手往前一伸,我靠在他懷裡,小心翼翼地給他塗藥。
梁弈情緒不高,面色有些倦怠,他沒說這半年來,沈砚找人快找瘋了。
有好幾次他質疑的眼神在他身上打量,可終究沒問出口。
梁弈沒名沒分外加沒道德,有時看到沈砚,總有那麼幾分直不起腰板。
「別動!」我嘆了口氣,推開耳尖上湿漉漉的觸感,剛要開口說話,客廳傳來一聲碎裂。
我快步走出去,推開門直直地對上了葉芷不可置信的目光。
隨著她的視線,我看到了正在播放社會新聞的電視屏幕。
「是,失蹤的人是我的妻子。
「我用了所有辦法都找不到她,但我知道她一定在某個角落,我懇請、拜託大家,如果有遇到她,請及時聯系沈氏集團。」
畫面上是許久不見的沈砚,
他目光微紅,任誰看了,都會為之動容。
我面無表情地看著電視上停留許久的照片,想不通沈砚到底要做什麼。
這時,葉芷突然推動輪椅,一言不發地向外走去。
「你去哪?」我攔住她,卻被她一把推開。
她SS地盯著我:「你跟他是一伙的,你是她的老婆,滾開!」
我直覺這裡面有問題,快速地回答:「我現在跟他沒有關系了,倒是你,為什麼看到沈砚這麼激動?」
她轉過頭,眼眶發紅,恨極了一樣盯著屏幕裡的沈砚:「當年就是他,是他將那個推我下樓梯的兇手保釋走的。
「許妍……我一輩子都不會忘記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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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息快速發達的社會,人是無處遁形的。
沈砚深諳此理,於是他借用網絡要我主動回去。
自從那條尋妻消息傳開後,我甚至不能光明正大在外行走,一不小心就會被人用手機拍到網上。
決定回去善後,不僅是因為這件事,還是因為葉芷。
作為當年競爭李霄雲關門弟子的最具碾壓性的有力對手,許妍選擇的不是跨越大山,而是選擇鏟除大山。
葉芷高位截癱後,沈砚的父親為許妍安排了偽證人員,暗中操作將此事變成意外。
葉母多番上訴無果,在最後一次趕赴北方聽審時,來不及避讓貨車,意外逝世。
十八歲,她的舞蹈生涯和整個人生都終止在了最好的年紀。
回去之前,我顯然感覺到了梁弈的焦躁不安,可他什麼話都沒說。
「你在怕什麼?」我問他,「你是怕我因為沈砚的回頭心軟,
舊情復燃?」
我的手沿著他的脖子,摸上硬刺的短發,親吻著他的唇角:「梁弈,相信我。」
他低聲叫了我的名字:「唐筱……」
那一晚,被徹底開發的梁弈,像不知疲倦一樣,盡數來回糾纏。
回程的路上,我打開許久沒用的社交軟件。
這才發現,許妍之前寫的破鏡重圓日記被人扒了出來,底下的評論已經開始翻車。
不少網友通過蛛絲馬跡,確認她所說的那個因家族壓力娶了不愛的人的青梅竹馬正是最近大熱的沈氏總裁,甚至有人附上了偶然拍到的兩人親密照片。
【那她這不就是小三嗎?什麼出國什麼家族壓力,隻要人家有老婆,不管這老婆怎麼來的,你橫插一腳不是小三是什麼?】
【樓上的,別光顧著罵女的,
一個巴掌拍不響,那男的能是什麼好東西?】
【我倒覺得那個沈砚應該是真愛他老婆的,你看他在鏡頭前差點都碎了,說不定這些日記就是這女的一廂情願的幻想。】
許妍也許是被氣昏了頭,完全不想著避風頭,反而大膽地秀出了一張雙手十指交扣的照片,隻不過十分鍾後這張照片就被刪了。
我們的車子是行駛到半路,被沈砚逼停的。
我抬頭看向車前方的沈砚,他看起來分外消瘦。
他撐著車門,卻不動手,一雙眼睛緊緊地盯著我,有不甘有痛苦有怨懟。
「唐筱,下車。」
一旁的梁弈伸過手,拍了拍我的手,示意我安心,徑直打開車門。
沈砚這才注意到他,視線猛地頓住,像是被釘在了原地。
他的嘴唇微微顫抖,緊接著他的雙眼瞬間布滿了血絲,
眼神中燃起了熊熊怒火。
我看到沈砚繞過車頭,猛地衝上前去,一把揪住梁弈衣領,狠狠地一拳打了過去。
我推開車門,甚至能聽見他將牙齒咬得咯咯作響,從牙縫中擠出幾個字:「梁弈,我操你媽!」
他語無倫次:「你敢動我老婆?誰給你的膽子?誰給你的臉?」
梁弈在他耳旁低聲嗤笑著:「你老婆?沈砚,你有過老婆嗎?不要臉。」
緊接著,他突然捂著臉就躺在了地上,沈砚頭昏腦漲地被推了一把,愣在原地。
「梁弈,你沒事吧?」我推開沈砚,焦急地扶起地上的梁弈,「怎麼回事?怎麼這麼多血?沈砚,你對他做了什麼?」
「他裝的——」沈砚氣急敗壞地叉著腰,他那一拳再用力,也不可能有這個出血量。
「夠了!
」我冷冷地看向他,「我知道你惡心,可我沒想到你會無恥到這個程度。
「我不知道你千方百計要我現身,是為了什麼。可我跟你之間,已經沒有關系……不,應該說,我們之間從來沒有過關系。從前是我不S心,可現在離開是我的自由。
「沈砚,我放手,讓你去追求你要的幸福和婚姻,也請你別再靠近我的生活。」
沈砚挺直的脊背突然彎了,他蹲下身單膝著地。
「唐筱,我可以……我可以跨過那個檻,無論你從前是算計我也好,利用我也好,我都不在意了,行嗎?
「我不信,你十幾年的感情能說放就放,你就是想讓我清醒過來,現在我醒過來了,你不能再給我一次機會嗎?
「你對我,就一定要這麼殘忍嗎?」
此時的他,
讓我想起那年,他在大雪中用外套將我裹在懷裡,攬著我看漫天煙火的沈砚。
耳邊傳來一聲痛苦的呻吟,我低頭一看,梁弈緊緊地抓著我的袖子,生怕我消失一樣,卻倔強地不發一言。
漂亮男人的眼淚,也是一種武器。
我抬頭看向沈砚,淡淡道:「我給過你很多很多機會,從前你不需要,現在我也不需要。」
「有時候——」我站在車前,「我真希望十四歲那年,救我的人不是你,沈砚。」
可偏偏是你,予我以生命,賦我以救贖。
也偏偏如此,才更讓人絕望到無聲,我見證過那麼好的你,也經歷過最壞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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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妍以故意S人罪被逮捕那天,我推著葉芷去見她。
她愛舞蹈嗎?顯然不是,當年她入了門,
最後走的路跟舞蹈毫無關系。
她隻是想要,因為她的欲望,一個女孩一生都被困在她潮湿的十八歲。
葉芷看著她,又看向自己的雙腿,手裡戴著媽媽留下的銀镯子。
她甚至一句話都不想跟她說,她隻是轉了轉那個镯子:「媽媽,你付出生命都想要的公道,終於有人幫我們討回來了。」
隻可惜,沈砚的父親早S了,他讓人做偽證的事也無從追究。
而沈砚……這件事爆發後,再疊加尋妻被扒出來是作秀的出軌男,他現在成了負面影響,沈氏的股票一跌再跌。
許妍臉色慘白,雙手搭上葉芷的腿,卻又猛地彈開。
「我有錢,我可以給你錢,你撤訴好不好?我不想坐牢,我求求你。」
「沈砚,沈砚——」她突然站了起來,
向前跑去,「你不能袖手旁觀,你得救我,我肚子裡還有你的孩子……」
沈砚看向我,面色猛地一變,一把扯下她的胳膊:「閉嘴!」
我看向許妍的肚子,眉頭緊皺,她要是真的懷孕了,那這刑罰就變得有空間可被操作……
我在沉思著,沈砚抓住我的手:「你聽我解釋,隻是意外……真的……」
我並不在意他們之間的苟且:「我希望你不要像你父親一樣,為了護下兇手,再做違背良心的事。」
說完,我推著葉芷離開。
而身後,沈砚在人走後,突然蹲下抓著許妍的頭發,向後扯。
「我有沒有告訴你,把嘴巴閉緊了?」沈砚咬著牙,恨不得S了她,
「如果不是你,我和唐筱不會鬧到這個地步,還要我救你?」
「沈砚,你沒有心!」許妍撕心裂肺地喊著,「愛我的人是你,在我出國後愛上另一個人的也是你,後來利用我,給我虛假承諾的是你,現在觍著臉要追回唐筱的也是你。
「我算什麼?是了,我早該明白你就是個壞得徹底的人,隻有唐筱這個愚蠢的女人,才會覺得你曾經美好過。
「可你,你從來就是一個自私自利的人,你永遠永遠隻愛你自己!你其實特別享受我和唐筱為了你針鋒相對吧,你是不是覺得特別有成就感?可你沒想到人家根本不想跟你玩,離開你,她會發現這個世界根本沒有下雨!因為你,你就是最爛的那個根……」
「閉嘴!」沈砚任憑她發瘋,連一個眼神都不曾施舍,轉身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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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樓時,
一輛黑色路虎停旁邊,一身黑衣的梁弈靠著車旁,臉上戴著墨鏡。
他臉上被那一拳打出來的傷早恢復了,可他今早還特地翻出來一個創口貼,站在鏡子前找了半天,才準確地貼在那一點小瘀青上。
我走過去點了點他臉上的創可貼,無奈道:「裝過頭了啊梁弈,那天嘴裡含著血漿給自己加血包就算了,現在這點瘀青要沒這個創可貼悶著早好了,你放過它成嗎?」
梁弈突然哽了一下,仰起脖子:「你,你都知道?」
「是啊。」我笑著點點頭,「我又不傻。」
我都知道,知道你是一米八幾硬漢扮綠茶,知道你碰上沈砚就裝可憐。
我都知道,可我還願意陪你演,你還不知道為什麼嗎?
梁弈嘴角揚了揚,單手將我攔腰騰空抱起,低頭重重地吻了一下。
「我也知道。
」他得意揚揚。
「你知道什麼?」
「我知道,你喜歡我。」
梁弈的手抱著很緊,沒人知道,他十八歲那年遇見的黑天鵝,此刻終於落在他懷裡。
小黑天鵝高傲地揚著頭,睥睨地看著他,恩賜他愛意。
而路的另一頭,沈砚看到的,就是他們接吻的那一幕。
高大的男人將女孩擁在懷裡,珍重如甚,無可超越。
他突然想起他曾經信誓旦旦說的話:「你也可以試試,我不介意。」
他怎麼會不介意,他介意得恨不能S了梁弈。
十四歲……呵,沈砚看著他們,突然笑了出聲。
誰知道,十四歲那年,是誰救了你呢?
也許,你永遠不會知道。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