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他拿著我寫給他的情書,問我怎麼辦。
有情人變成兄妹,我隻能痛定思痛:
「我們分……」
「不,我們偷偷的。」
他低聲打斷,堵住了我的嘴。
1
我媽走得早,我爸要再婚。
通知和實行一步到位,到餐廳的時候我還是懵的。
訂的四人座,後媽領著兒子,他領著我。
本來,這應該隻是一個稍微尷尬的會面。
可剛坐下,對面少年熟悉的面容,就讓我想喊救命。
因為這個後媽的兒子,不是別人。
正是我剛追到手的,校霸男友。
段澄熠。
他看到我之後,也很驚訝,
但很快收斂了神色。
那邊我爸和後媽已經把話題轉過來了。
「脈脈,這位是段白音阿姨,以後你要叫她媽媽。」
我爸語氣溫和,但是命令。
反倒是段白音笑了笑,說不用。
「叫阿姨就可以。」
她話裡其實是疏離和禮貌。
但我還是露出了感謝的笑。
「旁邊是我的兒子,段澄熠。」
段白音頓了頓,道:「你們是同一所學校,平常有見過嗎?」
「沒有。」
「有。」
前一句是我。
後一句是他。
段澄熠換了個姿勢,盯著我,緩緩開口:
「前天,在樓梯不小心撞到過。」
靠!是我跟他告白那天!
我的笑容僵在臉上。
與此同時,小腿外側忽然被什麼東西蹭了下。
段澄熠這廝面色不改,腳也很不客氣,直接踩在我雙腳之間。
咔噠一聲輕響,和著他最後一句相並落下:
「你不記得了嗎,脈脈。」
2
三個人都看著我。
其中最有壓迫感的,就是看似平淡的段澄熠。
冷面如月,眼風如刃。
所有的惡趣味都被這張皮囊掩蓋住。
他盯著我,直到我說出他想要的答案為止。
要是早知道他是這樣的人,我肯定!
肯定還是會告白的吧。
段澄熠,我班的風雲轉學生。
要知道,在測試準備期間,沒有人願意分心的情況下,都能吸引這麼多注意力,足以說明他的惹眼程度。
而我這樣肯分神去追的,
更是勇士。
我寫了十八封情書,兩天送一封。
結果中間因為請假落下了,接著就被他堵在了樓梯拐角。
段澄熠冷著臉,言辭生硬,但是不容拒絕。
「秦脈脈,給我。」
「給你什麼?」
我滿頭霧水,以為會聽到給我離遠一點之類的話。
段澄熠討債一樣開口:
「情書。」
他微微俯低,視線和我齊平,「既然招惹了我,就要做好準備。」
他的眼神如其名,澄澈得映出我,灼灼得燙傷我。
「脈脈,做人不能半途而廢。」
說什麼大道理,不坦誠。
我理解了中心意思後,忍不住蹦高,差點撞到他鼻子。
段澄熠接住我,手臂收緊像生鏽的安全帶,我踮著腳,
在他耳邊:
「我喜歡你,我喜歡你,我喜歡你!」
說了三遍,補上昨天的,預支明天的。
眼瞅著這人側著頭,耳廓通紅。
而現在,那封請假的情書還揣在我兜裡,但是人……
我深吸了一口氣,手指攥緊了紙張。
對面的段澄熠卻突然轉了頭:
「叔叔,媽,先吃飯吧?」
我盡量自然地松下了肩膀。
段澄熠,他放過我了。
一頓味同嚼蠟的飯局。
唯一生動的,就是那隻腳,始終都在。
他是放過我了。
暫時的。
3
從餐廳到回家,全程段澄熠的視線就沒離開過我。
而且是那種,哪怕回頭瞪他警告他,
他都能坦然自若地繼續盯。
我簡直要崩潰。
夜深,翻來覆去地睡不著。
仿佛那道視線還如芒在背。
手機冷不丁地彈出消息,嚇得我坐起來。
「脈脈,你睡了嗎?」
是段澄熠。
都快半夜了,他找我幹嗎?
我不想回他。
說真的,就目前這個情況,我也不知道怎麼面對他。
有情人變兄妹,還是熱戀期,隻有小說會這麼寫。
他不依不饒,連發了三個句號。
我無奈,回了個問號,想說太晚了,有什麼事明天再說。
編輯到一半,他又來一句:
「你沒睡,我開門了。」
?
什麼?
緊接著,門邊傳來輕微吱喲的聲音。
熟悉的身影慢慢地融進屋內暗色。
不是,大哥,不帶這樣的。
按套路來說,不是應該一句「開門」。
然後等著女生開嗎?
怎麼你直接就進來了?
我抗議了。
段澄熠走到我床邊,平淡地回應:
「我開門之前,告訴過你了。」
「這不算!」
「好吧。」段澄熠無奈地彎下腰,屈指。
敲了敲我藏在被子裡的腳踝。
噠噠兩聲悶響。
「你好,我可以進來嗎?」
4
段澄熠敲完「門」後,就沒再開口。
他坐下來,手指有意無意地摩挲著被面。
月亮從雲層後探頭,清白的光透進來,照亮他的面容。
不知道為什麼,
我猛地蜷起了腿。
「怎麼了?」
段澄熠問,我避開了他的注視。
這到底算什麼。
段澄熠和我的關系,到底是名義上的兄妹,還是名義上的情侶。
我在此刻,意識到了事情的嚴峻性。
我爸對於再婚這件事,很看重,甚至很急切。
我不認為我會成為他放棄的理由。
所以,趁還來得及。
我深吸一口氣,剛要開口,卻被他搶白。
段澄熠把被子攥在手心,緩緩扯動。
他說:「脈脈,你想好了再說。」
月光下,我抓著被子另一角,喊他:
「段澄熠。」
「嗯。」
被子在我們的角力下繃直拉緊。
「我們分手吧。」
「……」
僵持幾秒後,
他猛地松手。
慣性使得我向後仰,被角也揚起,被他重復抓住,用力向上一拋。
周身溫度驟降驟升。
我平躺,自下而上看著眼前趁機鑽入被子中的人。
段澄熠的面容在黑暗中模糊不清,但我猜得到他的眼神。
如同懸在頭頂的铡刀。
段澄熠緩緩俯下。
但,最致命的不是這個。
是門外突兀響起的腳步聲。
捕捉到這個後,我的心跳劇烈得像在耳邊地震。
「別動!」
我用氣音喝止段澄熠。
他並不配合。
「這樣,像是偷偷的……」
段澄熠說完,坐直起來。
「不要想分手,脈脈。」
他用手臂卷起薄被,
甩向地面。
「永遠都不要。」
這不小的動靜吸引了門外腳步的停駐。
隨之而來的,是真正的敲門聲。
咚咚兩下,清脆刺耳。
門外的人說話,是段白音。
她問:「小澄,你在裡面嗎?」
在我驚恐的眼神中,段澄熠張開了嘴。
他打算回應。
5
我頭發都要炸了,撲上去捂住了他的嘴。
強制閉麥。
「你瘋了?!」
我忍不住呵斥他。
段澄熠沒有躲避,甚至還伸手幫我穩住平衡。
他垂著眸,神色自若。
這副樣子看得我都想咬人。
段白音等不到回應,又喚了一聲:
「小澄,你睡了嗎?
」
我繃緊得像張快斷的弓。
但這種掩飾和心虛,剛好又迎合了段澄熠想要「偷偷摸摸」的要求。
他很是滿足,輕拍示意我松手。
我哪敢啊,隻能瞪他,讓他別作。
段澄熠無奈,他說不出話,就隻能寫。
「不是這扇門。」
什麼?
段澄熠趁我分神,輕松脫身,小聲解釋道:
「她敲的,不是你的門。」
「是我的。」
我愣住。
段澄熠的房間,在我隔壁。
夜深無人,聲音格外明顯,又加上我太緊張,所以聽錯了。
段澄熠抬手,五指溫柔地幫我把炸毛打結的發尾梳理開。
他說:「聽不到回話,她就會走的。」
要真像他說的這麼簡單就好了。
段白音的確是會走。
但是我房間內傳出的動靜也確實存在。
門外的人在離去前,還留了最後一句話:
「晚安,小澄。」
「脈脈也是。」
6
猶如冰壺灌頂。
這句話就像是撞到耳朵裡,引起一陣長久的耳鳴。
段白音是不是知道了?
我一時間慌亂,指尖急速失溫。
「……」
段澄熠放低高度,和我對視。
他將我放回床被之間,仔細地掖好每一個被角。
「沒事的。」
段澄熠安撫道。
月亮從雲層後探頭,照進窗口,將我們的影子拉長。
清白冷光,無所遁形。
我偏過頭,
逃避似的。
他的手頓了頓,隨後輕輕落下。
「祝你好夢,脈脈。」
……
次日早餐,段白音沒有來餐廳。
我本來怕撞上她,還特意早起,結果餐廳裡隻有我爸。
我爸秦昇,眉心幾道淺淺的皺痕,看得出煩心事不少。
果然,沒吃幾口他就要走。
不忘語速很快地吩咐我:
「測試期快到了,最近會很忙,你在學校好好準備測試,還有——」
他正好對上我的視線,頓了頓。
「書房的東西,你有空的話,記得幫我整理一下。」
秦昇穿好外套後,伸手過來,似乎是想摸摸我的頭。
這麼親密的動作,已經很久不曾出現在我們之間。
他應該也是意識到了這份尷尬,便收回了手。
後來,我每次想起這件事都會後悔。
我就應該抓住他,按在我頭頂直到頭發亂成雞窩。
但現在,我一無所知。
隻會對這個未完成的觸碰,視若無睹。
7
我走的時候,正好和剛下樓的段澄熠擦肩而過。
他腳步微停,我早有準備地閃避。
「你……」
他歪頭,想說什麼。
我才不給他機會開口,隻想趕緊跑路。
想著大白天的,又是家裡,他應該不會對我做什麼。
結果,是我高估他了。
段澄熠長腿邁開,直接堵住我的去路。
我堪堪剎住車,差點撞到他肩膀。
沒想到他不退反進,仍舊致力於拉近我倆的距離。
「停、停……!」
真服了他了。
我搶在他有動作前,先下手為強。
段澄熠的手腕被我抓住,這廝掙扎著翻手,還想拿爪子撓我。
「昨晚好夢了嗎?」
他低笑,「我夢到你了。」
段澄熠的笑容有些別樣的意味。
……我並不想知道夢見了什麼。
就這麼不幹不脆地僵持拉扯著,段澄熠道出了他的目的:
「情書,你還會給我嗎?」
聞言,我一愣。
我們在一起,就是因為情書。
也約定過,我會一直寫,他也會給我寫。
之前欠他的那一封,
還在我書包裡放著。
自從他變成我名義上的哥哥以後,就再沒提過這件事。
我以為他忘了這個。
段澄熠看著我,又問了一句:
「那我給你,你收……」
「小澄。」
他的話被一個溫柔的女聲打斷。
是段白音,她站在螺旋式樓梯的頂端,笑意盈盈地往下望。
我瞬間松開手。
段澄熠驟然失力,手腕往下墜了墜又停住,指尖茫然地彎曲著。
我顧不得這些,轉身便走。
「脈脈。」
段澄熠喚我,是放開了聲音的。
「小澄。」
段白音聲音冷了下來。
但是他充耳不聞,仍舊道:
「脈脈,
學校見。」
8
到教室,同桌嬉笑著湊過來。
「親親脈脈,快告訴我,泡到校霸什麼感覺啊?」
她衝我眨眼,一臉迫不及待八卦的樣子。
我有些愣神。
段澄熠轉來時的盛況還歷歷在目,勇敢追愛的我也被議論在列。
而追到之後,更是成為焦點。
當時春風得意,跟同桌賣關子,現在好了。
我嘆了口氣,說出心聲:
「我好牛逼。」
泡到校霸,然後和校霸有情人變成兄妹。
我不牛逼,誰牛逼。
「我當是誰這麼自誇呢,原來是你啊。」
側後方一個聲音陰陽怪氣的,同桌先皺了眉。
「陳蕊你這麼闲啊,關你什麼事?」
陳蕊語帶嘲諷:「我說錯了嗎,
人家跟我們可不一樣,有個厲害的爹,當然牛逼了。」
我懶得理她,陳蕊卻不這麼想。
她走到我身旁,伸手敲了敲桌子,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