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心口一陣酸澀。
「咚咚!」
裡面的同事壓著怒火,也敲了敲桌子,警告他配合審訊。
我再看不下,轉頭就走。
因為此刻,如此清晰地意識到了。
段澄熠是原回小隊的成員,是我的對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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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了一趟醫院。
段白音剛接受完一輪治療,正在休息。
但是她卻在我一推門的時候,就睜開眼坐了起來。
「脈脈,你來了。」
「阿姨。」
她的氣色並沒有很好,看著我,欲言又止。
我猜,段澄熠的事情她已經知道了。
在那次分別之後,段澄熠的身份信息就進入了特殊名單裡。
副局長答應過會幫助尋找。
盡管一直沒有消息就是了。
段白音神色平靜,但是捏著被角的手暴露了她的緊張。
「脈脈,他會怎麼樣?」
半晌,她終於開口,並且開門見山。
我誠實地回答:「不知道。」
「襲擊損壞外牆,對 C 區管理局來說,是不可饒恕的罪過。」
「那對你來說呢?」
段白音一針見血,她盯著我,我抿進唇。
「對檢察員秦脈脈來說,是一樣的。」
「我問的是你,秦脈脈。」
我忍不住避開了她的注視。
「您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說完便起身離開。
「脈脈!」
身後傳來急聲。
「救救他吧。」
段白音顫抖的語調讓我停下腳步,
轉頭。
「媽媽求你……」
……
我深吸了一口氣,重新邁步往前走去。
18
我向上級提出申請,協助審訊段澄熠。
「段澄熠之前借過父親的書,還弄壞了,我隻是想問問他。」
副局長聽完後,眼睛一亮,通過了我的申請。
「你初來乍到,多了解下工作也沒什麼壞處嘛,去吧去吧。」
「他弄壞了你父親的東西的話,就得讓他賠。」
我點點頭,說是。
我知道他想要什麼。
審訊室需要識別虹膜,信息流過去,嘀一聲,門開了。
段澄熠抬頭。
「你來了。」
我等你很久了。
聽出這個話外之意後,我把視線投向桌子後的同事。
「可以讓我們單獨待會嗎?」
「小心一點。」
「謝謝。」
門再開再合,終於隻剩下我們兩個人。
段澄熠的表情瞬間松散了不少,稱得上慵懶。
他仰著頭,自下而上地看我。
「脈脈,你沒有敲門。」
「是嗎。」
熟悉的對話,人物卻掉了個個。
冷著臉的變成了我。
我走近他,伸手點了點他手腕上的銀色金屬環。
輕輕的兩下。
「我進來了。」
段澄熠笑。
「我很想你。」
然後,他掙脫了束縛。
19
時隔多年後的重逢第一面。
我和段澄熠在打架。
第二面,還是打架。
審訊室需要我的虹膜信息才可以打開。
段澄熠從背後制住我,想要往門邊走。
「脈脈,睜開眼看一下。」
我手臂被他在背後交叉,憋著勁踢腳。
吃痛的聲音傳來,我旋身拉開距離。
「小澄,你還是回去坐下吧。」
段澄熠活動著腿腳,皺著眉,卻是在笑。
「你第一次這麼叫我,倒是很新奇。」
我揉著手腕,痛得嘶聲,卻不表現出來。
「隻要你乖,叫多少次都可以啊,小澄。」
伴隨著這個稱呼,我再次攻過去。
纏鬥,是力量和技巧的對抗。
段澄熠在力道上完全壓制我,可是靈活度不及。
我們竟也算不相上下。
「我以為你會被 C 區養得嬌弱無力。」
他似是在嘲諷我,我不怒反笑。
「你倒是在 O 區,變 O 了?」
「嗯?」
我找準機會,一擊制敵。
「唔!」
段澄熠痛得悶哼一聲,我扣著他的雙手,是剛才他對我同樣的方式。
自上而下,近距離地看清楚他的面容。
看清那些風霜和成熟。
他愣了愣,卸去了抵抗的力,任我宰割的模樣。
我面無表情,聲音前所未有地平緩:
「那天你明明可以逃走,為什麼要留下。」
段澄熠手指伸展,去夠垂在我們之間的,我的發尾。
打架的過程中,它有些凌亂。
我向上仰了仰頭,
發尖劃過他的指尖。
段澄熠輕聲回答:
「因為我認出你了,我想見你。」
……
騙子。
20
狡猾,說謊,花言巧語。
這些詞都不足以形容。
我舉著金屬手環停在半空,被這句話氣得想咬他。
「你呢,你想我嗎。」
問句就好好問,用什麼陳述語氣。
「沒有!」
說完後,我猛地抬手,將手環擲向了室內角落的監控攝像頭。
隨著電流撲哧碎裂的聲音,段澄熠趁機挺身。
終於夠到了我的發尾。
他手指有些生疏地梳理,小聲喚我的名字:
「脈脈,脈脈。」
「別叫了,
叫魂呢。」
我依舊嘴硬,但卻是哭腔。
段澄熠另一隻手裡握著那個黑色的硬盤,靜靜的。
「密碼是 270229,我爸經手的全部城區設計圖資料都在裡面。」
說到這個,他也嚴肅了起來。
畢竟是此次被俘虜的目的,總得認真對待。
沒錯,這次抓他,其實是個局。
做局的人,就是我。
21
進入 C 區後,副局長對我和段白音幾乎是軟禁。
以照顧為名的監視幾乎持續了大半年。
我從來都不認為,我爸的S是有預謀的襲擊。
他分明是被謀S。
這個念頭在我看完硬盤裡的內容之後,越發肯定了。
篩選計劃,本名是「分選計劃」。
是根據能力傾向劃分工種,
盡可能最大限度地利用資源。
而中心城區,是保護區。
是用來給那些自保水平在及格線以下的人居住的。
坦白了說,就是老弱婦孺。
負責測試分選的程序是付西洲編寫的。
而他,也出了意外。
所以,這根本就是有心人刻意操控的結果。
他們將我爸立為靶子,再害S他。
為的就是找到合理的理由強制篩選。
甚至不惜蒙蔽上方,將 O 區人都打成所謂的「反叛」。
原回這個名字,就是回到原點。
也是那天我在外牆下,說出的暗號。
為的就是接引隊友,傳遞資料。
隻是……
「我沒想到來的是你。」
我解開段澄熠身上所有的束縛,
說道。
他也用同樣的語氣回復了我:
「我也沒想到內應是你。」
段澄熠和我對視半秒,彼此都忍不住笑了起來。
「但我是真的想你。」
「嗯,我知道。」
我撫上他眉間的疤痕,道:
「我也是。」
很想你。
22
警報聲再次響起,我知道,是他們來營救段澄熠了。
我現在要做的,就是安全地送他出去。
「拿上這個,一會兒挾持我。」
我現在是高級檢察員,級別高,又是中心派來的,自然重點保護。
段澄熠皺著眉,對著我遞過去的裝備猶豫。
「這套路太老了,脈脈。」
還挑三揀四起來了。
「套路之所以成為套路,
是因為它總是管用。」
我白了他一眼,直接丟過去。
「段澄熠行動員,我命令你,趕緊的,我們時間不多。」
誰讓你這麼多年了級別還這麼低。
他應該也是想到了這一塊,無奈地敬禮。
「是,遵命。」
……
審訊室門一開,我丟了好幾個煙霧彈出去。
加倍濃鬱的刺激性氣體阻擋了所有人的行動。
段澄熠緊靠在我身邊,我誇張地大喊:
「救命!!」
「都別動,不然我會傷害她。」
周圍人本來就嗆得不行,此刻更是擺手謹慎。
我們成功地往外撤離。
耳機裡聽見其他人求援的信號,但是他們都得不到回應。
這是因為我修改了自動保護防御機制的程序,
會有幾分鍾的時間差。
現在最主要的,就是盡快地抵達外牆。
段澄熠忙裡偷闲跟我講話。
「你怎麼猜到密碼的?」
「我爸之前叫我收拾書房,就是暗示。」
因為媽媽的遺物就在那裡。
那串數字,就是媽媽的生日。
段澄熠沒有追問這個,而是選擇了其他的。
「你剛剛說全部資料,包括外牆嗎?」
外牆不是我爸負責建造的,是那些壞人自己心虛搞出來的保護殼。
我搖頭。
「那怎麼辦?」
外牆近在眼前,我拍拍他,示意停下。
高大森冷的鐵灰色外牆,是貪心罪惡的遮羞布。
「你忘了,我是一級技術檢察員。」
外牆曾經有過鞏固和性能升級,
負責人就是我。
我指著最高處,笑得張揚。
「段澄熠,我們炸掉它!」
23
夜風呼嘯而過。
仿佛在為我們吶喊。
段澄熠震驚過後,伸手承載住我的。
「Yes,Madam!」
外牆鋪設的工作,隻有我們兩個人是完不成的。
但好在,其他人也都趕來。
「澄哥!」
「你怎麼樣?」
我往後站了站。
段澄熠簡單說明了下,其餘人都一副失語的樣子。
在得知是我的主意後,更加震撼了。
「666。」
「……嫂子牛逼。」
我擺手:「還好啦。」
面罩的遮擋下,
沒有人知道我的身份。
所以我盡可以大大方方地承認我和段澄熠的關系。
不是繼兄妹,是有情人。
我可是泡到校霸的女人,我當然牛逼。
時間有限,沒空闲聊。
但就在快完成的時候,變故突生。
C 區的支援到了。
領頭的,竟然是個熟面孔。
孟瓷。
她的做事風格,倒是和長相不怎麼符合。
冰冷,狠厲,毫不留情。
我們盡管再身手敏捷,都不可避免地負了傷。
尤其是段澄熠。
他驚險至極地鋪設了最後一個點,卻躲避未及。
傷口開在肩側,邊緣泛著暗色。
「加了料了,你們得趕緊走。」
我簡單查看了下,
快速說道。
「我沒事,外牆……」
「有我。」
我從他身上摸出控制器,又塞了一些東西給他。
不忘提醒他的同伴:
「撤離路線我會同步給你們,先走。」
「嫂子你呢,你不跟我們一起走嗎?」
控制器上的紅光一閃一閃,孟瓷的聲音透過我的耳機傳出:
「秦檢察員,你還好嗎?」
我抬手按掉,摘下面罩。
紅光照亮我的眼睛。
「段澄熠,把東西拿出來。」
「脈脈……」
「快,沒時間了。」
他隻能照做。
那是一柄銀藍色的利刃。
我接過來,嘆息道:
「不難為你們了,
我自己來。」
隨即,衝著腰側狠狠劃下。
24
疼痛撕裂著我的神經和聲音。
「……一會我數到三,你們把我丟出去,就撤離。」
「我的身份仍舊安全,我必須繼續潛伏。」
「不允許質疑,不允許反駁。」
段澄熠摘了面罩,同樣忍耐著痛苦的模樣。
「是,長官。」
我瞬間紅了眼,咬牙。
「過來。」
段澄熠聽話地靠近。
我輕輕地印上他眉間的疤痕。
「去吧,小澄。」
「媽媽會陪著我,直到我們再見那天。」
段澄熠眼底有什麼崩塌了。
他嗫嚅著唇,眼淚湧出。
我卻笑了。
「一,二,三!」
砰!
啪啦!
震耳的爆炸和炙熱的氣浪。
外牆轟然倒塌。
25
黎明即起,深藍色的天幕中泛起金光。
我躺在地面上,平靜地數著星星。
段澄熠和我沒有告別。
甚至在分離的那一刻,我們看的都不是彼此。
但是我們都知道。
必會再見。
因為我們都同望著一個方向。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