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11
這件事做得並不高明,甚至不需要刻意調查,就知道是誰在折辱他。
顧隨風。
我有些頭疼地揉了揉額角。
在我印象裡一直溫和有禮的顧隨風,怎麼一次次都做出如此下作的事情。
難道上一世紀予棲哭訴的冤枉都是真的,顧隨風當真不是好人?
我對我的眼光產生了極大的懷疑。
在暗衛的安排下,我毫不費力就看到了紀予棲被顧隨風一腳踹翻的場景。
紀予棲背部的衣衫已經被血液浸湿,而顧隨風的手上還拿著行兇的武器。
「紀予棲,你不過是個玩物,我叫你生你就能生,我叫你S你就得S。」
顧隨風的臉上是我從未見過的惡毒。
那張俊朗清秀的面容早已被嫉妒扭曲變形,
醜陋得讓人惡心。
12
「顧隨風,你好自為之!」
顧隨風滿臉錯愕看著我帶走已經昏迷,渾身是血的紀予棲,走之前給他的眼神好不冷冽。
顧隨忍不住因為害怕而顫抖著。
那個眼神他看明白了,我們之間的婚約算是完了。
顧隨風渾身癱軟坐在地上,他知道,一切都完了。
紀予棲的情況卻不容樂觀。
身上新傷舊傷交錯,整個人昏沉發熱,陷入深深的昏迷。
這好像是上一世也發生過的事情。
那時候,一向端莊溫潤的顧隨風在我面前哭得梨花帶雨,幾欲昏厥。
我鮮少見他如此不要體面。
「他,他居然侮辱我!他說他才是您最愛的那一個,我就算是正君,也得看他臉色才能過活。
」
顧隨風眼中波光潋滟,叫人好不心疼,而一旁的紀予棲卻低著頭,一言不發。
最開始他好像還是爭辯的,但漸漸地,紀予棲再不說話了,任由顧隨風給他套上各種罪名。
那一次我是怎麼做的呢……
看著紀予棲,我陷入了回憶。
那不是紀予棲和顧隨風第一次起衝突。
以往顧隨風都不會來找我告狀,這一次我認為肯定是他受了天大的委屈。
我懲罰了紀予棲。
禁足七天,前三天不許吃飯,後四天也隻許吃流食。
等他出來的時候已經滿面慘白,搖搖欲墜。
但我隻對他說了一句。
「不許再有下次。」
13
【叮,檢測到宿主渣女指數降低,
再接再厲。】
系統的出聲打破了我的回憶。
我看著床上皺眉昏迷的紀予棲,冷聲對著空氣吩咐下去。
「去查查紀予棲這些年過的什麼日子。」
【任務發放,請紀回清查清顧隨風真面目。】
我和系統的聲音同時響起,我愣了愣。
【恭喜宿主無需引導便自行進行任務,獎勵時光回溯機會一次。】
時光回溯?現在不是已經時光回溯了嗎?
系統的獎勵毫無規律,這讓我心中產生了不好的預感。
我本想深究什麼,可看著床上蒼白虛弱的紀予棲,我放棄了探尋。
先讓他醒來吧。
14
一連幾日,紀予棲都沒有醒來的跡象。
他的身體在逐漸虛弱,似乎是要S亡的前兆。
這短短的幾天,
我收到了暗衛調查來的事件真相。
其中不乏前世諸多事件的另一版本。
被辱罵凌辱的從來都不是顧隨風。
我看著那一張張書寫著紀予棲的血淚的紙張,捏著紙的手控制不住地顫抖著。
顧隨風不是個好東西。
他控訴的關於紀予棲的罪狀,無一不是他自己所為。
孩子,紀予棲曾說的,擁有的我們二人的孩子,不是謊言。
那個孩子,是被顧隨風用三碗湯藥強行送走的。
紀予棲是真正的受害者。
而顧隨風的共犯……是我。
在那些紙張的上面,我看的不僅僅是紀予棲的苦難,還有他的痛苦,他跪在我面前淚流滿面的模樣。
所以……他真的懷了我的孩子。
我想到決絕撞向劍刃的紀予棲,眼睛一閉,忽然覺得有些喘不上氣。
「來人,去顧家退親。將顧隨風做的這些腌臜事,都告訴他母親,告知顧大人,我對她的任何懲罰都不會有異議,希望她明白我的意思。」
我淡淡地吩咐下去,依舊沒有回應,但這一切都會被落實。
我有些頹唐。
我自以為的公正卻害S了紀予棲。
如果這次他也因我的偏頗S亡,還會再重來嗎?他還要再經歷這一切嗎?
我有些疲憊地往後躺在椅子上,一時也不知該如何辦了。
等等。
我記得系統給我的任務獎勵有回魂丹和固本藥丸。
難道系統早就知道事件的發展嗎?
15
隨著藥丸的吃下,紀予棲的情況居然真的好轉了。
看著面色越來越紅潤的紀予棲,我的情緒也好了不少。
能好起來就好,以後我一定信他,一定保護他。
紀予棲睜開雙眼的時候,我正從僕從端著的水盆中拿起打湿的毛巾預備給他擦臉。
「予棲,你醒了?」
他初醒時的迷茫因著我的呼喚被打破。
他滿面倉皇往床後縮了縮,意識到自己在我的床榻上後,他幾乎是立刻就要下床。
「主子,予棲認錯,予棲不該惹顧公子生氣。」
他極快地向我認罪討饒。
被我一把拉住時,他的淚水已經落了滿面。
怎麼又哭了。
我原本想安慰他的話語,就這樣被他的眼淚逼進了肚子裡。
我想我現在的臉色一定很難看,因為紀予棲臉上的表情更加惶恐了。
我一把將毛巾扔回了水盆裡。
「你,服侍他吃藥休養,他要是出了事,你就給他陪葬。」
我冷著臉對一旁的僕從下了S命令。
我沒有再看紀予棲的表情,拂袖離開。
紀予棲當真不識好人心。
16
我有將近一個月都沒有再去看紀予棲。
不是給他懲罰,是給我時間冷靜。
紀予棲的惶恐害怕是因為我的偏心導致的。
可就算我知道原因我也不知道該怎麼去解決,每每看到他慌亂無措的模樣我就揪心,也頭疼。
那個會紅著臉偷看我的紀予棲到哪裡去了呢?
這成了我最近思考最多的問題。
很快,歷史的車輪滾滾而來,沒有給我多餘的沉溺情愛的時間。
鄰國來犯,
氣勢洶洶,我必須作為新封的將軍前往戰場。
這是上輩子發生過的事情。
紀予棲的懷孕和S亡就是發生在我得勝歸來之後。
這一次會不一樣的。
我離開之前沒有去見紀予棲,何必再讓他因為我而惶恐呢?
我把完成任務得到的平安鎖留下,吩咐暗衛好好保護紀予棲。
其餘的,等我得勝歸來再說吧。
17
這場戰爭對我來說是必勝之局。因為是和上一世幾乎一致的布局和計謀。
早就經歷過一次的我就像先知一樣,每每都能先於敵軍一步,將其擊潰,使其軍心大亂,越戰越退。
這一世的戰爭比上一世結束得快了許多,沒有苦戰,沒有被圍,一切都順利得不像一場戰爭。
我坐在營帳內,看著沙盤上我軍已佔據大半的旗幟,
神清氣爽。
這一次的作戰格外順利,叫我心情大好,而在這酣暢淋漓的作戰中,我也逐漸想明白了許多。
我問了系統許多問題,它雖沒有個個回答,但我們還是溝通了不少。
【系統,你說,我是不是應該問問他自己的意見?】
【恭喜宿主覺察尊重他人,獎勵護心甲一個。】
系統的機械音響起,我的身上立刻多了一個護心甲片。
不是很厚,看著並沒有我自己的護甲堅硬。
【這真的有用嗎?】
系統沒有給予我回復。
罷了,反正我身上還有其他甲胄,聊勝於無罷。
擺弄著手上的旗子,我的思緒卻飄到了京都。
希望紀予棲好好的。
等我回去,或許我該問問紀予棲的意見,如果他想要離開……也許我需要放手給予他一定的尊重。
手中旗子落下,已是擊潰敵軍,大獲全勝之相。
18
變故總是發生在人驕傲自滿的時候。
因為是必勝之局,我放松了警惕。
原本發起的奇襲卻不知怎的被敵軍知覺,埋伏之下我們陷入了苦戰。
因是奇襲,我所帶俱為親衛,雖均有以一敵十之力,但寡不敵眾。
對方數萬將士壓下,我們節節敗退。
我咬著牙正要持劍劈砍,卻聽破空之聲自我耳邊擦過。
「將軍小心!」
熟悉的聲音傳來,我不敢置信地看向一把撲倒我的人。
箭宇刺破皮肉的聲音在我的耳中是那麼清晰,這箭力道之大,貫穿了紀予棲的肩膀,深深扎入了我的胸口。
如果不是護心甲,此刻我恐怕已經一命嗚呼。
「紀予棲,
你為什麼在這?你說話!」
我抬劍一把劈開砍向我的刀刃,看著被迫和我連在一起的紀予棲,面色陰沉。
紀予棲隻是慘白著一張臉,對我露出個慘淡的笑容。
「將軍……」
戰場瞬息萬變,由不得我多問,我忍著痛一把將箭矢拔出,箭尖上的倒刺勾著血肉被我扯出。
原本就虛弱的紀予棲面色愈發難看,但他一如既往地沉默,未發一聲。
就像曾經遭受了再多不公他也不曾訴苦一樣。
我不明白他到底在忍什麼。
管不得那麼多,我咬牙忍著胸前血流,提劍繼續砍S敵軍。
我的身上逐漸遍布傷痕,但還要護著身後的紀予棲。
我身上的傷口越來越多,體力也逐漸不支。
好在援軍來了。
在副將趕到我面前時,我緊繃的弦松開的那一刻,我就昏迷了過去。
19
等我再次醒來,已經是七天後。
看到還在軍營中時我松了一口氣,這說明紀予棲還活著。
我松了口氣。
「紀予棲怎麼樣?」
站在一旁的僕從卻不敢說話,他欲言又止的模樣看得我心煩。
我撐著床坐起,拉扯到胸前傷口時疼得倒吸一口冷氣。
「要你說你就說,支支吾吾些什麼!奸細抓到沒有!」
我語氣中的狠厲不加掩飾,那僕從立刻跪下,他還沒說什麼,副官已經拖著一個滿身是血的人進來了。
「將軍,奸細找出來了。」
他抱拳下跪,我看著地上那個熟悉的人影,嘴角牽扯出一個殘忍的弧度。
「顧隨風?
怎麼,為了私怨,你要背叛國家嗎?」
地上的顧隨風抬頭惡狠狠看著我,那雙眼中,幾乎要噴出火來。
那光風霽月的端方公子形象,早就不復存在。
他想要上前抓我,卻被副將一把按住。
「紀回清你毀了我,那我也要毀了你!堂堂鎮國將軍卻因輕敵陣亡,多好,你也沒了名聲,你也S去,可為什麼你還活著!」
他聲嘶力竭,毫不顧忌形象,宛若瘋子。
我聽到他的話後,臉色愈發陰沉,撐著尚且虛弱的身體走到他的面前,狠狠扇了他一巴掌。
「就為了這種理由,你陷害大軍,那些無辜S亡的兵又算什麼?你害S她們還自覺有理,是嗎?」
我目光如火,那些徵戰沙場的都是為了保家衛國的人。
可她們有許多就因為這幼稚的復仇,
而喪失了生命。
「傳我軍令,顧隨風通敵叛國,即刻杖S。」
我目光冰冷,顧隨風的臉色也越發難看。
「你不可以,我是顧家人,你不可以這樣S我,這是私刑!」
顧隨風叫喊著被副官拖走,我都沒有再給過他一個眼神。
這人,S不足惜。
20
處理掉顧隨風以後,我不顧他人反對,出現在了昏迷不醒的紀予棲床前。
他又因為我陷入了昏迷。
我頗有些愛憐地撫摸著紀予棲的側臉,觸手溫滑,是保護得極好的。
我看著他緊皺的眉頭,不知道他到底看到了什麼。
也許是過往被欺凌的所有。
遇見我好像就是他人生不幸的開始。
軍醫顫顫巍巍地跪在我的腳邊,她結巴著說出了紀予棲的情況。
雖然那箭造成的並不是致命傷,但紀予棲早已身子虧空,虛不受補,恐怕……神仙難久,已經藥石無醫。
她害怕承擔我的怒火,我卻隻是淡淡地命她退下。
我已經沒有了救命的神藥,但我還有一個機會。
一個從頭來過的機會。
我有些戀戀不舍地用指尖描繪著紀予棲的眉眼。
「你別怕,一切都會不一樣的。」
我輕聲說著,在紀予棲的額間落下這輩子最後的一吻。
輕輕地,就像不存在一樣。
【系統,我要使用時間回溯。回溯到……我第一次見到紀予棲的時候。】
21
我的眼前一花,伴隨著眩暈感,我幾乎要暈過去。
「小小姐,
小小姐你怎麼了?」
嬤嬤焦急的聲音喊回了我的意識,我有些迷茫看向眼前排成一排的瘦弱男孩,我意識到我真的回來了。
我第一眼就鎖定了躲在角落沒有冒頭的紀予棲。
我的手直直指向了他。
「嬤嬤,我要他。」
紀予棲有些詫異地看向我。
他那雙不止灰白過一次的眼睛此刻還帶著光亮。
他有些驚訝又有些歡欣,就像被我選中是一件好事。
好吧,這一次我承認這的確是好事。
嬤嬤帶著小小的紀予棲來到我面前,我問他。
「你叫什麼?」
紀予棲抬頭看著我,沒有後來的懦弱恐慌。
「我沒有名字。」
眼見嬤嬤就要因為他的自稱而斥責的時候,我止住了她要出口的話。
「那我送你一個名字吧。朝晤,紀朝晤。」
他眼睛亮亮的,似乎很喜歡這個名字。
我也很喜歡這個名字。
不再是被給予者,不再是被迫棲息者。
這一次,我來幫你吧。
【滴,渣女改造成功。】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