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但奴婢還有一句話想對小姐說。」


 


秀冬瞥我一眼,冷笑一聲:「就你,還想和小姐說話。小姐恐怕再不想見你了!」


「秀冬,住嘴。」


 


景若鴻這才向我走來,她眉眼間仍帶著怒意,卻是冷如冰窖的模樣:「洛時願,我本意留你一命,但你今日衝撞傅非晚,明日又不知要給我惹出什麼樣的禍事來。」


 


她嘆息一聲:「本以為是個中用的,你卻自己不爭氣。如今是你自行了斷,還是本小姐命人了斷了你呢?」


 


我心中一緊,立刻跪在地上,低聲道:「小姐,奴婢甘願為您赴S,但S前,奴婢還有一句話要講。」


 


我看一眼旁邊看熱鬧之人:「此處不便,請小姐允許奴婢跟您回府再繼續說!」


 


景若鴻沉默,秀冬氣笑了:「洛時願,你惹了這麼大的禍事,還想活到跟著小姐回府?」


 


我咬牙,

直言道:「小姐,眾人都說九千歲殘暴無比,可他今日卻突然放過奴婢,奴婢想,奴婢在九千歲眼中必有過人之處,可否請小姐饒奴婢一命?奴婢對小姐必有大用!」


 


景若鴻一愣,若有所思。


 


秀冬見我將要避過一劫,臉上一急,正要再說些什麼,方才問我那人卻突然道:「景小姐,宰相與那人素來不和,這丫鬟卻能得那人青眼,或許您留她一命,是有用處。」


 


我感激地朝那人望去,卻見他一臉邪氣:「當然,若是您不要,這丫鬟給鄙人拿去,也是極好的。」


 


景若鴻聞言竟笑了:「罷了,既然宋大人都說饒你一命,那便留你一命。」


 


「但S罪可免,家法難逃!你先跟我回府,回去之後,先領家法,而後關在禁室之中!」


 


秀冬一臉憤憤,我卻松了口氣:「謝小姐!」


 


11


 


回府之後,

景若鴻果真令人鞭責我一頓,隨後將我扔入禁室之中。


 


禁室陰冷,如今是深冬,夜間便更甚,寒氣透過小窗,直逼入骨。


 


我感到背後鞭傷滲血,正隱隱作痛,體內的血蠱卻緩緩流動起來,一陣暖流融入傷口之中,那傷口竟緩緩愈合。


 


正如我先前猜測那般,接觸過傅非晚之後,血蠱便能越發自如地融入我身體之中。


 


先前這蠱隻能助我強身健體,挨過流氓的暴打,如今竟已可以助我愈合傷口。


 


隻是不知,要如何才能驗證我的判斷。


 


思索間,夜裡風聲吹過,禁室門口的風鈴丁零作響,我跪在冰涼的地面上,竟聽見門被緩緩打開的聲音。


 


我沒有回頭,隻聽熟悉的輕笑傳來。


 


我這才輕聲道:「夜深露重,樂大人怎麼有此雅興,到相府一遊?」


 


我抬起頭,

樂遊正身著夜行衣,緩步走到我面前。


 


他沒有回答我,反而饒有興趣地看著我。


 


我問道:「樂大人何故這樣看著阿洛?」


 


他微笑道:「珍寶閣中傳來消息,說你今日膽大包天,衝撞了九千歲。」


 


「我特意來看看,你是如何膽大,敢惹出這樣的事來。」


 


我看著他,輕聲道:「若衝撞的人不是九千歲,想必樂大人今日也不會冒險來找我。」


 


樂遊臉色一沉,相識以來,我第一次在他臉上看到了怒氣:「你是如何得知……」


 


還未等他說完,我便緩緩道來:「阿洛小時候聽娘親講過民間傳聞,凡是蠱蟲,都分為子母蠱,子蠱隻認母蠱,每逢和母蠱相遇,都會興奮不已,效力增強。」


 


「阿洛身上,自然是子蠱。也隻有在正主所控制的母蠱出現的時候,

阿洛才知道,阿洛真正的主人,是九千歲。」


 


樂遊一時間臉色變幻,方才的一瞬陰冷已然消失,語氣又如平時一般親切和緩:「不錯,你很聰明。但你要知道,若不是你願意服下血蠱,無論你是否為九千歲辦事,此時此刻,你都已經是一具屍體。」


 


我沒有回答他,隻俯身跪地:「阿洛生是九千歲的人,S是九千歲的鬼。如今問清楚,不過是為了今後不冒犯不該冒犯的人,不做不該做的事。」


 


「阿洛願終其一生為九千歲賣命,落子無悔。」


 


話音剛落,一聲輕笑再次響起。


 


我再抬起頭的時候,禁室門緊緊閉上,樂遊已經消失了。


 


方才的對話,就如一場幻夢一般。


 


隻有夜裡帶著寒意的風,透過小窗吹進來。


 


我站起身,從這狹小的窗棂往外望去,看見我安葬娘親時隻有尖尖角的月兒,

今夜已圓了大半。


 


12


 


不過幾天,景若鴻便叫我從禁室中出去見她。


 


我還未進景若鴻寢居,便聽裡面傳來杯盞砸碎和秀冬哭泣的聲音。


 


「小姐,小姐,不就是最近聖下下令要徹查宴請,大人不讓您再出門宴會麼?我們總有其他辦法見到那人的!」


 


「小姐不要再動怒了,萬一傷了您的身子,秀冬S一千遍也擔不起這個大罪啊!」


 


景若鴻的聲音憤怒而悲傷:「你懂什麼!裴玄是傅非晚的謀士,我和他注定站在對立面,相見本就是難上加難!今日起是宴請,明日起,誰知道又是什麼?」


 


「我恐怕再難見到他了!」


 


我站在門口,猶豫片刻,輕輕叩門。


 


又過片刻,景若鴻才道:「進!」


 


我見到景若鴻,向她行禮,她眼眶微紅,

卻冷笑一聲:「是你。你可知錯了?」


 


我答道:「奴婢知錯了,但奴婢也要恭喜小姐,因為奴婢惹出一場禍事,卻為小姐帶來了機緣。」


 


景若鴻面色微怒:「闖禍便是闖禍,何機緣之有?」


 


秀冬在一旁附和:「就是,洛時願,你莫不是禁室關了幾晚,人都關傻了?說的這是什麼胡話?」


 


我不理會秀冬,隻答道:「奴婢方才在門口聽見,小姐因不能得見裴大人而苦悶。但奴婢有一法,可以為小姐排憂解悶。」


 


我話音剛落,景若鴻便臉色一變,秀冬立刻道:「小姐,洛時願不老實,她偷聽!」


 


我微微低頭:「奴婢隻是關心小姐,想令小姐愉快。」


 


景若鴻沉默片刻,才道:「繼續說。」


 


「奴婢之所以說是一場機緣,是因為九千歲兇狠殘暴,偏偏前幾日不知為何放過奴婢,

裴大人又是他手下之人。」


 


「奴婢想,小姐何不借此機會令奴婢前去拜訪裴大人,請他指點迷津。」


 


「如此一來,便能正大光明與裴大人往來,就算大人過問起來,也隻是奴婢個人之舉。」


 


「奴婢忠於小姐,就算是S在裴府,不過是為小姐排憂解難,正好報答小姐待我之恩。」


 


景若鴻面色動容,片刻後,她竟屏退秀冬,叫我跪到她跟前來。


 


她語氣和緩下來:「我的確想見裴玄。」


 


「但我父親與傅非晚向來水火不容,你這一去,若是被他人知曉,你恐怕難逃一S。即使如此,你也願意前去嗎?」


 


我俯身磕頭:「願以性命達成小姐心願!」


 


景若鴻笑了,柔聲道:「很好,你便去吧。」


 


「此事若成,我升你為府裡的掌事丫鬟。」


 


13


 


第二天一早,

我便換上粗布衣服,跟著採買丫頭一同出府。


 


一離開相府,我卻沒有按照與景若鴻的約定前往裴府,而是立刻往珍寶閣走去。


 


一入珍寶閣,大當家見是我,臉色竟有幾分諂媚:「洛丫頭,你來啦。」


 


「是找樂大人嗎?大人正巧在閣中,我便去替你通報一聲。」


 


我微微點頭:「多謝大當家。」


 


大當家臉上笑出了褶子:「哪敢哪敢,能替你去通報,是鄙人的榮幸。」


 


說罷,他便上了閣樓,我隻坐了片刻,大當家又迎了出來:「丫頭,樂大人請你去密室一敘。」


 


再入密室,身份已然不同。


 


我心中有些感慨,卻見樂遊悠然坐在紅木長桌後面,正用一截細木輕輕撥動著燭火。


 


見我來,他微微頷首,我俯身行禮,他悠悠道:「阿洛,常言道,

無事不登三寶殿,說吧,這番出府找我,是為何事?」


 


我抬起頭,目光灼灼:「我想見九千歲。」


 


樂遊猛然咳嗽起來,看我的眼神都變了,無奈道:「阿洛,你先前衝撞九千歲,九千歲尚未與你計較也就罷了,你如今又貿然求見。你當九千歲是何人,你想見就能見不成?」


 


我執拗道:「請樂大人替阿洛通報,若有責罰,阿洛一人承擔。」


 


樂遊注視我良久,直到燭光熹微,他才長嘆一聲:「罷了,也不知將你這丫頭收入麾下,是福是禍。」


 


「我去替你通報,你便在此處等我。」


 


他正要站起身,卻見大當家跌跌撞撞地進了密室,樂遊登時臉色一冷:「大當家,我跟你說過多少次,替主人辦事要穩重些,你這冒冒失失是要做什麼?」


 


大當家雙手託著一封信,額頭上豆大的冷汗往下滴:「樂、樂大人,

正是接到了主人的命令!」


 


樂遊眉頭一皺,隨手拿過信封打開,燭火下寥寥幾行字,看得他臉色一變。


 


放下信封後,樂遊眼睛微眯,瞥了我一眼,揮手屏退了大當家,這才緩緩道:「跟我走吧,主人知道你今日要見他。」


 


14


 


我被蒙上雙眼,由樂遊隔著布條牽著我,我跟在他身後,順著珍寶閣後冗長的密道走了許久,樂遊才停下腳步,取掉蒙住我眼睛的黑布,俯身跪在一邊。


 


我聽見他畢恭畢敬的聲音:「主人,人已經帶過來了。」


 


我微微眨眼,看清了四周。


 


此處是一處宏大的地下宮殿,數根暗色漆柱圍繞四周,朱紅色的華貴絨毯從遠處高臺上一階一階鋪下來,幽沉的燻香順著毯子蔓延到周圍暗色的地面上。


 


我遠遠望去,在那高臺之上隱隱坐著一個人,

那人身影隱沒在黑暗中,唯有腰間的銀色長劍泛出冷冷的幽光。


 


那是傅非晚。


 


我心跳如鼓,緩緩叩首:「民女阿洛,見過九千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