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家中支付不起昂貴的治療費用。
母親為了救妹妹,把我獻祭給邪神,換取了一大筆財富。
一次偶遇,她得知我不僅沒S,還有了一副健全的身體。
而妹妹卻在經歷了一次次透析後,隻能形容枯槁地躺在病床上痛苦度日。
於是她便找上門哭著要我把這個活下去的機會讓給妹妹。
1
「你是安安?」
約會途中,我被一個婦人攔住去路。
她看著我,滿臉的不敢置信。
我輕輕收回手,漠然道:「你認錯人了。」
「不,不可能,我養了你十幾年,不會認錯……」
可她這話說得卻沒什麼底氣。
也對,在她的心中,
我早就應該S在十年前的那一天。
而如今站在她面前的人,不僅活蹦亂跳活得很好,就連身上背的一個包都是她當下砸鍋賣鐵也買不起的。
畢竟家裡有個無底洞,再多的錢都填不滿。
試探的目光不停地在我身上來回打量。
我抬起手腕看了看時間,馬上就要到約好的時間了。
一想到去晚了那個人又要鬧別扭,我的太陽穴猛地一跳。
不願再理會眼前的人,我直接繞開她,然後加快腳步朝約定地點趕去。
一直走出去很遠,背後的視線都沒消失。
我知道,麻煩已經找上門了。
2
遠遠地我就看見那道站得筆挺的身姿。
鶴立雞群般的外表引得過路的行人頻頻回頭。
還有女生你推我搡地想要上前搭訕。
見他煩躁地蜷起手指,我心中暗道不好,一個箭步衝上前,擋在幾人中間。
那幾個女生見狀,雖面露不甘,但也隻能撤退。
「你遲到了。」
語氣裡滿是不滿。
我辯解:「1 分鍾而已。」
「1 分鍾也是遲到,足以說明你沒有把我放在心上。」
我按住已經開始發脹的腦門兒。
「路上耽誤了下,我餓了,去吃飯吧,我想吃新開的日料!」
樓宴盯著我看了許久,才拉起我的手朝商場內走去。
我努力壓下上揚的嘴角。
有一說一,雖然他性格別扭,但還是很好哄的。
我已經很久沒有出來了,不想早早回去,晚飯後便提議再去看一場電影。
對於我的要求,隻要不過分,
樓宴總會滿足我。
電影剛過一半,耳邊就響起樓宴低沉的聲音:「怎麼了,從剛才就心不在焉的,是對我厭倦了嗎?」
黑暗中,一隻骨節分明的手捏住我的脖子輕輕摩挲,充斥著難以言喻的曖昧。
但我清楚,隻要它稍稍用點力,我的脖子就會像脆香米一樣「咔嚓」斷掉。
我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又開始了,他這人真的又作又愛腦補。
可我又不能真的放任他胡亂猜測,否則苦的還是我自己。
於是就將今天遇到母親的事告訴了他。
樓宴聽後沉默不語,隻是輕輕捏了一下我的後脖頸。
這是他安慰我的一種表現。
我把頭靠在他的肩上,眼睛盯著屏幕,思緒卻不受控地回到了我一直逃避、不願想起的那些年。
3
二十六年前,
我在小鎮上一個平凡的家庭裡出生了。
十月懷胎生下的並非自己期待的男孩兒,父母對我是肉眼可見的不喜。
要不是因為計劃生育的原因,我可能一出生就被送人了。
在我五歲那年,母親又查出懷孕了。
可政策不讓她生啊,想拼兒子的她便連夜躲出去,偷偷在外面生。
我的妹妹就是這樣來的。
因為生產條件太差,母親身子受損,再也不能懷孕了。
她抱著出生不久的妹妹哭湿了枕頭。
甚至一度覺得是妹妹害的她,對待妹妹比對我還要差。
妹妹三歲前她幾乎不管,也不給她上戶口。
妹妹因學走路走得不穩撞到石頭而大哭時,母親也隻是冷漠地看一眼,不去抱她。
相比之下,我反而更心疼妹妹。
也許是因為我倆都不受待見,不被愛。
事情的轉機出現在妹妹三歲時。
她當著客人面前脫口背出了一首詩。
在場的大人都驚呆了,紛紛誇獎她是個神童。
那也是父母第一次因她而笑。
後來經過仔細觀察,我們發現妹妹學什麼都很快。
認字快,背詩隻用聽一遍,算數也厲害。
父母漸漸轉變了對妹妹的態度。
不惜掏空家底繳納巨額罰款給妹妹上了戶口。
自上學開始,妹妹一直穩居第一。
是老師眼裡的特優生,是人們口中「別人家的孩子」。
我曾聽見父親驕傲地對別人說:
「心心是我們老林家的希望,女孩兒又怎樣,她向所有人證明了,我們林家就是能出優秀的種!
」
母親也說:「這麼多年了,是心心讓我能夠重新抬頭做人,我看還有誰敢說我生不出好的來!」
心心的家庭地位水漲船高,而我在這個家裡愈加邊緣化了。
可我一點也不傷心,甚至還有點竊喜。
因著父母的重心完全偏移到妹妹身上,哪怕我考試考得再不好,他們也不會再打罵我,隻是淡淡看一眼成績單便讓我自己該幹嘛幹嘛。
4
然而好景不長。
心心十歲那年開始出現記憶力下降、注意力不集中等狀況。
爸媽急得不行。
還是經過別人提醒,才想起要帶她去醫院檢查。
檢查結果顯示,她是得了慢性腎衰竭。
「老天爺,你這是要逼S我啊!」
母親在醫院呼天搶地。
父親眉頭緊蹙,
在樓梯間抽了一根又一根香煙。
最後在醫生的建議下,還是決定先保守治療。
就這樣斷斷續續治了一年,效果並不好。
「醫生說還是要進行移植。」
「哪裡有合適的呀,就算有,別人願意給嗎?」
「我這輩子就這一個盼頭了!」
「要不讓安安去做個配型?」
「她敢不去!那可是她親妹妹,她怎麼能這麼自私?」
……
我躺在被窩裡卻依然渾身發冷,頭一次怨恨為什麼家中的隔音這麼差。
一夜無眠。
第二天母親果然向我提出配型的事。
「我不去。」
母親睜大雙眼瞪著我:「你說什麼?」
「我說我是不會去做配型的。
」
她神情激動地給了我一巴掌:「林安安,你還是不是人吶?你妹妹都那樣了,讓你去配個型而已!我怎麼就生出你這個自私自利的白眼狼!」
我捂住發腫的臉恨恨地盯著她。
我不懂,我為自己考慮錯了嗎?我想為自己爭取錯了嗎?
這可是一顆腎啊,我身體的一部分,我竟然沒有做主的權利?
「我自私?我當然自私,因為我有你們這樣一對父母!從小到大你們管過我嗎?同樣是女兒,心心是你們的掌上寶,我就是一個垃圾,心心有需要我就必須給是嗎?」
我搖頭:「不管你怎麼說,我都不會去。」
5
我在外面晃蕩了一整天,直到天黑才回去,心中已經做好被打一頓的準備了。
可當我踏進家門時,迎接我的卻是一桌豐盛的晚餐。
「安安回來了?你這孩子,怎麼出去這麼久,快來洗手吃飯,都是你愛吃的!」
我怔怔地看著一臉慈愛的母親,又看了眼笑意盈盈的父親,使勁眨了眨眼睛。
沒有消失。
直到熱騰騰的飯菜送入口中,我才確認這真的不是在做夢。
「好吃嗎?來,再多吃點。」
母親夾了一筷子紅燒肉到我碗中。
這待遇是我從小到大都沒享受過的,我激動地把肉大口刨進嘴裡。
母親一邊給我夾菜,一邊耐心地同我講道:
「安安,你是爸爸媽媽的女兒,天下哪有不愛自己孩子的父母呢?媽媽承認以前是對你嚴厲了些,可那都是為你好,你要是沒有錯,媽媽會打你嗎?你,我,爸爸,還有妹妹,我們是一家人,血脈相連的親人!這個世界上我們是最親近的人。
」
我把臉埋在碗裡,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你妹妹現在躺在病床上那麼痛苦,她才 11 歲啊,你作為姐姐去配個型怎麼了?而且又不一定配得上,起碼我們做了該做的,心中無愧,啊?」
握住筷子的手關節微微泛白。
眼淚啪嗒啪嗒掉入碗中,我用力咀嚼著嘴裡的肉,艱難咽下。
許久過後,緩緩點了點頭
也許是怕我反悔,在第二天還有課的情況下,母親讓我跟老師請了天假,便帶我直奔醫院。
我的內心很復雜。
一方面,我雖和妹妹不親近,但也不想她出事,我所有的不滿都來自於父母的不公平。
另一方面,我真的很害怕,如果真的配上了,我就會少一顆腎。
我的人生還沒真的開始。
因此當母親拿著結果面色蒼白地出現在我面前時,
我下意識松了口氣:「媽媽,結果怎麼樣?」
「完了,一切都完了。」
我疑惑地接過單子。
檢查結果依然是腎功能不全,唯一不同的是名字那欄變成了林安安。
6
「林安安家屬來一下,醫生要跟你們溝通一下後續治療方案。」
爸媽跟著護士離開了。
我坐在醫院的凳子上四顧茫然。
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我多麼希望醫生告訴爸媽是他們檢查錯了,一切都是假的。
不知過了多久,我被母親用力拽起來:「走,回去了。」
回家路上,我問他們:「醫生怎麼說?需要住院嗎?如果要住院,我是不是要跟學校說一聲?」
母親厲聲打斷我:「住什麼院?沒用的東西,隻會給家裡添麻煩!
」
我顫抖著聲音:「……媽?」
她伸出手指猛戳我額頭:「林安安,你是來討債的吧?是嫌家裡還不夠亂嗎?還得些亂七八糟的病?我這輩子根本就指望不上你!你說你有什麼用?有什麼用啊!」
說完,她自己先哭了起來。
「好了!不嫌丟人,有什麼事回家說!」
父親面色不虞地呵斥住了她。
家中氣氛沉重。
「家裡還有多少積蓄?」
「隻剩一點了,不過那都是心心接下去的治療費用,不能動。」
「況且要等到合適的腎源還不知要多久。」
「真是養這麼大一點用處都沒有。」
……
我咬著被子,拼盡全力不讓自己哭出聲。
第二天天沒亮,我便獨自去了學校。
起碼學校還有老師關心我,雖然不多。
我開始排斥回家,排斥見到爸媽,與他們零交流。
我不知道該用什麼樣的心態去面對他們。
放學回家後第一時間溜進房間。
然後發呆。
我的變化沒能引起任何人注意。
他們一門心思在心心那裡,那天熱情溫柔的媽媽已經不再。
她仿佛隻是短暫地愛了我一下。
7
又一個周末。
我是被媽媽叫醒的。
早餐是我最喜歡的醬肉包。
「快點吃,吃完我帶你去個地方。」
母親語氣溫和,我竟有些不習慣。
匆匆吃完早飯,我收拾妥當來到門口,
母親已經準備好了。
她腳邊放著一個大布袋子,隱隱約約能看見裡面是些香燭,還有吃的。
「我們去幹嘛?」
「去上香,祈求神明保佑。」她頓了頓,「也給你求求。」
我受寵若驚。
跟著她坐了兩個小時的車,爬了一個小時的山。
「這裡真的有寺廟嗎?」
我累得不行。
放眼望去一個人影都沒有,根本不像是香火鼎盛的地方。
「再走走,快到了。」
我掂了掂越來越沉的包,咬牙跟上。
母親把我帶到一個空曠的山洞。
在包裡找了找,掏出一瓶水遞給我。
「休息一下。」
我正渴得不行,接過水「咕咚咕咚」喝了好幾口。
「媽,
你也喝點吧。」
她幽幽地看著我:「媽不用。」
我訕訕地收回手,坐到地上休息。
山間的涼風吹進山洞,十分舒爽。
被汗打湿的衣服漸漸風幹。
就是頭有點暈。
「媽,我好像吹感冒了。」
腦袋越來越重,手腳酸軟無力。
母親的身影變得模糊起來。
我能感受到自己正在被拖動。
粗礪的麻繩將我的雙手綁了起來。
媽媽,你在幹嘛?
我開口想要問她,可是發出不聲音。
最終,我的雙手雙腳都被捆綁住。
母親一邊來來回回不知道在幹嘛,一邊自言自語:
「安安啊,你也別怪媽心狠,家裡實在是負擔不起了,你這病沒法治,也沒錢治。
」
香燭燃燒的氣味湧入鼻腔。
「爸媽把你養這麼大,也等不到你回報我倆了,好歹給你妹妹一個活下去的機會,心心是我們老林家的希望,我們都盼著她以後能光耀門楣,你當姐姐的也能跟著沾光,對吧?」
不,不要,媽媽在說什麼?她要做什麼?
媽媽,你不要走,不要拋下我!
意識逐漸回籠。
山洞裡隻剩下我一人。
身下是一個陣法一樣的東西,我像隻被獻祭的牲畜擺放在中央。
不遠處還有供奉的香燭貢品。
我被拋棄了,被爸爸,媽媽。
又有風吹進來,好冷。
早上吃的包子已經消化掉了,好餓。
我一動不動地看著洞口,期盼有人能發現我。
這裡還真是人跡罕至呢。
天黑了又亮,亮了又黑。
我就這樣堅持了三天,最終身體開始僵硬。
「嗯?S了?」
意識消散前,我聽見了一個男人的聲音。
慵懶、冷漠,夾雜著一絲疑惑。
8
我報了一個成人英語班。
從基礎學起。
起因是我刷小視頻的時候被各大旅遊博主種草了。
看著屏幕裡沿途的風景與美好,狠狠心動了。
自己長這麼大還沒出過國呢。
人生漫長,總得找點感興趣的事情做做,不是嗎?
樓宴聽聞我的想法後便提議由他來教我。
我大驚:「你會英語?」
事實證明他不僅會,還很溜。
掌握一門語言對他來說如同吃飯喝水一樣簡單自然,
但教人就是另一回事。
跟著學了幾天,對我一向耐心的樓宴肉眼可見地暴躁起來。
「你……一定要學嗎?」
我懷疑他剛剛想罵髒話。
心中雖有餘悸,但我決不退縮。
「學這些做什麼呢?」
「世界這麼大,我想去看看。」
他皺眉:「你想離開我?」
我深知樓宴的間歇性抽風又犯了,於是一個考拉抱樹:「我想要和你走遍全世界,一起去冰島看極光,去南極看企鵝,去夏威夷曬太陽……在世界上每個角落留下我們的足跡,你不想麼?」
他把臉埋在我的脖子裡,悶聲道:「我隻想和你待在一起。」
我揉揉他毛茸茸的腦袋:「當然,我們會永遠在一起。
」
就這樣又堅持了幾天,樓宴開始隱晦地提醒我可以出去報個班。
瞄了一眼他緊繃的下顎線,我趕緊點頭應下。
再教下去真怕他會控制不住自己暴走。
每天出門學習的感覺熟悉又陌生。
我的基礎很差,幾乎要從零開始。
但我一點兒都不慌,因為我有很多時間。
回想自己高中都沒念成,如今還能坐在教室裡重新開始,這一切都是樓宴給我的。
再想到早上出門前他既松了口氣又有些懊惱的神情,我忍不住笑出聲。
9
下課後,我特意去了一家很出名的手工糖店鋪買了薄荷糖。
樓宴對氣味很敏銳,而薄荷的氣味會讓他心情好。
眼看就到家門口,我拿出一顆,撕開糖紙放進嘴裡。
清清涼涼。
我邁著小步伐,愉悅地哼著歌。
走著走著手臂卻猛地地被一股大力拉扯住。
袋子裡的糖撒了一地。
出現在眼前的是一張我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面孔。
「你是安安,你是安安!」
「放手!」
我用力扯回手。
她依依不饒:「我觀察你很久了,不會錯的,你一定是安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