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在一次校園採訪中,我火了。


 


【好漂亮的學妹,我親親親親親!】


 


【驢牌最新款包包诶,好幾個 w 呢,真羨慕!】


 


【姐姐,飯飯餓餓~】


 


在一水的呼聲中,卻出現了一條格格不入的評論。


 


【這個包這麼貴嗎……那為什麼還要搶我的貧困生名額呢……】


 


1


 


【?】


 


【??】


 


【聞到了瓜的氣味……】


 


這條評論下蓋起了樓,很快就衝到了首位。


 


然而那個人卻不再言語,隻留下急到團團轉的眾人。


 


點進她的主頁,顯示的是簡短的一句話。


 


【對不起,有些話我不能說……】


 


欲言又止的省略,

恰恰留下了無數遐想空間。


 


不到半小時,就有人翻出了我的資料。


 


【經管院 23 級,何然,19 歲,現任男友為學生會會長,周江。


 


發表論文若幹。


 


大一獲得校一等獎學金,大二獲得國家勵志獎學金。】


 


……


 


看著被挖出來的信息,眾人頓時又熱議起來。


 


【這樣看來她確實申請了貧困生補助,不然不會得到國勵。】


 


【很錘了好吧,真惡心啊,我最討厭這種人了!】


 


【我感覺她論文也有問題,這個數量不對勁。】


 


【天S的她還用的最新款蘋果!我都沒蘋果用!】


 


【舉報啊舉報!不能容忍這種事!】


 


這時一則爆料更是立馬吸引了所有人的視線。


 


是我從一輛奔馳上下來的錄像視頻。


 


視頻裡我面色坨紅,衣衫微皺,發絲凌亂。


 


立馬有人指出:


 


【我天呢!我知道那輛車!是經管院院長周慈的車!!】


 


【何然那個男友周江,不就是周慈的兒子嗎?】


 


【所以……車裡到底是周江,還是周慈?】


 


長久的沉默,隨後是暴起的輿論。


 


有人分析了車窗隱映的人影,也有人直接找到視頻的發布者。


 


不到半刻鍾,就被確認了。


 


【是周慈。】


 


【?!!!】


 


【我去……】


 


【太精彩了……這瓜太精彩了……】


 


【最新發現——何然在校外餐廳(附圖)。


 


圖片中,赫然是我坐在西餐廳的身影。


 


白色修身裙包裹著窈窕曲線,妝容精致,桌上擺盤考究,而對面坐著的則是我的男友,周江。


 


2


 


我舉起杯子,笑意盈盈看向眼前人,「生日快樂。」


 


周江面容清俊,眼神溫柔。


 


忽然,他的手機不停地嗡嗡響起。


 


屏幕散發的微光映在他的臉上,面色一寸寸下沉。


 


隨著指尖的滑動,他的眼神逐漸幽深,唇緊緊抿起。


 


「怎麼了?」


 


我皺眉詢問。


 


周江再次看向我時,眼裡是難掩的怒火。


 


下一秒,濃厚的葡萄味便溢滿鼻腔,眼睛因為潑灑的酒液感到一陣陣刺痛。


 


我條件反射地站起身,看著被搞到一團亂的食物,我不免提高了聲音。


 


「周江?!」


 


周江看了我半晌,才開口,聲音如同淬了冰般寒冷。


 


「我嫌你髒,幫你洗洗。」


 


周江家世好,自身能力出眾,待人接物更是沒有任何挑得出錯的地方,情緒穩定得可怕。


 


這是第一次,他在我面前情緒外放成這樣。


 


很顯然,他現在非常生氣。


 


「今天你過生日,我特意給你慶祝,你這是在幹什麼?!」


 


我擦拭著白裙子上沾染的汙漬,可那些酒已經滲透進裡層,紫紅色的一大片,怎麼也擦不幹淨。


 


「何然,貧困生點八百一塊兒的牛排,合適嗎?」


 


「拿不該拿的錢,來請我吃飯,我怕我折壽。」


 


他面色陰沉,說出來的話傳遍了整個餐廳。


 


「我……」我張嘴想解釋,

卻被他打斷。


 


周江眸色深深,話語間染上一絲幹澀,「你和我爸……」


 


我看他咽下了好幾個字,終究是沒說出口。


 


「我們分手吧,好惡心。」


 


這邊的熱鬧引發了不少人的注意,餘光能看見幾個悄悄探出的攝像頭。


 


在眾人的注視下,周江將我送的禮物扔到了垃圾桶,然後轉身離開,沒再看我一眼。


 


隨著這段視頻的傳播,我身上的汙名愈發清晰。


 


[周江這個反應,不就是實錘了嗎?]


 


[好炸裂…感覺腦子被汙染了…]


 


[周慈都五六十了吧……]


 


[感謝好心人現場直播!]


 


校園論壇上討論得熱火朝天。


 


看著周江逐漸消失的背影,我隻默默低下了頭。


 


3


 


事情發酵的第二天,無論我去哪裡身邊都會有無數議論。


 


「喲,貧困生又背著香奈兒來上課啦?」


 


「得虧我們學校不公布貧困生名額,倒被你鑽了個空子。」


 


"好惡心,五千的國勵對你而言不過是一個包錢,但對真正的貧困生而言可是一個學期的生活費,你可真好意思。」


 


「上戰父子兵,你也吃得下。」


 


「為了錢,你倒是老少不忌,嘖嘖。」


 


「嘔。」


 


當面嘲諷也好,背後竊語也罷,窸窸窣窣的聲音一直沒停過。


 


而當周江和林淼淼走進來時,討論聲立馬變小。


 


林淼淼就是大家猜測發出那條評論的人。


 


她身材消瘦,

穿著水洗到掉色的衣服,劉海微微蓋住眼睛,露出的鼻頭有些紅,似乎剛哭過。


 


見到我的一瞬間,她眼神有些躲閃,卻又在周江的鼓勵下挺直了腰杆。


 


「何……何然,我希望你可以去找老師說明情況,將名額還給我……」


 


她聲音輕若蚊蠅,一句話似乎耗盡了勇氣。


 


我目光落在她身上,撇了撇嘴。


 


「我有什麼情況要說的,你說是我搶的就是我搶的?」


 


「我還說那些資料是假的呢,你們信嗎?」


 


我隨便一句反駁,林淼淼就瑟縮了起來,眸子立刻染上湿意,眼眶明顯紅了一圈。


 


「何然!」


 


周江向前走了一步,將林淼淼護在身後。


 


「給你臺階不下是吧?


 


「你就真的S不悔改嗎?」


 


「你知不知道林淼淼家裡有多困難?你知不知道你隨手買牛排的八百塊林淼淼能掰開花兩個月?!」


 


「她隻是找你要她應得的東西,你憑什麼不給?!」


 


周江面色冰冷,眼裡沒有一絲一毫往日的柔情蜜語。


 


他臉上隻剩下失望與厭惡。


 


我用手撐著下巴,看著面前的一高一矮兩個身影,忽然笑了。


 


「怎麼?在一起了?這樣替她出頭?」


 


「這算什麼?無縫銜接嗎?」


 


周江眼裡首先閃過的是羞憤,額角青筋鼓起。


 


「我是幫她要說法,你眼裡卻隻有男女之事,張口就是說瞎話,真令人作嘔!」


 


我狀似理解地點了點頭,「不願意承認啊,背地裡肯定在一起了吧?」


 


周江咬了咬牙,

想上前卻被林淼淼攔住。


 


「何然,這是我的事,與周同學無關,希望你不要再汙蔑我和他的關系了。」


 


這時,林淼淼肉眼可見強撐著硬氣了起來。


 


她擋在周江面前,身子微微顫抖著,與我對視。


 


我笑彎了眼,「還護著他呢?看不出來他看不起你嘛?他根本不想跟你扯上關系诶。」


 


周江正想說話,旁邊的同學們先看不下去了。


 


「你有病吧何然?本來就是自己有問題還在這裡造謠?」


 


「你就囂張吧,你等著看,看這件事鬧大後吃虧的到底是誰!」


 


「你不就是仗著自己能豁得出去嗎?」


 


「我就不信這學校沒天理了!」


 


同學們群情激奮,對我怒目而視。


 


「淼淼你別怕,該是你的就該是你的,不該被別人搶走!


 


有女生開口安慰道。


 


「何然,你當真不主動去承認錯誤並將名額還給林淼淼嗎?」


 


周江恢復了冷靜,聲音低低響起。


 


他神情嚴肅,一副給我下最後通牒的模樣。


 


我隻看著他,聲音淡然,「怎麼?你是在威脅我嗎?」


 


「你既然能帶著李淼淼來找我要說法,充當大英雄,那怎麼不敢去問問你爹到底發生了什麼呢?」


 


我看著他面色漸漸變得鐵青,嘴唇都在顫抖,「不可理喻。」


 


我將視線從兩人身上挪到課本上。


 


明眼人都能看見這件事背後還有一個人,但為什麼隻敢將怒火撒在我身上呢?


 


姐姐當初面臨的,不也是這種境地嗎?


 


4


 


再次看見周江是在周揚的辦公室外。


 


這裡是行政樓十八層,

平日鮮少有人影。


 


見到我他顯然很是意外。


 


我目不斜視,直接繞開他從旁邊離去。


 


他卻一把扯住我的手腕,將我拽到角落。


 


「到底是怎麼回事?」


 


看見我脖頸處的紅痕,他瞳孔皺縮,猛然松開手,話語中帶著一絲咬牙切齒。


 


我抬頭看著他,沒有一絲情緒。


 


「自然是你看見的那樣,你不是一貫相信自己的眼睛嗎?怎麼看到真相卻又不相信了呢?」


 


「是不相信我會做出這種事情,還是不相信你向來尊敬的父親會做出這種事情?」


 


我直直地看向他,聲音沒有一絲波瀾。


 


他卻忽然怒了,「何然你不知道害臊的嗎?你怎麼能這麼平靜地說出這種話?你知不知道羞恥兩個字怎麼寫?!」


 


我看著正義凜然的他忽然就笑了。


 


「羞恥?你要不先問問周慈,看他知不知道羞恥?」


 


「我告訴你,這件事就是他在背後操作的。」


 


「不僅如此,我也不會受到什麼懲罰,因為自有他會為我擺平。」


 


我輕蔑一笑,沒理他的歇斯底裡,直接扭頭走下樓梯。


 


事情已經到了這個地步,說什麼都沒有意義。


 


大多數人都隻相信自己看到的,無論是虛構的,還是編造的。


 


而掩埋起來的真相,又有幾個人會刨根問底?


 


這件事鬧得很大。


 


本來這種涉及感情的流言蜚語就很利於傳播,更別提還牽扯到利益恩怨。


 


不多時就在網絡上爆火。


 


其中最出圈的便是我了,各種故事版本滿天飛。


 


我也被不少人玩梗做成了鬼畜視頻。


 


更有大批的人锲而不舍來到我的社交媒體上激情謾罵與侮辱。


 


他們說我是拜金女,說我是表子。


 


他們將我的照片 p 成遺照。


 


就連我家人的信息也被扒出。


 


得知我家中隻剩我後,他們卻發言:「S得好,怪不得這麼無德,原來是孤兒,活該!」


 


而學校給出的說法是,我根本就沒申請過學生補助,網上流傳的都是假文件。


 


甚至公布了校園內部名單。


 


但沒用。


 


他們說是學校包庇我。


 


我利用身體謀利這件事已經深入人心,每天都有不同的人咒罵著。


 


【何然,退學吧。】


 


【時間會帶走一切流言蜚語。】


 


看著匿名發來的消息,我毫不猶豫地刪除拉黑。


 


周江永遠都是這樣,這樣的高高在上,自以為是。


 


他在朋友圈與我進行割席,

將自己摘了個幹淨,而他的父親周慈則是相對隱形。


 


這件事過後,他依舊還是高高在上的學生會主席,眾人眼裡的校園風雲人物。


 


這件事對周慈名聲的影響與他的地位相較,根本不值一提。


 


隻有我,被牢牢地釘在道德的恥辱柱上。


 


在面對這類事情時,受到傷害更嚴重的永遠都是地處地位的女性。


 


幸好,我不在乎。


 


世上沒有真正的感同身受,但姐姐當初的處境,我感受到了。


 


這件事本會以我的不要臉蓋棺定論。


 


但在一次公開課上,卻起了變故。


 


周慈看著偷溜進來的兩位記者,終於打算召開澄清會。


 


這場澄清會,來了許多人。


 


周慈坐在那裡,神色平淡。


 


與他和我承諾過的不同,

他將一切過錯都推到了我身上。


 


看著坐在主位的那個身著襯衫西裝的男人,一副金絲眼鏡顯得愈發道貌岸然。


 


在周慈的三言兩語中,一場澄清會就變成了我的批鬥大會。


 


「該學生品行不端,妄圖引人犯錯,證據明細已提交學校。」


 


說出這些話時,他臉色如常,看不出一絲波瀾,仿佛事實本就如此。


 


看著屏幕上投映出的聊天截圖,也是他所謂的證據,我扯了扯嘴角。


 


真是一如既往拙劣的手段。


 


靠著虛構剪貼,妄圖抹去自己的痕跡。


 


拙劣,但又確實好用。


 


畢竟一直以來,眾人的注意力都在我身上。


 


批判也好,憎惡也好,將一切都推給我,他們確實可以全身而退。


 


「我錯在沒有及時糾正該學生的思想,

確實該受到處罰,我們會商議後決定對該名學生的處理。」


 


「至於林淼淼同學,學校會為這次疏忽給予她補償,包括但不限於經濟支持與家庭狀況調查幫扶。」


 


在他的示意下,林淼淼走上了臺。


 


她已然換上了新的衣服,原本怯懦的眼神變得堅定。


 


拿到話筒後,講臺響起一陣抒情的輕音樂。


 


這便是澄清會的最後一輪。


 


得到林淼淼的諒解。


 


「很感謝這件事能得到大家的重視,也因此得到了妥善的處理。」


 


「對於這件事,我也有一些感悟,想說給大家聽聽。」


 


周慈慈眉善目地看著她,一副塵埃落定的模樣。


 


周江斜睨了一眼我,眼裡滿是輕視與嘲諷。


 


而林淼淼接下來的話,卻輕易撕碎了兩人的假面。


 


「這件事裡,有問題的人從來不是何然。」


 


「而是你們——周家父子。」


 


5


 


現場立馬起了軒然大波。


 


大家看著臨時倒戈的林淼淼,有些不明所以。


 


「什麼情況?不是已經澄清了這件事一直是何然的錯嗎?」


 


「對啊?不是何然蓄意勾引周家父子嗎?」


 


「那些名單不是她假借職務之便修改的嗎?」


 


「這些證據說得很清楚呀,明明就是何然品性有問題。」


 


「照理說,周慈都是院裡的老教授了,我還真不信他會做什麼事。」


 


「而且周江一直替林淼淼忙前忙後,怎麼現在還倒打一耙啊?」


 


「林淼淼和何然是仇人才對啊,林淼淼怎麼替何然說話啊?」


 


議論聲驟起,

無數人對林淼淼的話表示了質疑。


 


畢竟在前面,周慈給出的那些證據,紛紛將矛頭指向我。


 


而現在,本該站在我對立面的林淼淼,卻忽然站在了我這邊。


 


周江直接站起了身,對林淼淼怒目而視。


 


「你!不識好歹!」


 


周慈不愧是活了這麼多年的人,面對這種情況也沒有慌亂分毫。


 


隻見他調了調桌前的麥克風,聲音一如既往地平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