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林淼淼同學,每一位成年人,都需要為自己說出的話負責。」


 


「何然做出的那些事情,對你造成的傷害,難道你都不計較了嗎?」


 


「你母親的醫藥費,還等著補助去填補,而何然,就是一切的罪魁禍首,你現在說的話,到底是不是受她指使?」


 


周慈聲音沒有任何欺負,鏡片反著冷冽的光。


 


很明顯,他在用話點林淼淼。


 


之前談好的利益,帶著十足的誘惑與威脅。


 


我的記憶不由得回到昨晚。


 


匿名者給我發來的信息。


 


【然然……他給錢收買我了。】


 


【多少?】


 


【10w。】


 


【嗤,這麼多年還是這個價格啊。】


 


【放心吧,我不會叛變的,我不會放棄反抗。


 


【嗯。】


 


10 萬元,對任何一個大學生而言都是不小的誘惑,更別提林淼淼這種家庭狀況。


 


其實我心中也想過,如果林淼淼被收買,那我是不是要拿出更多的資料來證明周慈的罪惡。


 


幸運的是,她沒有。


 


她心中和我有相同的恨,這種恨不是這些金錢便能抹去的存在。


 


面對周慈的壓迫,這位瘦小的姑娘卻沒後退半步。


 


看見她的手緊緊握著話筒,指尖泛著白,圓溜溜的眼睛裡隻有看不透的固執。


 


「從始至終,犯錯誤、威脅同學、濫用職權、挪用公款的都隻有你——周慈!」


 


這句話出來後,全場哗然。


 


如果前面還能勉強圓上局面,但這話一出,幾乎是板上釘釘的反目。


 


周慈面色黑如鍋底,

看著林淼淼的眼神幽深,裡面藏著洶湧的怒火。


 


他暗示負責講臺設備的同學關掉林淼淼的麥克風,但那人卻像沒看見他一般,愣愣地看向別處。


 


周慈對下面坐著的校長使眼色,校長卻面露難色。


 


不為其他。


 


隻因為剛剛有人附耳過去與院長說了些什麼。


 


這場澄清會從一開始,我就偷偷用手機在網上現場直播。


 


用的標題就是,《何然與周慈現場對線》。


 


感謝前期造下的威名,感謝廣大網友對吃瓜的熱衷,感謝何然這個名字與謠言聯系的緊密。


 


若非如此,我的直播間怎麼會衝上熱搜呢?


 


6


 


校長派人去跟周慈說了幾句話,他的瞳孔猛縮,扭頭直直看向我。


 


我回望回去,攤了攤手,輕輕一笑。


 


在他面前,

我一直表現得怯懦、溫順、服從,導致他真的對我沒有任何防備心了。


 


以為我是隨意揉搓的軟柿子。


 


畢竟對周慈這種人而言,平日在學校裡坐高堂,學生對他隻有尊重。


 


又因為個人社會地位,身邊的親人也捧著他、依著他,時間久了,也就真不將我們這種人放在眼裡了。


 


林淼淼那側將早已準備好的 U 盤插入設備。


 


屏幕漆黑,帶著電流音的錄音傳出。


 


「你沒評上貧困生這件事呢,確實是學校的失誤。」


 


「現在事情鬧這樣大,我們校方總是要解決的,關於你的家庭情況,我們會幫忙資助,除了國家的補助外,校方會額外給你一筆補助,但你知道該怎麼做吧?」


 


「你手裡的那些所謂的證據,翻不起風浪的,你要做的就是把事情都推給何然,隻有這樣,

才能保住你的利益,也能保住學校的名聲。」


 


「聰明人都知道該怎麼選,我相信你是個聰明的孩子。」


 


隨著這些聲音的傳出,周慈的面色愈發難堪,他的聲音壓著怒意。


 


「誰能證明這是我說的?現在造假技術日益精進,不知道背後是誰想汙蔑我,但僅憑這就想扳倒我嗎?」


 


但他的辯解卻沒被任何人聽進去。


 


畢竟和周慈作對,對林淼淼而言沒有任何好處。


 


林淼淼又擺出了不少證據。


 


包括但不限於周江給她發的消息中隱含的暗示,還有爸媽的通話記錄。


 


裡面都藏著周家父子的隱秘脅迫。


 


等最後一則證據展示完,林淼淼給了我一個眼神。


 


我讓好友幫忙繼續直播,抬腳朝臺上走去。


 


看見我的現身,

周慈周江面色黑若鍋底。


 


「果然是你。」


 


周江咬牙切齒道。


 


我目不斜視,隻直直看向周慈。


 


看向那個,讓我失去親人的禽獸。


 


從一開始我來到這所學校,接近周江開始,我就在布這一個局。


 


我的姐姐,是世上對我最好的人。


 


從十三歲開始,我們在世上就隻剩下孤零零的彼此。


 


我們相依為命。


 


姐姐比我大三歲,事事照顧我,讓著我。


 


靠著爸媽留下的微薄資產,我們也順利長大,日子雖然清貧,但終究也是過得下去。


 


炎炎夏日,我和姐姐靠著唯一的電風扇驅散熱浪。


 


姐姐撫摸著錄取通知書,眼裡熱意湧動。


 


她本無意繼續讀書,因為窮。


 


但老師勸說她,

大學會有補助,隻要節省一點,總能活下去。


 


她信了。


 


她合攏雙手,輕聲呢喃。


 


「感謝國家,感覺社會的進步。」


 


大一期間姐姐確實靠著貧困生補助能好好生活,還攢下了一筆錢,在那年冬天給我買了人生中的第一件羽絨服。


 


那時的我們暢想著未來,暢想著今後。


 


我們覺得一切都會越來越好。


 


可剛過完年,姐姐就變得不對勁起來。


 


她不再每天給我打電話,偶爾通話聲音也沒有絲毫活力。


 


甚至有一次,我給她打電話時,卻聽見附近無端的謾罵聲。


 


他們罵她,「表子。」


 


我懷著忐忑的心度過了那半年,隻等著姐姐夏天回來,能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麼。


 


但我沒等到她。


 


破舊的電風扇也壞了。


 


那個沉悶的夏天,那個屋子,隻剩下我一個人。


 


7


 


姐姐沒了。


 


沒得悄無聲息。


 


有人說是跳樓,有人說是溺水。


 


臨S前,她給我匯了很大一筆錢。


 


十一萬六千八。


 


天文數字。


 


但我什麼都沒有了。


 


我接觸到了網絡,我開始搜。


 


【何夢。】


 


跳出的,卻是無數不堪入目的畫面。


 


是無數讓人望而生畏的言語評價。


 


他們用最惡毒的話語,去謾罵著那位,我心中最好的人。


 


他們說她,「S有餘辜」。


 


我搜集了好多好多線索,卻拼湊不出原本的故事。


 


謠言虛構出的姐姐,根本不是我認識的姐姐。


 


而這件事裡,

明明還有另外的人。


 


他卻全身而退,憑什麼?


 


所以我來到了這所學校。


 


這所姐姐讀過的學校。


 


我也蓄意認識了周江並順利和他走到了一起,而這一切,隻是為了接近那個人。


 


我看著周慈。


 


他已經老了。


 


五年前的他,應該長得和現在也沒什麼區別吧?


 


所以,他就是用這樣的面孔,去逼迫姐姐,威脅姐姐的嗎?


 


因為知道姐姐的軟肋,所以一而再再而三地羞辱、奴役。


 


直到我親自走到他身邊,我才理解姐姐當初的日子。


 


為了貧困生名額,她居然要做到這種地步嗎?


 


那本就搖搖欲墜的自尊心,在那蓄意放出的照片下,碎了一地。


 


那些謠言,對姐姐而言,就是生命不可承受之重。


 


而對周慈,卻隻是衣服上爬過去的一隻蒼蠅。


 


時間會掩埋一切。


 


不是對受害者而言,而是對施暴者而言。


 


我看著下面的觀眾,毫不避諱地露出了所有聊天記錄和照片。


 


一樁樁一件件,寫滿了周慈的欲望。


 


扭曲的欲望。


 


周慈瞳孔猛縮,朝這裡撲了過來,粗粝的手掐上了我的脖頸。


 


「你……」


 


他滿臉不可置信。


 


我當然知道他在不可置信什麼。


 


因為我公布的這些資料裡,有他,也有我。


 


他一直以來,不就是覺得靠這些就可以拿捏我嗎?


 


覺得我會像姐姐一樣,寧願S嗎?


 


隻可惜,那些流言,隻會打倒有希望的人。


 


就像十九歲的姐姐。


 


她還想著給我買一個空調。


 


可我的風,早就消散在了我十六歲那年。


 


我無所畏懼。


 


下面一片哗然,無數人掏出手機,拍攝著屏幕上的照片。


 


存儲、流傳、新一輪狂歡。


 


我不在乎。


 


我隻想拖著周慈去地獄。


 


哦,還有周江。


 


當年那則照片,就是他發的。


 


我的脖頸因為周慈的用力泛起紅痕,周江怔怔地看著那些紅痕,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下面人的面容在我眼前慢慢模糊。


 


我知道我成功了。


 


以身入局,用姐姐S掉的方式,換來了他們的社會性S亡。


 


這場火爆的直播,就是我送給他們的葬禮。


 


8


 


「你沒事吧?


 


輕輕的關懷聲從身側響起,是林淼淼。


 


大一那年,她正等著貧困補助的發放來維持剩下兩個月的生活。


 


但意外總比明天先來。


 


她媽媽出了車禍,急需用錢。


 


可別人的補助都發了,除了她。


 


她焦急不安,一路問了上去,卻發現自己根本不在名單裡面!


 


可她明明申請了。


 


這所學校的補助是不公布的。


 


美其名曰保護學生隱私。


 


但隻有我們才知道,這隻是更方便他們暗箱操作。


 


林淼淼的補助,就這樣被操作沒了。


 


恰恰也是這樣一個群體,是膽怯的,是不敢主動的。


 


林淼淼隻敢在群裡發那樣一句疑問,卻立馬就被人懟回。


 


最後是我找到了她,我給了她錢。


 


她也聽了我的話,扮演著一個默默無聞的貧苦形象。


 


而我們做的一切,都是為了這天。


 


8


 


我將一切公布在了網上。


 


因為之前的造勢與直播,流傳甚廣。


 


我的不尋常,也為我帶來了許多便利。


 


人人都覺得面對謠言,女性第一時間做出的反應就是逃避、反駁。


 


但我偏偏就站了出來,不僅站出來,我還要將這件事鬧大。


 


我不避諱眾人的議論,我隻怕壞人被隱藏,真相被隱藏。


 


我知道大多數人不在乎真相,那我隻能出此下策,用噱頭,用包裝,吸引人來接近真相。


 


我毫不避諱談及我和周慈的關系。


 


我隻要拉他下水。


 


憑什麼女性受害者就要潔白無瑕?憑什麼女性就要沉默迎接謾罵?


 


憑什麼在這種事情裡面,被扒光扔到所有人面前等到審視的,永遠都是我們?


 


蕩婦羞辱也好,人格辱罵也罷,隻要能達到我的目的,我也不管了。


 


這些年,我試過無數次去澄清,去寫有理有據的小作文,但沒用。


 


他們不關心。


 


我需要熱度。


 


我不介意把自己當做祭品。


 


畢竟,給我第二條命的,也是姐姐。


 


因為事情愈演愈烈,不少人都站出來舉報,說自己明明申請了貧困生補助,卻因為各種原因被駁回。


 


更有女生站出來,述說周慈的種種惡心行徑。


 


他利用權勢,利用剛進大學女生的單純,利用自己的地位,編造著一張張精致的網,引誘人往裡面跳。


 


一直以來,有問題的,都是他。


 


而我們,

不再懼怕,而是掏出黑暗的過往,掏出不忍回望的曾經,將證據甩到他的臉上。


 


伸出鹹豬手的明明是他,為什麼要讓我們承擔後果。


 


經過曝光,這次周慈終於站上了輿論的風口浪尖。


 


經過核實,確定他除了濫用職權外,還有學術造假的問題。


 


不僅如此,他還給自己的兒子周江,做假成績。


 


周江發表的那些文論,大部分都是壓榨著別的學生出的成果。


 


有人直接扒出,周江在初中居然就可以發表論文了!


 


雖然大家的注意力更多會被黃色謠言吸引,但這件事經過我的反復整理和曝光後,也被不少來吃瓜的人動了真情實感。


 


在這麼多人的眼皮下,學校再也無法包庇二人。


 


無關周慈曾經給學校帶來了怎樣的利益,又在校園裡有著怎樣的地位,

但事已至此,許多人說周慈在這所學校一天,報考學校就不會考慮該校一日。


 


我又將姐姐的S因搜集到的所有證據提交給媒體、警察。


 


我一定要給她一個公道。


 


最後,周慈因為多罪並罰,進了監獄十年。


 


而周江,在沒了周慈後一蹶不振。


 


他再不復往日的矜貴模樣,而是異常頹然。


 


因為學術造假,剽竊他人成績,周江被退學。


 


再次看見他是在學校後面的小巷。


 


我做完家教回寢室。


 


忽然一個手狠狠拽住我,將我往巷子裡拖。


 


耳側火辣辣的疼,眼前一陣眩暈,面前浮現的是周江陰惻惻的笑容。


 


「何然,你不是不怕謠言嗎?」


 


「那我把你扒光了扔在校門口可好?」


 


我幾乎快認不出他,

臉頰凹陷,牙齒發黃,身上發出陣陣餿味兒。


 


他說完就要將手往我身上摸索。


 


我看著一臉癲狂的他,聲音冷淡。


 


「這麼喜歡被矚目?」


 


「那我幫你圓夢吧。」


 


不到一刻鍾,一個暈S過去的赤條條男人便出現在學校正門口。


 


不少晚歸的學生都瘋傳起了他的照片。


 


既然他這麼喜歡被造謠,那總得自己嘗嘗滋味吧。


 


真當我這些年散打是白學的。


 


當年,就是他看見姐姐衣衫不整從辦公室逃出。


 


在完全不了解的情況下拍出了那張照片,直接將姐姐打成了小三,不自愛,賤人。


 


但凡他去深入了解一下,都能知道姐姐完全是被迫的。


 


留著跟惡人一樣的血,還不幹人事。


 


本就嫌他受到的懲罰太小而鬱悶,

他倒好,直接送上門來。


 


惹到我他倆可算是惹到石頭了。


 


我慣會的就是堅持。


 


不管是跟著姐姐的腳步從年紀中流走到這所重點大學。


 


還是五年隻為復仇。


 


接下來的年年歲歲,他們都別想擺脫我的糾纏。


 


我會讓他們的事跡人盡皆知,無論換到什麼地方生活,都如影隨形。


 


當初姐姐受過的苦,我要他們通通受一遍。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