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甚至這次臨時決定帶周野出來。
也是寧婉在為日後她和謝然的環球旅行試水做準備。
看到身旁周野的那張臉。
那一刻。
寧婉竟在心底第一次隱隱希望。
要是這次也是謝然陪著她就好了。
可醫生交代了。
謝然沒辦法總是長途勞累。
她不想讓謝然陪她一起試錯。
所以這次的每一步。
都是寧婉在為謝然和她出遠門做準備。
寧婉甚至不禁悄悄在心底許下諾言。
等這次回去。
她一定要讓謝然跟著她的腳步。
一同去把這美麗而又獨特的世界看一遍！
兌現她，以及他們曾經的錚錚諾言。
光是想到這些。
寧婉就已經大概想到謝然臉上開心喜悅的神色了。
她這才恍然發覺。
其實她也好像在不知不覺間早就愛上了這個叫謝然的男人。
等這次回去。
她一定有把握和謝然冰釋前嫌的。
那些小打小鬧。
於他們而言,都是不打緊的。
11
不知道是第多少次開啟又關閉 DV 了。
我已經能明顯感覺到身體裡的能量在流失了。
它們好像都在結伴逃離我這個將S之人。
就像我曾經深深愛過的小婉。
她也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丟下我。
沒有特效藥。
連支持我把這個 DV 寄出去給她的精力也沒有了。
過去無數個夜晚,我給小婉發的每一條消息都沒有得到過任何回復。
我想告訴她。
我能感覺到自己快S了。
我想讓她在以後沒有我的日子能繼續好好照顧自己。
或許沒有我,她也能好好地走下去。
我為她錄制了好多好多視頻。
希望她看到的那天不要太傷心。
更希望她能在百忙之中抽出時間看完。
畢竟這是我這個絕症患者耗盡了最後的所有力氣和金錢才完成的。
我相信以後的日子就算沒有我。
小婉一個人大概率也能過得很好。
發到後面。
我甚至會莫名和她說一些喪氣的話。
要是當年沒有遇到她。
沒有接受她的幫助。
甚至沒有愛上她。
那我今天離開的時候會不會開心一點呢？
或許吧。
寒冷刺骨又望不到盡頭的黑夜裡。
我看著那一條條發出去卻不被人重視的消息。
莫名會止不住地幻想。
小婉現在應該是開心的吧。
是的了。
她在沒有我的旅行中。
又怎麼可能會不開心呢？
想著想著。
不知是最近錄視頻太累了。
還是覺著在這一刻終於能暫時放下對小婉的執念。
精神上竟有些莫名的疲累。
很累很累，很想閉上雙眼好好睡一覺。
我很想就這般沉沉睡去。
畢竟自從患上癌症以來。
我已經很久沒睡過一個好覺了。
好不容易有這麼個機會。
我實在是不想放過。
望不到盡頭的黑夜裡。
我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才勉強點到了聊天框右下角的發送按鈕。
那真的耗盡了我的所有力氣。
閉眼的那瞬間。
我好似感受到了手機的不停震動。
會是小婉嗎？
可那怎麼可能呢？
她正在和另外一個男人快樂旅行呢。
沒有我的失約旅行。
但我真的好想看一眼確認。
不管是不是。
萬一呢。
直到我後知後覺地發現。
我真的已經沒有任何力氣了。
也再沒有……任何的身體感知了。
12
寧婉剛下飛機。
隻一心惦記著謝然。
過去的半個多月。
她和周野去了好多地方。
寧婉也仔仔細細地記住了好多要注意和不能輕易嘗試的細節。
這些，都被她認認真真地記在了手機備忘錄裡。
密密麻麻地填滿了空間。
她就等著回國拿給謝然看。
因為忙著記錄和怕謝然誤會。
寧婉又自私地想給謝然一個驚喜。
所以過去的二十多天。
寧婉並沒有主動給謝然發過任何一條消息。
都是託朋友才勉強知道謝然的近況。
他好像過得還不錯。
每天都在家裡按時休息吃藥。
至少沒有讓她過多地擔心。
可——
他為什麼沒有給自己發過哪怕一條消息呢？
放在從前。
就算謝然再和她賭氣。
也絕不會這麼長的時間不來找她。
除非謝然這次真的沒……
那又怎麼會呢？
寧婉一想到這自己都不禁覺得可笑。
她每天都會託朋友探聽謝然的現狀。
要是他真的出事了。
她寧婉又怎麼可能會不知道呢？
直到——
她在剛下飛機解鎖手機的時候。
收到了她眼中謝然唯一一條。
也是最後一條消息。
短短幾個字。
卻完整地寫完了一生。
【小婉，請原諒我的不告而別。】
突兀地。
猝不及防地。
謝然連當面告別都沒有。
就孑然一身離開了這個世界。
那一刻。
寧婉無措又心慌,幾乎都快把謝然的電話打爆了。
可那一句句不停重復的提示電話無人接聽的機械聲。
終是讓她的心髒一寸寸地冷了下去。
13
我好像進入了一個很真實的夢境裡。
在這裡。
我見到了現實生活的很多人。
但唯一不同的是。
他們竟都看不見我。
好奇怪。
所幸。
寧婉終於從國外旅遊回來了。
剛下飛機。
她帶著滿臉的淚花直奔我家。
甚至連周野都被她拋到了腦後。
我有些好奇。
沒忍住還是跟了上去。
路上。
她不停嘗試撥打著我的手機。
眼眶紅潤潤的。
還布滿了紅血絲。
看得出來。
這趟旅遊。
小婉好像過得並不開心。
是為什麼呢？
看著,我竟莫名地有些心疼。
卻發現我這次根本就沒有任何疼痛的感覺。
好像連身體都莫名輕了不少。
很是輕松地就跟著小婉來到了我家。
這裡被人收拾得很幹淨。
可我不是應該在這睡覺的嗎？
我忘了。
忘了睡著之後的事。
隻能看見小婉在推門而入後。
在茶幾上看見了有人留下的一張S亡通知書。
和一個合上的 DV 機。
小婉拖著沉重的步伐走了好幾步。
才最終確認那張S亡通知書上的名字。
她突然崩潰地跌坐在了地板上。
我想竭盡全力去攙扶她。
卻無能為力地徑直穿過了她的身體。
視線落在了那張白紙上。
聚焦。
醒目的幾個字映入我的眼眸。
【S者姓名：謝然。】
哦。
原來……
我早就已經S了啊。
14
我的葬禮那天。
寧婉並沒有準時出席。
我看到她獨自去處理很多事情了。
周野便是其中的主人公之一。
我有些好奇。
於是操縱靈魂緊緊跟了上去。
原來在旅遊途中我給她發的所有消息。
都被周野趁小婉不注意偷偷刪掉了。
所以導致她連我最後生命垂危階段的一個字都沒看到。
也因此錯過了見我最後一面的機會。
小婉找到他對峙的那天。
那男生竟瘋了似的為他自己找借口。
「姐姐,我真的隻是太愛你了，我能有什麼錯！
「可你卻告訴我,你竟然在心底還愛著那樣一個柔弱無能的男人,我特麼絕對不能接受！
「姐姐，你永遠都隻能是我的！」
小婉笑了笑。
像是想起了曾經不止一次無辜受傷的我。
她冷冷地道出口：
「你永遠都不配和我的阿然相提並論！」
小婉拿走了曾經給過周野的一切。
房子,車子，還有錢。
他所償還不起的。
小婉則是直接單方面起訴他敲詐勒索。
她身後有頂級律師團隊，想輸掉官司很難。
嘴硬的周野終於落魄得像狗一樣來求小婉放過他的那天。
她讓他在我的骨灰面前磕頭認錯。
男人頭都快磕破了。
小婉也沒有因此輕易放過他的打算。
……
北城冬天的最後一場雪。
寧婉獨自抱著我的骨灰盒坐在曾經我們兩個人的家中。
我錄制的最後數十個視頻都被她耐心十足地從頭看到尾。
她生怕錯過一點與我有關的細節。
那還是我第一次見她如此重視我的模樣。
我想。
她應該也是愛我的吧。
可……太晚了。
我實在是感受不到了。
純白的雪花徹底鋪滿北城街道的那天。
寧婉竟獨自帶著我的骨灰上了街。
她幾乎逢人就問。
有沒有見過一個叫謝然的男人。
她說,我是她唯一的男朋友。
哦,不對，她糾正。
我應該很快就是她的丈夫了。
可路過的人卻隻把她當傻子看待。
哪有人會不顧一切地去找一個S人啊。
除非……
15
為了找我。
她丟掉了所有的尊嚴。
甚至不惜放下了往日高高在上的架子。
對圈子裡其他人對她的冷嘲熱諷不管不顧。
發了瘋似的也要找到一個叫謝然的男人。
甚至在我們第一次相遇的街頭。
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一般。
竟孑身跪在白雪皑皑的地面上。
一遍又一遍低聲喚著我的名字。
嘗試著再回到我們初遇的那一天。
嘗試著能再見到我。
她甚至在求我。
求我回去再看她一眼。
她哭碎了聲音。
「阿然，我錯了，你回來再看看我……好不好？」
我飄在空中。
不痛不痒。
保持著S後的狀態。
任由大雪穿透身體。
然後視線卻被迫一點點地模糊起來。
不知是淚水還是什麼。
等我有意識再睜眼的時候。
竟突兀地見到了小婉。
她好像也能看見我了。
隻不過。
她見到我的第一件事。
卻是猛地跪在我面前。
啜泣著,就像個做錯事的小孩。
她在哭著求我原諒她。
「阿然，我終於找到你了。
「你能不能……就原諒我這一次？」
我能感受到自我靈魂的加速流逝。
好似正有什麼東西從眼角墜落。
留給我的時間並不多了。
所以在靈魂即將消逝，轉身告別的最後一刻。
我用盡了渾身所有力氣。
才吐出那兩個期望今生來世都能斬斷這段孽緣的字眼。
「不能！」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