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很慶幸,我的聯姻對象是趙拾安。
這些年我不在國內,卻也因為桃桃這個大喇叭不落下國內任何一個八卦。
和趙拾安的第一次見面,他就毫不掩飾的坦白了一切。
他說他放不下蘇水,聯姻也隻是受不了家裡長輩的施壓。
他說他知道我和陸舟的事情,猜測我肯定也放不下陸舟,於是我幸運的成為了他聯姻的首選。
所以,這場聯姻本就是有名無實。
隻要我同意做一對相敬如賓互不過問的聯姻夫妻,聯姻就立刻生效。
我點頭毫不扭捏,在趙拾安遞來的合同上籤下了我的名字。
可感情就是一個很難說清的東西。
和趙拾安結婚的前一年裡,我們倆確實做到了互不過問相敬如賓。
像是兩個生活在同一屋檐下的陌生人。
可漸漸的,不知道是誰先撥弄了誰的心。
也許是我看他醉酒難受,隨手給他煮的一碗醒酒湯。
也可能是他加班回來順手給我帶的我愛吃的關東煮。
就在這些細微末節的小事中,我們都沒能守住最開始的心。
一次和朋友們的聚會後回家,我和趙拾安都喝了不少。
車裡很安靜,隻有我們兩個清晰的呼吸聲。
「剛才你和他們說一切都過去了,是什麼意思?」
趙拾安突然的開口打破了空氣中的寧靜。
我知道趙拾安到底問的是什麼。
我眯了眯眼,暈乎乎的靠到了椅背上:「字面意思。」
「所以,你已經放下陸舟了是嗎?」
「你呢?
你放下蘇水了嗎?」我反問道。
趙拾安回答的很快,像是沒過腦子:「我早就Ṭū₇放下了。」
在密閉的車廂中,我被鼻尖縈繞著的酒味燻的有些想吐。
趙拾安在這時打開了車窗。
窗外呼呼的風吹進來,讓我好受了不少。
被風吹著,我的頭腦也清醒了許多。
望著窗外呼嘯的景色,我的聲音飄散在風中:
「六年了,早該過去了。」
那天之後,我們之間就好像有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秘密。
我們開始像正常情侶夫妻一樣生活,日常中多了許多從前從未說過的甜蜜話。
一直到跨年那一天。
在港口最好的觀景臺位置。
趙拾安為我放了寫著我名字的煙花。
煙花快結束時,
他牽住我的手對我說:
「一切就留在昨日,未來的日子我們一起走下去。」
在他漆黑的瞳孔中,我看到我自己輕輕點了點頭。
那天的我好像變成了年少天真的我自己。
以為,我和趙拾安能夠一直這樣下去。
結果才過了不到三個月。
蘇水就突然離婚了。
趙拾安根本就沒像當初他所說的一樣,放下過去。
他為蘇水找離婚律師,幫蘇水爭奪孩子的撫養權。
我隻當他是念在年少的情誼上幫助蘇水。
事情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就過去了。
可沒想到,蘇水這離婚還沒有兩個月。
趙拾安就上趕著去當便宜爸爸了。
跨年那天趙拾安對我說的話。
好像成了一場徹頭徹尾的笑話。
4
自從那天不歡而散之後,我回到自己的房子裡住了幾天。
趙拾安一開始還給我打了幾個電話。
我一次都沒有接,他也就沒有再打了。
周五,桃桃久違的把我約到了一家清吧。
一見面,她的情緒就都寫在了臉上。
「舒然!」她眼睛亮晶晶的,一看就是又挖到了不少大瓜。
我輕輕「嗯」了聲,坐到了她的對面。
桃桃輕輕咳嗽了聲,慢慢湊近我。
「上次我不是發給你了陸舟的照片嗎?」
我身形一頓,身子僵硬地往後靠了靠。
「我不是和你說了,那張照片證明不了什麼,說不定隻是有一個人和陸舟長得有一些相似而已。」
我垂下眼,心中一片寂寥:
「他已經去世這麼久了,
當年我也是親眼看到他S在我面前,不要再開一些亂七八糟的玩笑了。」
我努力用比較輕松的語氣將話說出口。
可聲音裡難以抑制的顫抖無一不在提醒我。
我很害怕。
桃桃瞪大眼睛,撥浪鼓似的搖著頭:「不不不,這是真的,是真的!」
說著,桃桃站了起來,坐到了我的身邊。
她輕聲附在我的耳邊,像生怕被別人聽去了:
「就在上個星期天,有人親眼看到了陸舟。」
我身子往旁邊側了側,看著她的眼睛:「說不定隻是那人看錯了。」
我又將目光投向桌子上反射的暖光:「陸舟初中那年就出國了,成年後有幾個人親眼見Ťůₛ過他的模樣?」
桃桃ţùₜ拍了一下桌子,將臉湊到我的跟前,神情十分認真:
「沒有證據的事情,
我怎麼敢和你亂說!」
她打開手機,將一張我沒見過的照片調了出來。
「為什麼那麼確定那個人是陸舟,因為他的身邊是陸家的現任董事長,他的哥哥,陸棹。」
在清楚看到手機屏幕中的照片時,我聽到了自己胸口劇烈起伏的跳動聲。
我沒有辦法再欺騙自己了。
照片上,清清楚楚的人臉。
一個是陸棹,這些年接手了陸家公司,經常活躍在電視新聞和報道。
還有一個,是我怎麼都不會忘記的,是陸舟。
這張照片比上次桃桃發來的那張陸舟照片更加清晰。
陸舟瘦了,臉頰微微有些凹陷,身形也是十分單薄。
和身邊哥哥陸棹對比,他就更加單薄了。
像一個許久沒見過的老朋友,明明什麼都變了,
但又好像一切都沒變。
桃桃見我傻傻盯著屏幕發呆,她嘆了口氣,拍了拍我的肩膀:
「很震驚對吧,我也很震驚。」
「當初陸舟的S我們都知道,更何況他是S在了你的面前。」
「不過。」
桃桃話鋒一轉,認真的看著我:
「我也是最近才突然意識到,當初出事,你被接回了國,陸舟的葬禮你沒有參加,陸家也沒有通知任何人。」
「而且當初陸棹是在出事後的一年才給你發消息,告訴了你陸舟墓地的具體位置。」
「你說有沒有一種可能,陸舟根本就沒S,那個墓地是騙你的。」
「不可能。」
我回過神,頭輕輕晃著:「陸舟怎麼會騙我呢……」
陸棹給我的墓地地址,
除了第一年我沒去之外,我每年都會去祭拜陸舟。
對,還有今年。
今年因為答應了趙拾安要放下過去。
在陸舟忌日的那天,我沒有專程去英國給陸舟掃墓。
我隻是在家裡整理了一遍有關陸舟的物品,將他們放入了箱子裡。
「這些都不重要!」桃桃激動地牽起我的手,「現在重要的是,陸舟他有可能還活著!」
「最近趙拾安不是和他那個白月光疑似S灰復燃嗎,你也別輸!」
桃桃大手一揮,恨不得親自上場:「現在你就去找陸舟,哼,S灰復燃嘛,搞得像誰不會似的。」
說著說著,見我遲遲不說話,桃桃又忍不住有些怨懟:
「秦舒然,能不能有點骨氣,你就甘心被趙拾安騙,被他耍的團團轉?」
「不甘心。」
我輕聲說。
「那不就對了,我們必須睚眦必報,報復回去!」
「可我不想。」我垂下眼,「我不想利用陸舟。」
桃桃拍拍我的手,有些惆悵,又有些安慰:「可是舒然,他沒S,算不算欺騙了你,他欺騙你,你利用一下他,也算是兩清了。」
我搖搖頭:「他活著就夠了,不管怎麼樣。」
桃桃似乎有些很鐵不成鋼,手抬起又放下好幾次,最後還是嘆了口氣:
「算了,隨便你吧,那你還想不想去見見陸舟?拿著這些證據去找陸棹,他不會不承認的吧。」
我的視線逐漸飄向窗外,心裡一團亂麻。
「我不知道。」
「當初陸舟明明活了下來,卻欺騙我他S了,隻能是因為,他不想見我。」
「他已經在我的世界裡S了這麼久,真的還有見面的必要嗎?
」
我的聲音很輕。
不知道ẗṻ⁵是在問自己,還是在提醒自己。
5
晚上回家,我被家門口一個漆黑的身影嚇了一跳。
趙拾安施施然轉過身,看著我:「什麼時候回家?」
我約過他,伸手打開門:「不知道,再看吧。」
說著,我就想進去把門關上。
趙拾安高大的身形往裡面一擠,門「嘭」地被關上。
我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下心底的煩躁:「你想幹什麼?」
趙拾安默了一瞬,抬腳向我靠近了一步:「想接你回家。」
我的心被他說的「回家」軟化了一下。
但很快就恢復了平常。
「我暫時不想回家,我想自己住幾天。」
我低下頭,換上自己的拖鞋:「上次離開前和你說的話,
你也盡快給我答復吧。」
「什麼?」
趙拾安一愣。
「我們的關系恢復到之前,你接受嗎?」
我用著盡量平淡的語氣說出這句話。
趙拾安面色一僵,開口時的語氣已經不似開始那般輕松:
「你就要為了那麼一件小事和我鬧嗎?」
「小事?」我喃喃,「所以你覺得這是一件小事?」
趙拾安不語,但他的臉上明擺著他不理解。
我輕聲笑了笑,覺得他有些好笑:「對,你隻是幫助你的白月光請離婚律師,幫她爭財產爭孩子,幫她的家庭扮演父親的角色。」
「秦舒然!」
趙拾安打斷我。
在對上我的眼睛時又變得有些懊惱。
我眼底的冷意更甚:「我說錯了嗎?現在誰不知道,
你,趙拾安,趙總,是一位二十四孝好前男友。」
「舒然,你知道的,我沒有那個意思。」
趙拾安煩躁地擰了擰眉:「我隻是念著昔日舊情幫幫她。」
「你當初若不提出放下過去,我今天就不會和你在這件事情上爭辯。」
我看著趙拾安,目光坦蕩:「因為你提出來了,還對我許下了未來我們一起走的承諾,所以我就真的決心放下過去。」
「今年,我連陸舟的忌日都沒有去。」
提到了「陸舟」,趙拾安頓了一下。
良久,他低下頭,靠近我想要牽我的手。
被我避開了。
「我知道,所以我希望我們能好好的。」
趙拾安的聲音很低落,像一隻落水的小狗。
我很少看到趙拾安這副模樣,脆弱又敏感。
我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
「所以呢,趙拾安?」
「在這些事情發生後你有做出什麼補救嗎?」
「你放任這件事情的傳播,甚至都不願意給我一個虛假易碎的承諾。」
「你隻是一味的說著這不是真的,你想和我好好過。」
「這種話連十幾歲的小姑娘都哄不好。」
我微微抬頭,側身給趙拾安讓道:
「都不是小Ṭű̂₆孩子了,你如果識趣就請離開吧。」
趙拾安看著我,躊躇良久,還是走了。
我不知道趙拾安有沒有聽進去我說的話。
他這前半輩子順風順水習慣了,當初和蘇水分手也隻是因為一點小小的爭吵。
我不覺得我在趙拾安心中的分量會比蘇水重。
我已經做好了離婚全身而退的準備。
6
預想中的離婚並沒有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