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開始頻繁收到趙拾安送來的花。


以及朋友聚會上,朋友的調侃:


 


「舒然,挺厲害吧,結婚四年,就讓趙拾安把相愛七八年的白月光給忘掉了。」


 


「是啊,趙拾安最近到處澄清他和蘇水的謠傳呢。」


 


「說什麼他心裡隻有你,蘇水早就是過去式了。」


 


「對啊對啊,沒想到你們倆居然走了先婚後愛的劇本,好幸福啊……」


 


面對朋友們的調笑,我隻能尷尬笑笑。


 


趙拾安突然來我公司樓下接我下班。


 


在許多雙眼睛的注視下,我隻能深吸一口氣坐上了車。


 


「你到底想做什麼?」


 


一上車,我就開門見山的問道。


 


趙拾安一頓,轉過頭:「我在求得你的原諒。」


 


趙拾安總是這樣。


 


用著莫名有些真誠莽撞的話語讓我有些心軟。


 


我垂下眼,猶豫了下說道:「其實我這段時間想了想,我覺得,我們還是離婚吧。」


 


車猛地一個剎車。


 


我被嚇的抬起頭。


 


「為什麼?」


 


趙拾安轉頭看我,半張臉都隱匿在晦澀不明的陰影裡。


 


我深吸一口氣,沒有明確的回答他:


 


「這些年我們兩家公司的合作也不是特別緊密,財產也好分割。」


 


「秦舒然。」


 


趙拾安冷聲打斷我,眼底醞釀著一場翻湧的風暴:


 


「我這段時間做的,是哪裡讓你不滿意了。」


 


我搖搖頭:「沒有,隻是……」


 


「叩叩——」


 


車窗被敲響,

窗外的公職人員一臉嚴肅的看著車內:


 


「你好,這裡不允許隨便停車。」


 


趙拾安黑著臉道了個歉,重新發動車。


 


我垂下眼,沒有將剛才沒說完的話繼續說完。


 


隻是什麼呢。


 


我也不知道。


 


我隻是覺得有些委屈。


 


可我在委屈什麼呢。


 


我不知道。


 


趙拾安最後還是妥協了,和我一起辦了離婚證件。


 


我本以為是因為我拂了這位順風順水的大少爺面子,他才會猶豫後同意了離婚。


 


畢竟像他這樣驕傲的人。


 


怎麼會允許自己熱臉貼了冷屁股。


 


可離婚還沒一天,我就聽到了趙拾安衝冠一怒為紅顏的八卦。


 


蘇水在新公司被一個心懷不軌的領導刁難。


 


趙拾安如同幾年前有人在他面前貶低蘇水一樣,

把那個領導揍了一頓。


 


明明已經是三十多歲的人了。


 


在蘇水面前,他似乎就還是那個二十幾歲的少年。


 


我聽到這個八卦後,忍不住在心裡嘲笑了一番自己的自作多情。


 


怪不得趙拾安這麼快就妥協離婚了。


 


他果然還是放不下心中念念不忘的白月光。


 


7


 


我請了搬家公司把自己的東西都從和趙拾安居住的地方搬了出來。


 


準備打車回自己家的時候,遇到了一個意料之外的人。


 


我看到不遠處正在打電話的陸棹,心猛地一頓。


 


不知道是懷著一個怎麼樣的心情。


 


我不知不覺就走到了陸棹的身後。


 


陸棹正在說工作上的事情。


 


他感覺到了身後的動靜,轉過了頭。


 


看到我,

他頓了一下,隨即迅速結束了通話。


 


禮貌的和我打了個招呼:「秦小姐,好久不見。」


 


我嗓子幹澀,腦子裡一片混亂。


 


見我遲遲不言語,陸棹的表情有些疑惑。


 


我自然心裡清楚自己想要說什麼,可我卻怎麼也開不了口。


 


陸棹整理了一下衣擺,沒有打算和我繼續在這僵持:


 


「秦小姐,要是沒事,我就先告辭了。」


 


在陸棹轉身的前一秒,我終於還是沒忍住叫住了他:


 


「陸棹哥,陸舟,他是不是還活著?」


 


陸棹準備轉身的身子頓住,他重新看向我,眼底沒什麼情緒:


 


「還請秦小姐不要開這種玩笑。」


 


我腦子一片空白,慌亂地從口袋裡拿出手機ŧṻ⁵,將證據舉給陸棹看:


 


「這些照片怎麼解釋!


 


陸棹看著手機裡的照片,一時間沒有言語。


 


許久,他閉了閉眼,轉過頭:


 


「你怎麼能確定,這上面的人,是陸舟?」


 


「我就是確定!」


 


我迫切的開口:「我不會認錯他的。」


 


我的忍不住有些顫抖。


 


陸棹不語,抬腳想走:「那我隻能說,秦小姐眼拙了。」


 


我看著陸棹的背影,雙腿像是被什麼禁錮住了一樣,怎麼也無法挪動。


 


「他還活著對不對。」我朝著背影喊道,聲音忍不住帶上了幾分哭腔。


 


「他平安就好,平安就好……」


 


陸棹離開的步子一頓。


 


但也隻有一瞬間。


 


很快,陸棹的身影就消失在了我的眼前。


 


我獨自站在風中,

腦海裡依舊是一片混亂。


 


回到家,我將之前特意存放起來的關於陸舟物品的箱子打開了。


 


裡面是我和陸舟的點點滴滴。


 


我拿起最上面的一條紅色圍巾。


 


這是陸舟之前親手給我織的。


 


織的不太好,但是我很喜歡。


 


我將圍巾圍在自己的脖子上,上面不再是之前殘留的香水味。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有些潮湿的味道。


 


我翻遍了所有物品,找不到一絲熟悉的味道.


 


我無措地坐在了地上,發現自己已經有些記不清楚陸舟的味道了。


 


印象中那個讓我感到安心的味道,我竟然對它沒有任何一絲記憶了。


 


溫熱的液體從眼眶中奪眶而出。


 


這一刻我再也無法欺騙自己。


 


我責怪趙拾安沒有放下蘇水,

其實自己也根本就沒有放下陸舟。


 


我想借助和趙拾安微薄的感情走出和陸舟的感情。


 


我將一切都藏了起來,欺騙自己。


 


可這個謊言太脆弱,風隻是輕輕一吹。


 


這個紙糊的外殼就被吹的找不到東南西北。


 


這段時間我心口永遠無法散開的那一團黑霧,那一團難以言說的心情,我也終於明朗。


 


我很嫉妒。


 


也很委屈。


 


我委屈同樣是失去愛人,他卻可以舊情復燃。


 


我嫉妒著趙拾安。


 


嫉妒他的所愛還存活在這個世界上。


 


嫉妒他可以保護他的愛人。


 


可以親眼見到摸到自己的愛人。


 


而我,我見不到他,也無法碰觸他。


 


隻能不斷回憶著自己和陸舟的點點滴滴。


 


摸著他曾經的物品。


 


然後等待著時間慢慢抹消掉他曾經存在過的痕跡。


 


8


 


三個月後,冷靜期一到,我就和趙拾安一起去領取了離婚證。


 


和趙拾安一起走到路邊。


 


「現在我們是真的離婚了。」


 


趙拾安突然開口。


 


我看著眼前川流不息的車輛,輕輕點頭:「嗯。」


 


「秦舒然。」


 


趙拾安突然叫著我的名字,認真看著我。


 


「我們重新開始,好嗎?」


 


他將離婚證放到口袋,光暈下他的臉龐透著幾分溫和:


 


「現在我以一個單身的身份,重新追求你,好嗎?」


 


我看著他,心如止水。


 


「抱歉。」我輕輕搖頭。


 


說完,也不給趙拾安反應的機會,

轉頭就上了一輛計程車。


 


趙拾安站在路邊,表情有些懊惱。


 


我收回視線,看著手中的離婚證。


 


趙拾安最近的風雨我也略有耳聞,他和蘇水不知道是鬧了什麼別扭。


 


蘇水帶著孩子去了別的城市。


 


雖然不知道他們之間發生了什麼,但也和我沒什麼關系了。


 


現在的我沒辦法欺騙自己重新踏入一段感情。


 


無論是趙拾安還是別人。


 


9


 


離婚證拿到手後,我就迅速訂了一張去英國的機票。


 


又一次來到陸舟的墓碑前,我的心態又不同了。


 


自從那次和陸棹見過後,我平靜了許多。


 


我不想再去糾結陸舟是否活著。


 


當初陸舟拼S救下我,我就要好好活著,帶著他的那一份好好生活。


 


和往年一樣,我將花束放下來後就坐在了墓碑前。


 


開始絮絮叨叨的和陸舟講這一年多發生的事情。


 


說到最後,我輕輕笑了聲。


 


聲音被吹散在風中,沒有留下痕跡。


 


「陸舟,我離婚了。」


 


「很驚訝吧,之前我還信誓旦旦的說,我和趙拾安這樣各取所需相似經歷的人,一定能相敬如賓的在一起一輩子。」


 


「可這也才過去四年,我們的婚姻就這樣戛然而止了。」


 


「今年你的忌日我沒有過來掃墓,是因為我下定決心要放下你,這是我和趙拾安在跨年那天的互相約定。」


 


「可是呢,他沒有做到。」


 


我低下頭,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先不說他,其實我也沒有做到。」


 


我重新抬起頭,看著面前的墓碑,

聲音顫抖:


 


「陸舟,我真的,我真的好嫉妒啊……」


 


「我嫉妒趙拾安能夠見到蘇水,嫉妒他能在蘇水有困難的時候出手相助。」


 


「我也好行見見你,好想給你展示一下這些年我的學習成果,讓你狠狠佩服一下我。」


 


「我真的……我真的也好想見到你……」


 


說到最後,眼淚還是不受控制的從眼眶裡流出。


 


眼前逐漸變得模糊,我吸了吸鼻子:


 


「不好意思啊,說好不哭的。」


 


「沒關系。」


 


一道有些幹澀沙啞的聲音從上方傳來。


 


我身子一震。


 


顫抖地抬起頭。


 


一張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臉就這樣佔據了我整個眼睛。


 


陸舟伸出他蒼白幹瘦的手,為我拭去眼角的淚。


 


眼前的一切更清晰了,我卻沒有膽量伸手去觸碰這份究竟是真實還是虛假的畫面。


 


見我像個呆頭鵝一樣抬頭看著他,陸舟笑了。


 


他伸出手,將我拉了起來。


 


陸舟將我圈入他的懷裡,懷抱熟悉又溫暖。


 


我深吸一口氣,那個被我弄丟的安心味道又重新縈繞在我鼻尖。


 


「陸舟……」我抓緊陸舟的衣角,「你回來了?」


 


我的尾音發顫,依舊不敢確定這溫情的一刻。


 


陸舟發笑,他點點頭,用不大的聲音肯定了一切:


 


「嗯,我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