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今天我才知道,我所謂的救贖。
其實一點用也沒有。
她還是要S了。
10
短短幾個月再見到爸爸,他的頭發好像更白了。
他一臉苦笑:「你媽一直不讓我和你說,就怕耽誤你考上大學。」
這時候的媽媽好像已經不能動了。
她躺在床上,隻能看到胸前輕微的起伏。
我哭著蹲在床邊握著她的手。
「媽,我回來了。」
她看著我,突然眼角湿潤了。
「媽,你要好好的,我陪著你。」
她睜開眼看我,隻能輕微動手:「上學,別遲到。」
她好像已經糊塗了。
分不清,我早就高中畢業了。
我爸在一邊擦眼淚:「這兩天,
她已經吃不下什麼了。」
我握著媽媽的手。
它還是熱的。
為什麼這溫熱感很快就要消失,而我又要沒有媽媽了?
我離開了房間,給媽媽關好房門。
我一下子拍在爸爸的胳膊上:「為什麼騙我,為什麼不告訴我?」
難怪爸爸要離開北京,非說現在家鄉發展很好,還說自己年紀大了,老是在外地也吃不消。
我爸的情感很內斂,很少會對我表達什麼,這一次他抱著哭鬧的我安慰:「對不起,你媽不讓我說,我也好好帶她看病了,我以為她可以活得更久一點。」
我哭得不可抑制。
那我這麼多年的重生之路,真的隻剩下一個笑話了嗎?
我氣得衝出家門。
轉身去了大超市買成人紙尿褲。
人S之前很需要這個東西,
畢竟上一輩子我有經驗。
這時,我遇到了也來逛超市的宋明。
他和他身邊的朋友正買著酒。
他朋友問他:「你怎麼不找個對象?」
「我那個技校的女生有啥好的,我才不在學校找。我回頭找個好的。」
「得了吧你,你去哪找好的?」
「我從小就看中了一個女的,她成績又好又漂亮。」
「她這麼好能看中你?」
「怎麼不能?因為她條件一般啊。而且聽說她媽快S了,這種時候,我安慰安慰不就容易多了。」
我想到上輩子我和宋明同樣去了本部的高中,我媽媽去世了,我爸各種發酒瘋之後,我考上一個普通大學,他就在這時候出現了。
果然是個蓄謀已久。
我冷笑著離開,卻在結賬時又遇到了他。
他喊著:「蘇小娟,你不是在南京嗎?怎麼回來了?」
我看了他兩眼:「你是誰?」
「我是宋明啊,我們一個初中的。就是原來染黃毛那個!」
「抱歉。」我退後一步,「我不認識你,你要是再接近,我會讓我男朋友找你算賬。」
媽媽還是走了。
人S的時候,真的隻剩下那一點步驟。
從出氣少到慢慢隻剩下最後一口氣噴出。
再然後,便是天人兩隔。
重活一世又有什麼用?我哭了兩回。
我爸一直很正常,直到我和他一起給我媽入葬。
說真的,沒有人能對墓碑產生情感,直到那墓碑前的盒子是自己親手埋下的。
我跪在墓碑前想:希望媽媽你下輩子能有個好的劇本,有沒有我都沒關系。
我爸送完了我媽,又開始喝上了酒。
我很怕所有的一切還得走上原來的路子。
於是我先發瘋了。
我雖然還得回學校,但是我每天哭,下課了就請同學拍我號啕大哭的樣子。
最後,我爸酒也不敢喝了。
還跑到我們學校附近租了小屋子,天天沒事就來找我,生怕我一個想不開弄個什麼抑鬱症自S了。
甚至就連他的手機搜索欄都是抑鬱症一類的詞。
我其實一點也沒抑鬱。
就連上輩子媽媽突然在我面前倒下,我也學會了自我消化。
我爸但凡有點酒癮,我就對他說:「給我也來一杯,我想試試。」
然後奪過來就是整杯一口悶。
我爸嚇得家裡再也沒出現過一個酒瓶子。
我想,
我沒有機會救活媽媽。
卻不知道能不能有機會治好爸爸。
11
我想我是成功的。
雖然,我總是給自己挖坑。
他甚至開始拉著我一起鍛煉。
我每每偷懶,他都說一句:「不行,你爸年紀大了,鍛煉能延長壽命。」
我懂了,他怕我早S。
這麼苦的重生,真是一言難盡。
但是至少爸爸沒有變成爛酒鬼爸爸。
我還有一個親人。
這時候,美美和我打電話:「小娟,你猜我見到誰了?」
美美是整個初中我唯一維持下來的友誼。
每次放假回家,她都會約著我吃飯逛街。
「誰?」
「就那個宋明啊。」她立刻說,「估計你不記得了,就那個非主流罰站的那個。
」
「真記不太清了,他怎麼了?」
「笑S了,我在街上看到他被一個中年男的揍了。」美美笑著說八卦,「那個狠啊,路人都報警了。還勸那男的打孩子也不能這麼暴力。結果你猜怎麼著?」
「你就直說吧,姐姐。」
「他是給那大姐當小三呢,聽說鬧著讓那富婆離婚和自己結婚,被富婆老公當街抓到了……」
我嘆了口氣。
有些人,離開久了,也會在心裡有遺憾。
遺憾自己為什麼當初在這種人身上浪費了婚姻和時間。
宋明因為我學習好、長得好,在我最脆弱的時候花言巧語騙了我。
可是和我結了婚之後,他發現他想要的一開始就是錢。
而且我的家庭情況,他越發覺得我是個拖累。
他又開始在外騙有錢的女人。
幸好,當初最明智的就是沒有為他生孩子。
所以他幹脆把別的女人騙懷了孕。
我知道之後,隻要離婚,那時他還鬧著不同意。
「小娟,你在聽嗎?」美美一下子把我的記憶拉回來。
「聽著呢,我在想那富婆想和他結婚嗎?」
「結個屁啊,那富婆當街就說是宋明勾引她的,她怎麼可能和一個窮鬼結婚什麼的。兩個人鬧翻了,當街大打出手……」
還是小時候單純,再大的煩惱不過是吃什麼和考多少。
後來,從嬉鬧的瘋玩的小朋友,到了現在成了冷漠的大人。
掛了電話,我就睡了。
再醒來,我發現我全身都不能動了。
也不是完全不能動。
手指可以微微動彈,除此以外,我連眼皮子都睜不開。
我還可以聽見外界的聲音。
這時候我才恍然大悟。
這是 35 歲的我。
原來一切都隻是夢。
12
上輩子的我早就因為一場車禍躺在病床上很久了。
我的身邊,當初S活不肯離開的宋明立刻就離開了,再也沒有回來。
我那喝酒的爸爸因為我出事,變得更愛喝酒了。
現在身邊隻有消毒水的味道,偶爾還能聽見護士的聲音。
我甚至陷入了懷疑,到底我是回到了 35 歲,還是我壓根就沒有重生。
可是日復一日隻有機器偶爾的聲音,我一點答案也沒有。
又不知道過了多久。
我突然聽到了一個熟悉的聲音。
廣小美。
她坐在我身邊說:「我來看你啦,你最近怎麼樣啊?錢不用擔心,我那老公這點作用還是有的。」
原來我還能一直躺在病床上,沒有被醫院趕出去,還多虧了她。
她又念念叨叨:「我說,來看了你這麼多回,你到底知道不?你個小沒良心的。」
原來我昏昏沉沉,隻能偶爾對外界有感官。
我想,我要是現在能說話,一定先讓她給我撓一下後背。
她和我絮絮叨叨了很多,我懷疑她提前做好了筆記,否則怎麼一條又一條跟匯報工作似的。
「宋明你還記得吧,之前不是總在你身邊溜達。最近被人打了,說是裝單身騙人家小姑娘談戀愛被發現了,人家鬧到他單位去了。現在估計工作都不保了。」
我那未S去的前夫,我怎麼可能記不得呢?
不肯離婚就算了,還時不時纏著我。
好了,和我夢裡的處境也差不了多少。
「你爸忙著找活做,我說了醫藥費不用擔心,但是他還是不放棄。但是他很忙沒空來看你,就拜託我多來一來。」
也不知道我爸要是邊幹活邊喝酒,這日子得糟到什麼程度去。
「對了,你說你都躺多久了,你也不起來晃晃,你累不累啊?」
說著說著她好像是哭了:「你真是個沒良心的,你知道我多想你不?我那老公你又不是不知道,除了給點錢,也不著家,我多無聊啊這一天天的。你就不能起來陪陪我嗎?」
她哭著哭著,突然又說:「你能聽見是不是,你流眼淚了。」
她的手直接摸上我的臉:「你起來喊我美美嘛,我給你煮東西吃,結婚以來,我都學會做飯了。
「你媽的忌日你都不去看她,
她得多難過啊?」
她又摸了摸我的臉:「好了,我不說了,你別哭了。」
她又開始和我說很多小時候的事,很多時候我都想跳起來問她:「你到底說的是誰,我名字對不上號啊。」
她又聊了一會兒突然站起來說:「你爸來了,我先走了,你們倆好好聊聊。」
她站起來和我爸打了招呼:「叔叔,你不是說最近都沒空來,今天怎麼來了?」
我聽見我爸的聲音:「今天正好休息,我就趕過來了,我哪裡放心她一個人在這。」
今天聽起來沒喝酒的樣子。
隻可惜我很想睜開眼看看他的樣子,費力了很久也沒有成功。
美美和我道別:「蘇小娟,我先走了,下次再來看你。」
我真想聽她再和我多聊聊。
之前醒來困在這個身體裡好久也沒人說話,
真的悶S了。
等等……
她說的什麼?
她在說蘇小娟。
我沒有改名?
13
「是爸爸不好,連累你了。」
我出車禍隻是因為我想要賺錢過上獨立的生活,最後因為加班過多走了神。
我很想告訴他不是這樣的。
「你的朋友幫了我們家很多,爸爸也不是不感恩的,我會把錢努力還給人家,她一個小姑娘也不容易。
「我最近找的工作不錯,就是吃住在廠裡,來你這的次數少了。不過每天起床就是工作,晚上到了宿舍吃點東西就睡了。
「我一切都好,你什麼時候好啊,寶貝女兒?」
我的眼角控制不住流淚。
他說:「醫生說,你能聽見我說話,
讓我多和你說說,說不定是好轉的信號。」
他也給我擦了擦眼淚:「別哭了,我替你去看過你媽了。」
他和我提及了很多小時候的事情。
我的眼淚更多了。
因為我發現,我是真的重生過。
我還知道美美提及宋明更多是因為他這些年還锲而不舍地追求過我。
和上輩子相同的是,我一出事,他就消失了。
雖然還是有遺憾的。
重生我並沒有改變誰的命運。
上天給過我機會,可是我還是不得不困在這不能動彈的身軀裡。
可是至少,這個世界還是有很多不一樣了。
爸爸活得積極向上。
這輩子我的生活裡沒有宋明那個渣男老公。
媽媽旅遊過好幾個城市,再也不是隻有個「小娟媽媽」稱謂的女人,
就算S了,她也見過這個世界的美好。
我再也不是蘇扶楹,我是蘇小娟。
14
爸爸走了。
整個世界又變成了我一個人。
我似乎是睡著了。
夢裡有個熟悉的聲音。
「蘇扶楹,你是不是不甘心?」
「是啊。」
「那你想達成什麼心願?」
「我想回到過去,我想改變點什麼……」
「如果這個過程真的很困難呢?或者根本達不到你的預期呢?」
「那我也想試試,誰讓我不甘心呢?」
那時候我以為這就是個夢。
夢裡還有個聲音。
「你說,長大是什麼樣子?」
我其實,回答不出來。
但是我知道,
小時候,我可是期盼著長大的。
後來才發現,一邊崩潰一邊成長的過程真的很痛苦。
這時候,我聽到有護士闲聊:
「她都在這裡躺了一年了,真挺可憐的。」
「是啊。家屬還不願意放棄。每次交錢都各種湊。」
「說不定就有奇跡呢?」
「那還不如讓我中個大獎呢。」
病房又安靜了。
走廊上有人的手機響起了一首歌:《舊紙鳶》。
我一直想問自己長大了之後,後悔不。
現在想來,大概隻是有點遺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