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可我等了一個晚上,直到萬家燈火全部沉寂楊陶都沒有出現。
而同樣回村的堂姐卻發了一條定位在縣醫院的消息,配文:【寶寶乖,別折騰你爸了。】
照片裡,一大一小兩隻手交疊在一處放在堂姐的肚子上。
男生手上有著和楊陶一模一樣的疤痕,可他無名指上的婚戒卻不知所終。
深更半夜,我迎著寒風找到我爸:「您白天說的相親,我同意了。」
1
下山回家的路上,迎面撞見來接我的爸爸。
他看見我渾身狼狽,但一臉落寞的樣子,嘆了口氣:「回家吧。」
我點點頭,主動挎上他胳膊,一瘸一拐跟著走。
「摔著了?疼不疼。」
我搖搖頭,
想了一瞬,又委屈地點點頭。
爸爸突然蹲在我前面:「上來吧,爸背你回家。」
冰天雪地裡面凍了一晚上,我隻想通了一件事情,那就是楊陶這個男朋友我不想要了。
所以在他遲到了五個小時後給我打電話想讓我再等他一會兒時,我毫不猶豫轉頭下山。
也是湊巧,我們到家門口時,楊陶的車子剛熄火。
路燈下我白色的羽絨服破了好幾個洞,此刻裡面的鴨絨正隨著北風到處飄散,在旁人眼中顯得更狼狽了。
楊陶看清我的慘狀後滿眼都是心疼,他快速脫下自己的外套將我包裹住。
「對不起曉曉,不該讓你一個人在山上待那麼久。」
我把臉別到一邊,拒絕跟他對視。
可楊陶本就是一個很細心的人,我剛從我爸後背下來,他第一時間發現我右腳不對勁,
不由分說直接將我打橫抱起朝著車子走去。
「你幹什麼!」
我爸反應過來時,楊陶已經穩穩地將我放在副駕駛,脫下我鞋子查看傷勢。
「叔叔,曉曉的腳傷太嚴重了,我實在不放心,還是帶她去醫院拍一下片子。」
說完十分麻利開車,根本不給我反應時間。
也好,有些話當我爸的面說還是不太好。
車子緩緩行駛,我十分平靜地說:「咱們分手吧。」
他猛地踩了一下剎車,而後震驚地看著我:「就因為我今天沒去山上?曉曉,我是真的有事兒,不是故意爽約的。」
「你今天……」去哪兒的話還沒問出口,楊陶電話鈴聲突然響起。
他神神秘秘地下車去接,我沒錯過屏幕上方一閃而過堂姐的名字。
而接電話過程中他不時注意我的動態,
直到神情逐漸變得慌張。
「曉曉你腳傷要緊,咱們先去醫院再說。」
可剛到醫院他匆匆忙忙就朝後面的住院部跑去,留下我一瘸一拐地走向急診。
繳費時堂姐的動態碰巧彈出來,上面寫著:【想吃糖葫蘆了,孩子他爸跑了好幾次才買到,可小家伙就是不買賬。】
五分鍾後楊陶手上拎著東西四處尋找,捕捉到我的身影後笑嘻嘻湊上來:「當當當,驚不驚喜?」
我看著和堂姐動態中分毫不差的糖葫蘆,心上的寒意更上一層。
「我不吃別人剩下的東西。」
他小心剝下糖葫蘆紙衣在我面前展示:「沒有別人,是你最喜歡的葡萄的,我特意找老板要了一個凍硬的。」
「你愛給誰就給誰去,反正我不要。」
楊陶瞥了一眼,直接連袋子一起扔進垃圾桶:「田曉茉,
你到底在氣什麼,不就是煙花麼,什麼時候不能放!」
「你覺得隻是因為煙花?」
他一臉認真:「不然呢,還能因為什麼?好曉曉,咱不鬧了啊,一會兒打完點滴咱們就回家。」
我沒再說話,也沒錯過接下來一個小時內他每隔五分鍾和堂姐的對話。
折騰了一天,我實在累了:「你有事兒就先走吧。」
「行!我真有點忙,等我忙完再來接你。」
沒再說一句挽留,我看見楊陶出門直奔對面的包子鋪,回來時怕我發現,繞了一圈直奔後面的住院部。
2
消炎藥打完天都快亮了。
小縣城就是這點不好,每天隻有在固定的時間才有通向我家的班車,每天兩次,過時不候。
最早的一班也要早上七點,索性我裹緊漏絮的棉袄,
在醫院門口的椅子上靜坐到天明。
迷迷糊糊間我感覺到有人推我,抬頭望過去發現是一位穿著白大褂的男生。
「你就是田曉茉吧,田叔叔不放心,讓我照看你一下。」
剛好爸爸打來電話,確認對方是他同學家的孩子。
他小心扶起我往值班室走去:「剛好我今天值班,早知道你來的時候就應該給我打電話的,值班室裡還能暖和一點。」
我有些不好意思地回復:「謝謝。」
「沒事兒,要是困了你就睡會兒,剛好我晚上回村,可以讓你坐順風車。」
挨凍了一晚上,冷不丁地感受到溫暖,很快我便抵抗不住困意睡了過去。
我是被門外的聲音吵醒的,好像是楊陶跟別人在打架。
我著急去拉架,忘記經過一早上休息後腫得更狠的腳腕,朝門的方向直挺挺摔了過去。
好在門算是打開了,楊陶正拽著醫生的衣領,見到我後連忙上前將我打橫抱起。
他面對醫生的阻攔語氣不善道:「我的未婚妻,就不勞您費心了。」
可這醫生也是個固執的,他攔在我們前面:「她凌晨一個人坐在門口的椅子上,你說她是未婚妻,那昨晚去哪兒了!」
「我……」戳到痛處,楊陶一時啞口無言。
醫生來到我面前,柔聲安慰:「你放心,隻要你不想跟他離開,他就一定帶不走你。」
楊陶被他這句話氣得不行,迫切想在眾人面前宣示主權:「曉曉,你告訴他,咱倆到底是什麼關系!」
眼看著聚過來瞧熱鬧的人越來越多,我隻想盡快解決事情。
可剛想開口承認,人群突然讓開一條小路,堂姐扶著腰笑盈盈地朝我們的方向走過來。
「哎喲,我當時什麼熱鬧,原來是妹妹受傷了,都怪我,應該讓妹妹去我病房睡的。」她搖搖晃晃地往前走,路過時意有所指地看了楊陶一眼。
「你們是想要回家麼,正好我也跟著回去吧。」
「你身體情況自己不知道,趕緊回去躺著!」
楊陶語氣十分不贊同,可堂姐聽了卻十分甜蜜:「我沒事兒,還是我妹妹好福氣,腳輕輕崴了一下就有人寶貝得不行,不像我。」
她先一步出門,天冷地滑,不小心打了個踉跄,抱著我的楊陶頓時呼吸一緊。
3
「唔,肚子……」
她扶著肚子,在人群中搖搖欲墜,痛苦不堪。
「曉曉乖,我去幫忙看看!」楊陶甩手將我放在地上,幾個大跨步衝上去抱起堂姐找醫生。
「她旁邊就是醫生啊。」
可惜我的話他並沒有在意,慌不擇路地抱著堂姐到處檢查。
而他懷中那個喊疼的堂姐,眼下還有空跟我發消息炫耀:【我還有以為他多愛你,不過如此。】
是啊,也不過如此而已。
回過神時,右腳傳來鑽心的疼。
我穿著毛衣在四面透風的大廳門口,甚至因為治療腳上連襪子都沒穿,就這麼水靈靈地站在地板磚上。
我隻好四下尋找能支撐的地方,再慢慢往值班室裡蹦。
沾過雪的地板磚實在太滑了,我剛抬起那隻好腿,就要有栽倒的趨勢。
「自己什麼情況不知道,也不喊人。」
還是那個醫生,不知何時他從值班室裡拿出我那件破洞的羽絨服,外加我的鞋子。
「直接踩著穿吧,
我扶你。」
「謝謝。」
在他的攙扶下,我一點一點往回蹦,路上隻聽他恨鐵不成鋼地說道:「會哭的孩子有糖吃,知道不?」
我笑了笑,沒再繼續接話。
最後我還是在老父親的再三督促下,坐著醫生的順風車回村的。
離開前我給楊陶發了信息,可我都到家了才收到他的回復:【幫我跟叔叔阿姨解釋下,我有點事情晚點回去。】
不用猜都知道,除了堂姐和她肚子裡的孩子,在這個第一次來的小縣城裡楊陶還能有什麼事兒。
我爸見我看了眼手機又放下,篤定道:「楊陶又不回來了?」
「還沒結婚呢,就成天不回家了,以後還能好,趁早分了得了。」
我媽見狀猛地給他一肘子:「說什麼胡話!」
爸媽吵吵鬧鬧的日常非常幸福,
曾經我以為自己也會和楊陶一樣就這麼平淡地生活下去。
但現在看來都是我自己的幻想罷了。
「我爸說得沒錯,已經準備分了!」
「對嘛,這才是我閨女,當斷則斷!」
可晚上天剛擦黑,楊陶便神神秘秘地過來,臉上抑制不住的興奮:「曉曉,我帶你去個地方。」
當他面我瞥了一眼腳腕:「你覺得我能去哪兒?」
「嘖」了一聲,他快速給我套上最厚的冬裝,背起我慢悠悠地往後山的方向去。
一路上他絮絮叨叨,我隻聽到了那一句:「欠你的煙花,我總會補上的。」
我靜默了一瞬,而後問道:「楊陶,你還記得我為什麼會喜歡煙花麼?」
4
我和楊陶是大學同學,畢業後都留在了同一座城市。
剛畢業的小孩窮啊,
工資除了房租和日常開銷什麼都不剩了。
也不知道那個時候怎麼想的,都窮得快吃不上飯了,還想著策劃我倆的周年紀念日。
別人鮮花香檳放爆竹,我倆就拿著烤地瓜躲在角落裡蹭。
我記得那個時候我咬牙鼓勁兒,等明年一定要拿出全部的預算買最大最好看的煙花。
轉眼到了第二年,楊陶和我都升職了,可好好的紀念日隻能各自蹲在辦公位加班。
他來接我時快半夜十二點了,我倆一路回到出租房門口,他從角落裡搬出好大一箱煙花。
五彩繽紛在夜空中炸開時,他也是這麼說的:「欠你的煙花,我總會補上。」
可如今我問他喜歡煙花的理由,他隻笑笑:「這東西就是純浪費錢,說實話我也不知道有什麼好看的,不過隻要你喜歡我就肯定會買給你。」
「不用了。
」我小聲說道。
「什麼?」
說著話的工夫,我們來到了昨天約定好的地點,其實就是我家後院上方的一個小山坡。
也許是一路上山說話有些灌風,楊陶放下我的時候,我感覺有些岔氣。
「你先坐一下,我這就放給你。」
他準備點火,很快煙花在空中炸起。
「楊陶,我肚子有點疼,要不咱們先回去吧。」
剛開始是絲絲地疼,可眼下分明有加重的意思。
可楊陶卻勸我:「再等一下好不好,五分鍾。」
我忍著疼點點頭,然而下一秒楊陶的手機鈴聲卻響起,他掏出來的時候沒遮擋,堂姐的名字撞進我眼睛裡。
這一次,楊陶雖然慌張卻沒有欺騙:「曉曉,你姐出事兒了,我現在必須要去一趟。」
我不相信,
怎麼會這麼巧,隻要楊陶跟我在一塊她就必出事兒。
果不其然,我掏出自己的手機打開堂姐動態,她一分鍾前還在家裡炫耀晚飯。
「你自己看,堂姐都是騙你的。」
可楊陶檢查了幾遍,還是相信電話裡親耳聽到了,他滿臉寫著懷疑:「田曉茉,你就不能有點同情心?你姐姐現在懷著孕,萬一真出什麼意外怎麼辦,我還是先去看看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