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認真地贊同她:「你的確不配。」


秦弈臉色鐵青,朝身後的禁軍首領身邊靠去,「謝雲瑤!你以下犯上!罪大惡極!你給我出去跪著,什麼時候答應認碧鳶為義妹,什麼時候起身。」


 


「還不快去跪著!」皇後攥緊鳳椅的把手,氣得胸口起伏,「來人,謝雲瑤以下犯上,將她押下去!」


 


我疑心這二人是聽不懂我先前的話嗎?


 


上來壓制我的侍衛被我撂倒,我揉了揉手腕,「殿下與娘娘是要抗皇命嗎?陛下免我出入不必跪拜的聖旨,至今還在將軍府放著,需要我差人去請嗎?


 


「縱然沒有這道聖旨,陛下不曾奪我兵權,我謝雲瑤迄今依舊是大梁的常勝將軍,官居一品。


 


「莫說是太子了,便是娘娘,你又有何理由罰我長跪。」


 


「你是本宮兒子的太子妃,本宮懲戒自己兒子的未婚妻,有何不可?

!」


 


我笑笑,「如今婚事未定,我與娘娘之間應當論君臣,而不是婆媳那一套。」


 


秦奕忍無可忍,「謝雲瑤,今日你若不跪,那麼別怪孤與你退婚,失去了與我的婚約,你以為還會有人敢要你嗎?」


 


「我一向對威脅我的人並不手軟,殿下莫要忘了,北邊的邊患還未肅清,謝家數半族人埋骨於此。


 


「你與我婢子苟合的事情,於公於私都是你的錯處,就算是退婚也該是謝家來退。


 


「殿下隻怕是忘了我身後是陳郡謝氏,我娘親是王家嫡長女,先皇登基,所依靠的兵馬錢財皆是出自謝家與王家,當初說好了與我兩家平分天下,王謝兩家為了天下安定退讓為臣,是看在天下百姓的份上,不是你們一家之姓上。


 


「殿下今日用禁軍壓制我,明日謝家北府兵便敢清君側。」


 


無視在場之人驚變的臉色,

我旁若無人地走了出去。


 


8


 


我上了等在宮外的馬車,撩開轎簾,入目便是一男子筆直端坐的身影。


 


他一身玄衣鶴氅,眉目如畫,側眸喊我:「表姐。」


 


他是十三皇子,秦鈺。


 


「我娘是王蔓,七年前,表姐進宮時救過我,那時我被秦弈推入河中險些溺S。」他自報家門。


 


我端起茶幾上的茶水一飲而盡,「我娘與你娘並無血緣關系,當年救你,順手而已,不必在意。」


 


他抬眸望著我,眼睛明澈,「我想娶表姐。」


 


我一口茶水險些噴出來,「有病?」


 


秦鈺從懷裡拿出帕子遞給我,「我知道王家和謝家在剩下的皇子裡找尋新的棋子,秦弈不聽話,是因為他母族同樣出自世家大族,他不會甘心被你利用把玩當作你垂簾聽政的傀儡,可我什麼都沒有,

表姐,我心甘情願做你的棋子,任你驅使。」


 


我一直偽裝的傲慢狂悖此刻消失殆盡,這些事情原本秘密進行,他一個不受寵的皇子如何知道。


 


我指尖輕撫袖中冰涼的刀片,「有何所圖。」


 


「天下安定。」


 


我手指頓住,怔怔地看著他。


 


「表姐,我剛從並州賑災回來。」他眼裡透出一抹S寂的絕望,「表姐,你是個好將軍。


 


「你平定三關時,我在鄞州任太守,你是唯一一個不屠城收容流民的將軍。


 


「大梁自武帝內鬥,國土分崩離析,八王自立為王,戰亂不斷。


 


「先皇雖平定了國都的亂象,可分裂出去的城池至今仍舊是血流成河,兵戈不息。


 


「將軍,」他對我換了稱呼,眼神更加純粹,一片皑皑君子之風,「你從小讀的是治國之策,

我亦是跟隨夫子習的是平天下的大義,我相信我能和你一起治理好這個國家,我也相信我與你是一條路上的人。


 


「我不在意王位情愛,權勢於我,隻是救人的東西,若他日海晏河清,將軍不需要我這顆棋子,鈺自會自盡禪位,不會讓將軍背有半分汙名,隻求將軍能用手中的權勢救世渡人。」


 


我露出了這些天第一個真心實意的笑,「秦氏一族出了你,才算是徹底保住了這條將S的龍脈。」


 


9


 


調查的人將秦鈺這些年所做的事情系數收集交給了我。


 


自八年前戰亂頻發後,秦鈺便跟著兵部的官員前往各地賑濟災民,其中有幾次前來為我送糧的官員裡居然都有他。


 


並州是如今戰亂波及最狠的一個地方,那裡的百姓已經易子而食,秦鈺卻在這個地方待了整整兩年。


 


他眼裡的絕望因何而來,

已經不需要言表。


 


沒錢沒兵無權無勢,救世,不過是個再好笑不過的笑話。


 


除了看著自己的子民慢慢S去,做不出任何改變。


 


他用了兩年,才徹底明白,權勢是多麼有用的東西。


 


秦鈺說的沒錯,秦弈母族出身大族,這也的確是他悖逆我最大的底氣。


 


既然秦弈不聽話,那這江山便換個人來坐好了。


 


10


 


我思考著與秦弈退婚的事情,大梁自先皇與祖父建國以來,日趨繁盛,百姓好不容易過了幾天的安生日子,經不起一點兒兵變的折騰,隻能採取溫和的手段達到我的目的。


 


思來想去,我再次將目光放在了碧鳶身上。


 


我頭一次那麼慶幸,那天隻是砍傷了她的手臂,留了她一條命。


 


我一改之前的狂妄,命人送了許多藥材去宮中。


 


我還親自前去給太子和碧鳶以及皇後賠罪。


 


皇後將我晾在日頭底下,兩個時辰後,才讓我進去。


 


我跪下給皇後行禮認錯,碧鳶快意得幾乎要笑出來。


 


皇後敲著杯盞,「倒是折煞我了。」


 


我低眸不說話,秦弈開心地將我從地上拉了起來,「母後,她都知道錯了,你就原諒她吧。」


 


……


 


秦弈的奶娘說的好像的確沒錯。


 


皇後不爭氣地瞪著他,「不過就是讓她站了兩個時辰,你有什麼好心疼的。」


 


秦弈不滿道:「她在戰場上受了那麼多傷,哪裡能站那麼久!」


 


他將我拉入一旁,小聲問我:「聽說你回去的時候哭了?」


 


「嗯。」


 


他搓搓手,「我說退婚是嚇唬你的,

雲瑤,你隻要願意順著我,我為你做什麼都願意,哪個富貴子弟家裡沒有兩三個侍妾,你已經砍傷了碧鳶的手,就別生我的氣了,我也有錯,我不該在你及笄禮上下你的面子。」


 


我:嗯……


 


他從懷裡拿出來一個禮盒遞給我,「那根簪子摔壞了,我重新打了一隻,補償給你。」


 


我望著假山後那道忽明忽暗的身影,笑著接了過來,「我很喜歡。」


 


賠完罪後,皇後心裡依舊不滿,我父親在朝堂上打壓她爹,這是人盡皆知的事情。


 


皇後命我進宮繼續學習禮儀。


 


碧鳶原本該回太子府養胎,聽說我進宮了,自己也自請留下,一同學習。


 


她是個無根飄萍,無所依仗,唯一能依仗的就是肚子裡的這個孩子。


 


這是她唯一能打得出來的牌。


 


那日學完敬茶後,周圍的婢女嬤嬤都消失了,整個宮裡隻剩下我和碧鳶。


 


碧鳶開了口,我就知道她這張嘴吐不出什麼好聽的話來:「謝雲瑤,你一向眼高於頂,什麼時候也學著跟男人服軟獻媚了。」


 


我揉了揉耳朵,「兵書有雲,能屈能伸,方能成就大事。」


 


碧鳶眼睛一點點紅了起來,血絲駭人,「你還記得李冥嗎?」


 


我幾乎是瞬間想了起來,「自然記得,永世不忘,他喝酒誤事棄城逃跑,害S一城百姓被順安王屠城,我花了三個月的時間才抓到了他,將他梟首掛在城牆旗杆之上,警戒所有將領。」


 


她失態地大喊:「他是我的兄長!我和你一起長大,我待你掏心掏肺,你為何就不能放過他!他明明差一點就可以活下來了,是你一箭將他射S!」


 


我笑意不變,「後面,

我又補了兩箭。」


 


我抓住她扇過來的手,冷冷道:「即使是我的兄長,我依舊會毫不猶豫地斬S,你憑什麼以為你的兄長就該是例外。」


 


她詛咒我:「你大義滅親,你不會有好結果的。」


 


我丟開了她的手,掸了掸衣角,「生逢亂世,我從來都沒想過有什麼好結果。」


 


「好!」碧鳶連續說了三個好,用力擦了把眼淚,撞到了我面前的桌角。


 


她痛苦地彈回地上,一邊哭一邊笑,「殿下會為我主持公道,他不會放過你的。」


 


我全程坐在繡凳上,動都沒動一下。


 


我神色自若地喝著杯子的茶,「嗯,希望他真的能如同你所想。」


 


碧鳶被我這樣淡定的神態弄得不再冷靜,「你為什麼不怕?!我肚子裡可是皇嗣!」


 


我把玩著手裡的杯子,「因為這是我所希望的啊,

你父母早逝,什麼也沒有,你唯一能用來報復我的也隻有這個孩子了,這是我早就料到的事情,為何要怕呢?」


 


碧鳶眼神驚愕,轉而卻哭著笑了,似是嘆息似是解脫,「你說的對,我身份卑賤,扳不倒你,可隻要能讓你不高興,讓你難受,我就是S,也值得了!」


 


外面傳來哭喊聲,還有秦弈的聲音,而我就在這裡坐著等他進來。


 


碧鳶面含熱淚,苟延殘喘地撲倒在秦奕的懷裡,「殿下,小姐她S了我腹中的孩子!她S了我腹中的孩子啊!」


 


秦弈的巴掌落在我臉上,一個小太監從屏風後面跑了出來,抱住秦弈的腳,大喊:「殿下!謝將軍是無辜的,我親眼看見碧鳶自己撞上去的,她的兄長是叛城逃跑的李冥!她這是在借您的手報復謝將軍啊!」


 


秦弈甩開碧鳶,轉而掐住她的脖子,「賤人!」


 


碧鳶被掐得喉嚨青筋冒出,

她不甘心地看著我,眼淚順著面頰落下。


 


我知道她在不甘心什麼。


 


她不甘心S前還做了我的踏板。


 


我揉了把臉,轉身走了出去,秦弈的聲音被拋在腦後,當晚陛下便罰他外出巡營。


 


外頭的聲音傳得沸沸揚揚,所有人都知道秦弈為了一個婢子不分青紅皂白地打了我。


 


那個婢子的兄長還是坑害一城百姓的逃兵。


 


陛下看似是懲罰秦弈,實則是將他調離京城保護他。


 


秦鈺帶著藥膏來看我,小心地為我搽藥,「你受委屈了。」


 


我看不慣他這樣溫溫柔柔的做派,沾了一大坨藥膏就朝臉上送,涼得我無比暢快。


 


「有什麼好委屈的,秦弈的一巴掌難不成還能和戰場上的刀槍劍戟比,如今不費一兵一卒,隻是受些委屈就能達成目的,天底下還有比這更便宜的買賣嗎?


 


秦鈺無奈,「我是心疼。」


 


我龇牙咧嘴地摸了摸臉,「我這裡可沒有治心疼的藥,你得去對面那條街去買,那裡什麼藥都有。」


 


秦鈺:「……」


 


11


 


當天夜裡,我爹就帶著先皇賜的免S金牌進宮了。


 


他跪在陛下跟前,說隻要陛下能同意退婚,便是將他賜S都行。


 


雖然陛下的確是存了這樣上不得臺面的念頭,可我父親這樣在臺面上把他心裡話說出來了之後,他反而哽住了。


 


父親最後說:「臣幼女徵戰沙場多年,性子剛烈,不配忝居太子妃之位,臣請陛下看在臣女這一身的傷疤份上收回成命。」


 


宮門外百姓議論紛紛,宮門內朝臣參奏不停,陛下進退兩難,最終點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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