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夜半,外出巡營的秦弈得知此事後,跑S了兩匹馬趕回來,深夜砸了我將軍府的門。


我穿好衣服站在門內,和他隔了一米遠,厭煩道:「殿下深夜叩門,可是有事?」


 


他一身黑色勁裝,夜色下長身玉立,手心被韁繩勒出一條鮮紅的血跡。


 


他紅著眼睛逼近我,失態地質問我:「誰準你退婚的!」


 


我皺眉望著他,退後兩步,不解,「你不是也想退婚嗎,我如了你的意,你應該開心。」


 


「我沒有!」他急促地喊,眼睫顫抖,猛地拽住我的手,「跟我進宮,和父皇認錯,說你是一時糊塗,我們的婚約如期進行!」


 


「滾開!」我丟開他的手,「我不可能嫁給你,這樁婚事是你不珍惜,不是我。事已至此,殿下還是離開的好。」


 


「我不!雲瑤,你也是喜歡我的是不是,我不該對你動手我錯了!

你打回來!你打回來!我絕不還手!」他抓著我的手朝自己臉上扇。


 


我推開他,忍無可忍,「我怎麼可能會喜歡你!」


 


「你胡說!」他SS拽住我的衣襟,「你怎麼可能不喜歡我,不喜歡我你還能喜歡誰,你就是嘴硬!你就是在耍小脾氣!」


 


他深呼吸幾瞬,冷沉僵硬的臉憋出來一個笑,用盡全力放低自己的語氣,卻還是壓抑不住地提高聲音,「雲瑤,我知道你是吃醋,你是生氣我和碧鳶的事情,可她已經被我掐S了,以後我再也不會碰任何一個女子,我和你好好過,我求求你別和我鬧了,我真的要瘋了。」


 


我和他四目相對,將他漆黑眸子裡的悲慟盡收眼底,冷冷道:「秦弈,我是真的不喜歡你了,做太子妃的這一年,我認真學習宮中禮儀,隻為往後能夠輔佐你成為一代明君,可你是怎麼做的?


 


「你在與我婚前幸了我的婢子,

還讓她有了身孕,你在做這些事情的時候難道就沒有想過我嗎?你難道沒有聽見旁人是如何笑話我的嗎?


 


「你知道,可你不在意,既然如此,你憑什麼覺得我還會想嫁給你!」


 


「不!」他瞳孔緊縮,猛地推了我一把,「是你大逆不道!我是儲君!我寵幸誰都是應該的!謝雲瑤,是你貪心不足!」


 


我險些跌倒,他瘋了般踉踉跄跄撲過來抓住了我的手,「跟我進宮!」


 


我掙開他的手,「滾開,你讓我覺得惡心。」


 


他小指不可自控地抽搐,喉結滑動,像是哭了一般。


 


最終,他又恢復了一貫的不可一世,「你一定會後悔的!」


 


他篤定般重復了一遍,目光透著怨恨,「你一定會後悔的!」


 


13


 


和秦弈婚約解除之後,我便和父親兄長交了秦鈺的底。


 


他們二人各自將秦鈺這些年查了一個底朝天,卻找不出來一點的不好來。


 


秦鈺的前半生軌跡就是在宮裡,嗯……被秦弈欺負……


 


後半生的軌跡基本上是跟著兵部的官員到處跑去救濟百姓災民。


 


兄長嘖了聲,「歹竹出好筍啊,這以後造反哪裡下得了手宰這個小白臉,他這還是個好人呢。」


 


我踹了兄長一腳,「好好的你宰他幹嗎?造反?流水的皇帝鐵打的世家,當皇帝有幾個能活過三十的。」


 


兄長點點頭,「所言甚是,那妹妹覺得他能活過三十嗎?」


 


我笑笑,將桌子上那張秦鈺的畫像小心折好,放在香囊裡,「有我在,他得長命百歲。」


 


兄長:「你有點惡心。」


 


14


 


有了父親和兄長以及外族一家的鼎力支持,

短短半年時間,秦鈺在朝中的威望已經蓋過了秦弈。


 


手裡辦事的實權逐步增多,年末的時候,他求陛下為我和他賜婚。


 


陛下的身體一日不如一日,他心裡明白個中的蹊蹺,卻無能為力。


 


某天夜裡,陛下召秦鈺進宮守在床邊。


 


夜半,陛下夢語清晰,「你若登基,可會放過你大哥。」


 


秦鈺聲音輕緩,似綢緞般溫潤,「兄長為太子期間,草菅人命,賣官鬻爵,貪汙賑災銀兩,罪大惡極,他年我若登基,必先將他誅S,以告慰他手下的那些冤魂。」


 


陛下氣喘,「你要S你大哥,那謝雲瑤呢?!她野心勃勃,是世家送到你身邊掌權的棋子,她是要當呂後啊!你怎麼能放過她!怎麼能放過王謝兩家!世家不S,秦氏一族永生永世受制於人!」


 


秦鈺含笑,「表姐心懷大義,若是男兒,

自不必受諸多掣肘,秦氏一族的興衰,不過是一姓之興亡,豈能和天下人作比?況且,若無表姐,孩兒早已S在兄長手下。


 


「我娶表姐,是我愛慕她,我自然會好好待她,我也是心甘情願地受制於她。


 


「父皇對我不聞不問多年,如今,自也不必好為人師,傳授我這些所謂的為君之道。」


 


……


 


我丟了包銀子給學秦鈺聲音學得惟妙惟肖的小太監,「你做得很好,賞你的,回去的時候小心些,可別讓人瞧見了。」


 


我瞥向一旁笑得直不起腰的兄長,「有這麼好笑嗎?」


 


兄長拍著桌子笑,「他是瞎了嗎?他愛慕你?他有病的,他肯定有病。」


 


我狠狠踹了他一腳,「我人美心善,這是我該得的!」


 


兄長拍了拍褲腳,「你救他那天是進宮做什麼呢?

哦我想起來了,那日府內來了個算命先生,說你未來夫君在東方,你便提著劍沿著東方一直走,說是要去S了你的夫君,這樣就不用嫁人可以一輩子都在軍營裡當將軍了,合著你那日是去救人的啊。」


 


我捂住耳朵,閉上眼睛,「我聽不見,我是個聾子。」


 


15


 


給我和秦鈺賜婚的聖旨,是秦鈺臨摹陛下的筆跡寫的。


 


陛下身體越發的差了,按理說,小太監若是按照我給的藥劑下藥,陛下不至於連床榻都下得艱難。


 


陛下身邊的公公在朝堂之上宣讀賜婚的聖旨完畢,眾臣工一致跪下謝恩,唯有秦弈發了瘋,一腳踹在秦鈺心口,更是拔劍刺傷了秦鈺的左肩。


 


我知曉的時候,秦鈺已經暈了過去,我守在他塌邊,聽著太醫顫顫巍巍地回話:「王爺的身體本來便不大好,太子這是奔著王爺的命去的啊。


 


秦鈺握住我的手,回頭呵斥太醫:「休要胡說,還不出去。」


 


太醫出去後,秦鈺慘白著臉虛弱地朝我搖頭,「我沒事的,你不要和大哥一般見識,他這是心裡有你,是我的錯,沒能好好安撫他,才讓他藏劍上殿。」


 


秦鈺一說話就咳嗽,劇烈的喘息聲蹦開了左肩的傷口,鮮血泅湿了繃帶,我扶著他躺下,「別怕,我會為你討回來的,讓他混賬了那麼久,也該結束了。」


 


秦鈺將臉貼在我的掌心取暖,「大哥喜歡你。」


 


我揉了揉他的頭,冷笑,「喜歡我鮮衣怒馬巾幗不讓須眉,又想要我如同碧鳶一般向他奴顏婢膝,他的喜歡,我可不敢要。」


 


16


 


我將秦弈這半年送來將軍府的珠花玉墜綾羅綢緞裝箱,命人送到了東宮。


 


將軍府的門自上次被秦弈砸壞了之後,

我便讓人好好地修了,這次我也不怕他給我砸壞。


 


果然如同我所想的一樣,夜半雨聲陣陣,秦弈光著腳衣衫不整瘋了一般來撞將軍府的門。


 


隔著幾道門都能聽見他嘶啞的聲音,「謝雲瑤!我不準你嫁給秦鈺那個偽君子!你給我出來!」


 


他喊了半夜,實在是磨人,兄長頂著烏黑的眼袋,忍無可忍操起刀要出去把他砍S。


 


我讓人將兄長拉了回去,撐傘走了出來。


 


秦弈得S,可不是現在,更不是S在將軍府。


 


他有他自己的S處。


 


厚重的鐵門被打開,秦弈原本是蹲在門口嘶喊,聽見門響動後,幾乎是瞬間爬了起來,撲倒在我腳邊,「雲瑤,我後悔了,是我的錯,我不該受碧鳶的勾引,我也不該對你動手,可我從來都沒有變過心。」


 


「不重要了。」我退後兩步,

和他拉開距離,「秦弈,那句話我說過很多遍,可你聽不懂,那麼今日我便再說一遍,我不喜歡你。你傷了我的未婚夫,這筆賬,明日早朝我會慢慢和你算。」


 


秦弈情緒激動地從地上爬了起來,「你要為了他和我算賬!是他自己撞向我的劍!我是被冤枉的!我隻是踢了他一腳!我才是你的未婚夫!你不能和他成婚,明明是我先喜歡你的!」


 


他喊得我實在是厭煩。


 


我直接將他打暈,命人將他送回了東宮。


 


第二日的早朝上,我將秦弈這些年賣官鬻爵草菅人命的證據一一放在百官面前,朝野內外,怨聲載道,不少太子黨羽竟被當庭下獄。


 


陛下撐著最後一口氣將秦弈送入宗正寺,官員並不滿意,跪求陛下秉公辦理,將秦弈問斬。


 


陛下卻如何也不開口,最後竟直接昏了過去。


 


下朝後,

陛下召我入御書房。


 


他在太師椅上蜷縮成一團,看見我時想要開口,卻被殿內的藥味嗆得重重地咳嗽起來。


 


「如今天下都是你的了,你還不肯放過秦弈嗎?」


 


我找了個就近的位置坐下,太監守在門口,殿內隻剩下我和他。


 


「秦弈必須S,他手上的罪孽太多,恕無可恕,況且秦鈺登基自然要有一番鐵血作為,秦弈用來開刀最好不過。」


 


「S了秦弈,你準備何時S了秦鈺?」他諷刺地笑了起來,「其實,你又何必虛偽地奉秦鈺上位,不如直接S了他造反,這天下也就是你謝家的了。」


 


窗外刮來陣陣涼風,驅散了殿內的藥味,「如今家國方定,百姓經不起再一次的宮變,秦鈺心性純良,往後會是個不二明君,他登基後,我便會出徵平定收回逆王奪取的城池,我兄長也會回到北邊抵御邊患,

陛下,你不用來試探我,謝家不會造反,世家永遠都是世家。」


 


我忽然笑了下,伸手去接虛無縹緲的微風,「陛下,謝家也好王家也罷,都不會造反的,當皇帝有什麼好的,一個空架子罷了,我們從始至終要的,都是絕對的權力,陛下被幾大世家掣肘了這麼些年,怎麼就是不明白呢?」


 


17


 


秦鈺的傷養得差不多了,已經可以起身批改奏折了。


 


陛下已經徹底不能下床了,如今朝中大小事務都會來和秦鈺稟報。


 


隻等陛下賓天,秦鈺便登基。


 


宗正寺裡來人說,秦弈吵著嚷著要見我。


 


秦鈺停下給我研墨的手,側眸看我,「去嗎?」


 


我正忙著畫行軍布陣圖,聞言瞪了他一眼,「我的王爺,等過幾日你登基了,我就要出徵了,他是我什麼人?我還要浪費時間去看他!


 


秦鈺抿唇低下頭,「對不起。」


 


我將布陣圖卷起來在他眼前狠狠地晃了晃,「這是我一生所圖,是我的志向,我活著就是為了收復這上面的失地,而你,你知道你要做的是什麼嗎?」


 


羊皮團成一團的圖卷被展開,我指著這上面的地域邊界,「你要做的,是在登基之後,為我準備後方的糧草,以及保證這張圖上的任何一塊地上所存活的百姓都有飯吃。」


 


「秦鈺,你說過的,我們是一條路上的人。我將吏治交給你,你不要讓我失望,也不要拘泥於小情小愛,若是你登上王位,昏庸無道,我怎麼送你上去,便會怎麼拉你下來。」


 


橙黃溫暖的燈火下,秦鈺漾起笑,「我曉得的。」


 


我深吸一口氣,「我是不是太兇了。」


 


秦鈺搖搖頭,笑道:「無妨,朝野內外都知道我懼內。


 


我:「……」


 


18


 


陛下是在一個夜裡走的,周圍連綿的戰事導致無法細致地準備登基大典,秦鈺很是匆忙地做了天子,秦弈被判了秋後問斬。


 


那天夜裡,秦鈺牽著馬送我出城門。


 


他從懷裡拿出來一個平安符交給我,「一定要平安。」


 


我將平安符掛在頸間,「好好幹啊,陛下。」


 


他耳垂有些紅,「順安王手下兵力人數富裕,你一定要徐徐圖之,京城內的事情都交給我,我會把後方管好,不讓你操心。」


 


我將韁繩接過,纏繞在手心,朝秦鈺揮了揮馬鞭,「回去吧。」


 


少年已經褪去了眉眼裡的青澀,眉目堅毅,是個頂天立地的男人了。


 


「謝姑娘,我等你回來!」


 


我不由失笑,

到底是個君子,還未成婚,連名字也不敢喚。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