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若是此子日後待你不好,父皇定替你出頭算賬。」
無論李承意再怎麼求情,她的終身大事都這樣定下來了。
見狀,我在一旁微笑著勸慰道:
「皇妹放心,我瞧著袁公子待你極好,才子配佳人,未必不會是神仙眷侶。」
李承意不願接我的話,父皇也隻當她不懂事。
「承錦,你替父皇勸勸她。」
父皇終究是老了,他在母後離世時一夜白頭,為操持國事更是日夜躬身。
如今隻是不惑之年,背影卻略顯滄桑。
父皇走後,李承意本性暴露,狠毒地瞪向我:
「你現在滿意了吧?!」
真的很奇怪,明明袁詞安本就是個貪戀權勢的男子,我幫她看透對方,
幫她得償所願,她偏偏還要怪我。
我莞爾一笑,替李承意掖好了被子。
「皇妹的腦袋怕是被水泡糊塗了,你不是屬意袁公子已久嗎?」
「君子有成人之美,我身為你的皇姐,當然要成全你的心願啦。」
李承意一臉驚恐的模樣,真真是令我賞心悅目。
「你,你竟然知……」
「噓,」我作噤聲狀,「我知道的,可遠遠不隻這些。」
12
自那日後,李承意終究還是接受了袁詞安。
隻是少了我這個阻攔他們恩愛的「反派」,兩人的情分倒是沒有前世那麼刻骨銘心。
一轉眼,鍾一的傷勢好了。
他的忠心難能可貴,於是,我果斷提拔他為我的貼身暗衛後,又讓他暗地裡跑去投奔李承意。
她不是喜歡撬我的牆腳嗎?那就幫我做塊試金石吧。
是的,我不僅在算計李承意,也在測試鍾一。
不過他看上去並沒有意識到深一層的含義。
「在李承意身邊,記得替本宮找一個人。」
我要找的自然是沈遠,但我不能暴露我重生的事實。
不過瞧著鍾一的眼神瞬間黯淡,看來是明白我的意思。
「屬下,定不辜負殿下的信任。」
我讓鍾一遞過去的都是些小打小鬧的信息,其中更是夾雜著一些虛假信息。
隻有真假難辨,對方才最容易信任鍾一。
很快,袁詞安高中探花,李承意也及笄了,兩人的婚事提上日程。
或許是探花郎夫人的名頭極大滿足了李承意的虛榮心,她被袁詞安哄好了。
我朝驸馬尚主不必罷官。
得了公主助力,又有家世加持,袁詞安在官場上混得那叫一個如魚得水。
自然了,其中也有我的手筆。
袁家幾代人就得了這麼一個文官苗子,長輩們並不能給他多少指點。
他們隻看到前途一片光明,卻不想有時候一路順遂,也並不見得是什麼好事。
袁詞安本就是個驕傲的性子,又一直被人捧得高高的,如此種種,滋養得他愈發自大狂妄。
前世為得我青睞,諸多歷練長了他不少見識,否則我也瞧不上如此輕狂之人。
隻是如今早早就定下了李承意,他便不再有前世那般謹慎小心之態。
這樣兩個人湊在一塊兒,非但不能如前世那般互補,反而是缺漏百出。
李承意的名聲本是虛名,又無袁詞安的暗中協助和指點,這一世,眾人眼中她奪位的可能性本該微末。
可我偏偏要她膨脹。
於是,我暗中讓人散布了不少有利於她的謠言。
終於,有一天,李承意冒冒失失闖進了我的公主府。
「皇姐,父皇、父皇有些不大好了!」
她一臉哭容,看著倒像是真情實意。
我放下手中的卷宗,蹙著眉訓斥她:
「父皇正值中年,皇妹便是再得父皇寵愛,此話也不可亂說。」
「你可是公主,年底就要成婚,怎麼連聲通報都沒讓人傳就進本宮的書房了?」
「如此沒有規矩,明日本宮就請兩個教習嬤嬤去你府上好好教教你。」
李承意的臉色僵了一僵,自及笄後,她已經許久沒有被人這麼斥責過了。
一時間,她竟然結結巴巴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隻垂著眼簾,
藏不住心事般捏緊了拳頭。
沒了袁詞安的指點,她這一年多來,竟是一點長進也沒有。
跟前世比起來,簡直是相差甚遠。
想到這一層,我忽然覺得有些可笑。
原來我前世費心思調教的袁詞安和沈遠,最終都反哺到了她的身上。
我的對手,從來都是我自己。
13
「皇姐,我錯了。」
李承意佇立了一小會兒,忽然又像是剛想起正事一樣。
我見教訓得差不多了,簡單「嗯」了一聲。
「說吧,如此慌慌張張,到底是出了什麼事了?」
李承意這才開口:
「皇姐,實在不是皇妹不懂規矩,是父皇,父皇他已經昏迷一天一夜!」
我猛地站了起來,凝視著她的眼睛:
「什麼?
」
李承意被我盯得害怕,連忙錯開了我的眼神。
「皇姐您不知道嗎?昨日起父皇就沒有上朝……他今日也沒有上朝!」
「雖說朝中自有逍遙王叔和宰相輔助,可那終究是外人……」
我並沒有著急進宮。
而是走上前,抽出了我心愛的佩劍抵在李承意纖細的脖頸上。
她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皇姐,你這是要做什麼?」
我表情冷冽,神色不明。
李承意見此更是慌張,咬緊下唇怯生生地不敢看我。
「逍遙王和宰相最得父皇信任,豈容你放肆猜忌?」
「況且,父皇不過是偷闲幾日,你便這般盼不得父皇身子安好?」
李承意的身子忽然又松垮了下去,
恢復了尋常的鎮定:
「皇姐,我知錯了。」
她明白了我的意思。
哪怕一國之君真的病重,這個消息也是要第一時間封鎖的。
否則,國將大亂。
我見狀收回了佩劍。
剛剛有那麼一瞬間,我是真想直接把她S了。
可是殘害手足非我所願,事情一旦傳出去,對我的名聲也是大大不利。
於是,我忍住了。
「那麼,皇姐你要入宮嗎?去看看父皇吧,他定然是有話要和你講的。」
李承意仍不S心地看向我,像是以為我看不穿她的心思。
瞧見如此愚蠢的眼神,我冷冷一笑:
「就不勞煩皇妹費心了。」
「皇妹失言了,先行告退。」
李承意見我臉色不對,
忍住許多想說的話退了出去。
我在書房內待了許久。
終於,我還是拿著令牌入了宮。
就在我坐上馬車的同一時間,一個人影在公主府附近消失了。
14
我如願見到了父皇,他躺在床上靜靜地閉著眼睛。
方婷姑姑守在一旁,她朝我搖了搖頭。
悲從中來,我有些難過地握緊了父皇的手。
自母後走了以後,父皇像是許久沒有像這樣休息過了。
殿內的龍涎香清新甘甜,靜謐平和。
而此時的宮外,李承意和袁詞安,造反了。
我緩緩閉上眼,終究還是逃不過宿命。
她以為盡在掌握,於是和袁詞安攜帶「清君側」的名目領軍S進宮來。
卻不知這一切都是我的計謀。
我給了她許多許多次的機會。
可是,她終究還是走上了這條道路。
父皇的病重給了她奪權的希望。
她沒有了前世沉著冷靜的性子,於是更加急於求成。
這兩個蠢貨在皇宮內一路暢通無阻,領人S到了乾清宮,卻仍然沒有察覺到異樣。
「李承錦!出來受S!」
上午還在我面前低頭示弱的李承意身著盛裝,提著長劍狂妄地朝我叫罵。
袁家的兵大多在邊疆鎮守,京郊外隻駐扎了不到兩千人。
她不懂,袁詞安不懂,袁大將軍也不懂嗎?
想起袁家大郎袁詞瑧寫給我的書信,我忽然笑了起來。
袁大將軍自然是懂得的,可袁家,也是要表忠心的。
用一個兒子的命,向我表忠心。
這很劃算。
「拿下吧。
」
我揮了揮手,一隊訓練有素的禁衛忽然衝了出來。
李承意敗了,敗得十分突然。
在鍾一反水將她按下的時候,她整個人都還是蒙的。
而袁詞安倒是聰明一點,在那一瞬間終於反應了過來。
可事已至此,他根本沒有退路可言。
於是他握著長劍衝向我,他想S了我!
隻要S了我,李承意就是唯一的皇位繼承人,任誰都撼動不了她的地位。
可就憑他那點三腳貓功夫,又如何能夠成功呢?
我的身邊藏著不少暗衛,他根本近不了我的身。
但有個人還是出現在我面前,活生生替我擋了他一劍。
是個小太監的模樣,他轟然倒地,卻還是掙扎著反捅了袁詞安一刀。
我低頭端詳著他的模樣,
在瞧見那雙璀璨如星河的眼睛時,我忽然知道他是誰了。
是沈遠。
原來,他被帶入宮中當了太監。
難怪鍾一在李承意身邊怎麼也找不到呢。
他一邊吐血,一邊朝著我艱難地爬來,嘴裡含糊不清。
像是在說:「殿下,遠,給您賠罪了。」
哦,原來他也重生了呀。
我薄唇輕啟,避開了他滿是血汙的手,送了他兩個字:
「真髒。」
15
李承意敗得一敗塗地,她被打入了暗牢。
我去看她的時候,她滿臉不屑:
「李承錦,你現在一定很得意吧,你成了女帝?」
「我真恨,早知道在一開始就應該把你淹S。」
她是後悔了,但是她後悔的隻是當初沒將我溺斃在荷花池。
我看著她不知悔改的模樣,搖了搖頭:
「首先,本宮現在隻是皇太女,都說父皇隻是在休息,你為什麼就不聽呢?」
「其次,本宮會水哦。」
李承意瞪大了眼睛。
「你怎麼可能會水?母後當初是溺斃的,你不是最怕水了嗎……」
我狠狠拽住她的頭發,強行讓她不得不仰頭看著我。
渾身沉重的鎖鏈發出叮叮當當的響聲,李承意發出了慘叫。
我冷冷看著她:
「那自然是,我替母後和未出世的皇弟來朝你索命了。」
「不過你放心,我不會讓你S的。」
「畢竟,你可得替真正的李承意,好好活著啊。」
在對方驚悚的目光中,我病態地伸出手,撫摸著她光滑的肌膚。
「都說我知道你很多秘密的,你怎麼就是不長心眼呢?」
「還是說,因為這一世走向偏移,你腦子裡那個所謂的系統,也沒有用了?」
暗牢裡回蕩著李承意懼怕的慘叫聲。
但這裡的人早就被我遣開了,整個暗牢裡隻有我和她兩個人!
「你,你是怎麼知道的?這不可能,這不可能!」
「你以為一切萬無一失,可是你有沒有想過,我李家世代為帝,豈容你一個外來之人滅族滅國?」
我笑得癲狂,忽而又掐住了她的脖子。
前世我S後去了輪回路,卻被一道金光彈了回來。
天道說我李家氣數未盡,於是賜我重來一世的機遇。
在李承意的夢中,我除了見到她心狠手辣的作為,當然還看見了——
她很喜歡在一個人的時候,
和腦子裡的所謂的「系統」聊天。
聽說她的任務是不惜一切代價成為女帝。
畢竟在她眼裡,我們所處的世界隻是一本書。
「佔了我皇妹的身子,卻盡做些喪盡天良的事情。」
「像你這樣的人,也配稱帝?」
我舍不得傷害我皇妹的身子。
而她這個假貨,當然也別想脫離這個世界。
「我的皇妹李承意要長命百歲,而你,未來的幾十年就在這個你最看不起的封建時代苟且偷生吧。」
16
李承意瘋了。
她一會兒嚷嚷著要見父皇,一會兒又叫著要見我。
但我們誰都沒有見她。
父皇的身體無礙,我讓方婷姑姑用安神湯替換了李承意的毒藥。
而這些事,父皇都是清楚的。
他無論如何也想象不到,自己最疼愛的小女兒會為了權勢不擇手段。
所以他配合我設了這個局。
事發後,他不斷反思自己為人父的缺漏錯處。
但還是對李承意心灰意冷。
將她廢為庶人,永生永世不得出暗牢半步。
我則被冊封為皇太女,在父皇壽終正寢後,又順利登上了皇位。
假李承意不會S,她也不敢S。
但凡打個噴嚏,我都會命人給她灌下三份的黃連補藥。
她這一輩子都將身處不見天日的暗牢。
每日每夜為我的母後,為我未出世的皇弟,為我那在七歲時就被她佔據了身體的皇妹贖罪。
聽說後來她一直瘋瘋癲癲,每到深夜都哭著求系統帶她回家。
可奪權任務一失敗,系統就脫離了她。
除非S,否則她怎麼都不可能魂歸故裡。
可我怎麼會如她所願呢?
畢竟,我那嬌憨可愛,會扯著我衣角甜甜地朝我說「阿姊,吃松子糖」的皇妹啊,終是回不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