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被系統帶到這個朝代時,陸華亭已被處於宮刑。


 


為避免他成為史上唾罵的奸臣權宦。


 


我幾番生S徘徊,落得一身沉疴。


 


終於他在位尊丞相那日,向父皇求娶於我。


 


我以為我終將那高山之雪拉入紅塵。


 


可當我和他白月光同被擄走,他為救她,將我棄於荒山野嶺,害我獨行雪地千裡。


 


最後寒症、心疾齊發,昏迷整整十日。


 


醒來那日,我喚出系統:


 


「我放棄攻略陸華亭。」


 


1


 


系統冰冷聲音不帶一點兒感情。


 


「宿主,如果你放棄攻略陸華亭,作為懲罰,將由我為您重新選擇攻略對象。」


 


「請問宿主,是否確定放棄?」


 


我蜷縮在厚厚的被衾中,凍得發顫的手捂住劇烈疼痛的胸口,

艱難開口:「確…定……」


 


淚珠自眼尾滑落。


 


原來放棄喜歡一個很久很久的人。


 


竟是這般容易。


 


我自千年後來,成為歷史上早夭的壽陽帝姬,隻為攻略下有千古罵名的奸臣權宦陸華亭。


 


陸華亭生於山陰陸氏,表字少悔。少時家族覆滅,受於宮刑,以殘缺之身護萬民,如高山之雪,令人瞻望。


 


便是如此的他,後為青梅溫婳能登鳳位,甘做奸臣,背負千古罵名,S時還不到而立之年。


 


最開始,我隻想完成任務回家。


 


後來我卻想救陸華亭,讓他免受千古罵名。


 


以至於王朝上下皆知,壽陽帝姬為陸相,連命都可以豁出去。


 


為救他出獄,我於冬日的太極殿前跪了三日,終叫父皇心軟放了他。


 


我卻因此患上寒症,壽數大減。


 


罪臣之子入不得國子監,我便南下為他尋大儒,幾經輾轉,終是為他求得名師指教,自己卻在歸途中遭遇刺S,差點命喪黃泉。


 


知他想為陸氏平反,我便用母家人脈為他收集證據,隻為在真相大白那日,看他如釋重負的一笑。


 


……


 


穿越八年,我為陸華亭幾番生S徘徊,落得一身沉疴。


 


終於在上月,他位尊丞相,當朝向父皇請旨娶我。


 


他說。


 


願禮聘帝姬為妻,終身不納一妾。


 


我還記得賜婚旨意下來那天。


 


我連接過聖旨的指尖都在顫抖,心跳怦怦如鼓,喜悅到臉頰紅了個透。


 


帝姬出嫁,本有內廷打理一應成親事宜。


 


可這是我和陸華亭的婚禮,

我盼了快八年的婚禮,便事事親為。


 


從團扇的紋樣,到新房塗制的椒牆…每一件事,都力求做到最好。


 


我感受到心口一陣強過一陣地疼意。


 


終於明白一個事實——


 


歷史早已存在。


 


哪怕我豁出性命,陸華亭也不會愛我,他隻愛溫婳。


 


「放棄成功,我將在半月後為宿主傳送到新的攻略對象所在時代。」


 


我蒼白著唇問:「新的攻略對象又是誰?」


 


「涉及機密,無可奉告,請宿主在這半月內做好脫離的準備,不要再為非攻略人物難過,並不值得。」


 


真可笑。


 


系統都會安慰人。


 


陸華亭那顆心卻捂不熱。


 


2


 


宮女攜了一身風雪入殿,

猶豫出聲:「帝姬,陸相說您今日不見他,他便跪到您願見為止。」


 


自我昏迷,陸華亭便日日跪在長樂殿外。


 


一為向父皇請罪,二為求我原宥。


 


思及陸華亭早年受宮刑,又經牢獄之災,落下一身舊疾,身子看似康健,實則最受不了風寒。


 


我輕咳一聲:「那便見見吧。」


 


見他一面,將這樁婚約取消。


 


還他自由,也了我最後痴念。


 


我披著雪白大氅自殿中而出,一眼便瞧見了跪在雪地裡的陸華亭。


 


青年白衣墨冠,面容似雪,如高山霜雪,清冷孤傲。


 


驀地,我記起八年前的初見。


 


十五歲的少年跪於雪地,似勁松青竹,堅韌不拔。


 


隻那一眼,我便春心萌動。


 


可陸華亭的目光從未停留在我身上。


 


「陸相,請起吧。」


 


聽我如此稱呼,陸華亭明顯一愣。


 


從前為顯親昵,我常喚他表字少悔。


 


陸華亭俯首叩地,聲如泠泠清泉。


 


「臣有罪,不敢起,隻是阿婳體弱是幼因年救臣,所以臣當時便急著帶她——」


 


「溫婳體弱?!」


 


被趕來的太子姜澤譏诮打斷,「你可知我阿姊先天心疾,還為了你……」


 


我怕被陸華亭知曉我為他落得寒症一事,忙喝住姜澤:「阿澤!」


 


母後故去,留我與姜澤在深宮相依為命,他平日最在意我這阿姊,也是最厭我滿腔痴心,陸華亭卻棄如敝屣。


 


見我沉臉,他剜一眼陸華亭,乖乖立於我身後。


 


我接過宮女捧來的大氅,

走近為陸華亭披上。


 


「溫二娘子是陸相義妹,兄長擔憂義妹,自然是應當的,若是太子出事,本宮怕是比你還著急,隻是……」


 


四目相對,他眼中寒冰萬裡,我心口一窒,還是艱澀開口:「本宮與陸相的婚約,還是就此作廢吧。」


 


可能是我被風雪迷了眼。


 


我竟從陸華亭臉上看到倉皇。


 


但幻覺隻是幻覺。


 


陸華亭那雙淡漠的眼睛永遠不會因我起半分波瀾。


 


「臣既說了迎娶帝姬,便言出必行。」


 


陸華亭是君子,向來言出必行。


 


罷了罷了。


 


反正半月後就要離開了。


 


倒不如和他成親一次,也算為這段跨越千年的痴戀畫上句號。


 


婚禮當日S去。


 


縱使陸華亭不愛我,

也會銘記我一生吧?


 


3


 


宮外傳來陸華亭病重到不能下榻的消息。


 


我本欲讓宮女代我送去人參。


 


又記起它是衛麟尋來給我治寒症的。


 


送到我手裡時,他還威脅我:


 


「姜元歌,這人參是你世子哥哥我拿給你治病的,你敢把它送給陸華亭那書呆子,我就抽扒了他的皮。」


 


出身將門世家的衛國公獨子衛麟,最是看不慣陸華亭這樣迂腐的文臣,更別提二人還是史書留名的S敵。


 


我無奈讓宮女從庫房尋了藥材。


 


出宮去了陸府。


 


管家見我到來,臉上閃過一絲為難。


 


等我踏進陸華亭院子。


 


方知管家為何會為難了。


 


此時的房中,陸華亭半靠在床頭,溫婳撲進他懷裡,嬌聲淚泣:


 


「少悔哥哥,

你知我並不想做太子側妃…我知你娶壽陽帝姬,不是因為愛慕她,隻是想報恩對嗎?」


 


我頓住了腳步。


 


哪怕要離開了。


 


我還是想知道陸華亭的答案是什麼。


 


八年陪伴,幾番生S,我怎麼也能在他心中佔據半分位置吧?


 


陸華亭卻是溫柔捧起溫婳哭得梨花帶雨的臉龐,替她輕輕擦去眼淚:「阿婳,聖旨已下,你莫要再鬧了。」


 


「少悔哥哥,你是不是心裡沒我了?」


 


溫婳眼淚掉個不停。


 


「既然兄長心中無我,那阿婳便不在此礙你眼了。」


 


她作勢要走。


 


「阿婳!」


 


陸華亭咳得臉色發白,也要掙扎起身去攔溫婳。


 


「阿婳,我並非此意…咳咳——我求娶壽陽帝姬,

的確是因為報恩,但是——」


 


意料之中的答案。


 


心口還是泛起陣陣刺痛,壓得我喘不過氣。


 


房中二人緊緊相擁。


 


我再也看不下去,跌撞轉身。


 


凜風吹來,雪又下了起來。


 


冰冰涼涼地落進眼眶,凍得我忍了許久的淚終於落下。


 


4


 


我想起聖旨下來那晚,我偷溜出宮去找陸華亭。


 


「陸少悔,你是喜歡我才娶我的嗎?」


 


昏黃燭火跳躍,陸華亭沒有看我的眼睛。


 


而我卻看見了他紅得滴血的耳朵。


 


那時我雀躍以為,這些年的陪伴與付出,在他心中,我至少佔據了一點點位置。


 


如今想來。


 


是那日情愛迷心,燭火晃眼。


 


叫我會錯了意。


 


陸華亭娶我。


 


隻是為了報恩而已。


 


心髒猛地一抽,尖銳疼意洶湧襲來,我臉色瞬間蒼白如紙,宮女忙扶著我坐下,又喂我吃了藥。


 


藥丸入喉,胸口鑽心疼痛稍緩。


 


但那一陣陣酸澀感卻沒有半分減退。


 


我捂住胸口,安慰自己。


 


沒關系的,姜元歌。


 


還有十天就能離開了。


 


陸華亭愛不愛你。


 


也沒關系了。


 


可當看見並肩而來的陸華亭和溫婳二人。


 


好不容易壓下去的酸脹感。


 


又如潮湧來。


 


二人向我行禮後。


 


陸華亭見我面色蒼白,冷冷開口:「帝姬既然身子未好,就不該到處亂跑。」


 


從前我將他這話當作別扭的關心。


 


如今看清一切,才知道陸華亭哪是關心我,他分明是不想見我。


 


我四肢無力,由宮女扶著才能起身。


 


「多謝陸相關心,本宮今日來此,不過是給陸相送藥罷了。」


 


我讓宮女將藥材盛上。


 


溫婳輕聲開口:「臣女已為少悔哥哥送了千年血參,這藥帝姬還是拿回去調理身體吧,是不是啊少悔哥哥?」


 


陸華亭眼底藏著無奈的笑意。


 


「是。」


 


他們對視,眼底隻瞧得見彼此。


 


刺得我鼻尖一酸。


 


5


 


心底那股不服輸的勁兒上來。


 


我道:「陸相是將這藥喂狗,還是丟了,都與本宮無關,本宮今日前來,隻是想看陸相S沒S,若是S了,本宮也好奏請父皇另擇佳婿。」


 


說完,

不管陸華亭是何臉色,我便扶著宮女手往外走。


 


「帝姬,帝姬……」


 


溫婳提著裙擺追上來。


 


她跑得快,三兩步便攔住我的去路:「臣女與少悔哥哥雖有過婚約,但那不過是父輩戲言。」


 


「少悔哥哥往後的妻子當是帝姬才對,所以帝姬可不要因臣女與哥哥生了嫌隙。」


 


她字字句句像是勸解,實際卻是炫耀。


 


縱我是金尊玉貴的帝姬,縱我是陸華亭名義上的未婚妻。


 


他心中之人也不是我。


 


我欲開口,目光不經意一瞥,落在溫婳腰間玉佩上,瞳孔一顫。


 


溫婳將玉佩取下,笑盈盈遞到我面前。


 


「帝姬可認得這玉佩?」


 


「這是臣女生辰那日,少悔哥哥送我的禮物。」


 


我怎會不認得?


 


這是陸華亭母親留給他的一對鴛鴦玉佩,說是以後給兒媳婦的禮物。


 


賜婚聖旨下來後,我還笑著逗他:


 


「陸少悔,你什麼時候把你阿娘留給兒媳婦的那枚玉佩給我啊?」


 


他面不改色,耳尖卻紅了個透。


 


「姜元歌,你知不知羞!」


 


哪是我不知羞。


 


分明是他從未想過娶我,自然不想把這玉佩給我。


 


他和溫婳才是一對。


 


我不過是一個從不存於歷史的後世來客罷了。


 


「帝姬若是喜歡這玉佩,那臣女…便送給你如何?」


 


「不用。」


 


溫婳緊拽著我衣袖不松手。


 


推搡間,耳邊響起「撲通——」一聲,玉佩掉進水池,濺起圈圈漣漪。


 


「帝姬,您就算不要,也不能扔進水裡啊!那可是陸伯母留給少悔哥哥的唯一遺物!」


 


她急得眼淚直往下掉,轉身就往水池跳。


 


被出來的陸華亭攔住。


 


溫婳哭著伏在他肩頭,「少悔哥哥,你別攔我,讓我去把玉佩撿回來。」


 


「誰扔的,誰去撿。」


 


陸華亭說這話時,冷冽地看向我。


 


6


 


我愣愣地望著他。


 


「你讓我下水去撿?」


 


那池水不高。


 


但寒冬臘月,又飄著飛雪,別說下水,隻往池裡一探手就能凍S人。


 


周遭奴僕噤若寒蟬。


 


唯有跟了陸華亭多年的管家壯膽開口:「相爺,冬日天寒,帝姬又是金枝玉葉,不若等雪停,老奴差人下水去撿?」


 


陸華亭面露遲疑。


 


溫婳見此,又抽噎道:「管家伯伯說得對,還是等天暖和一點,讓人去撿就好,隻是…隻是我怕陸伯母若是泉下有知……」


 


似是說到動情處,她又哭了起來。


 


陸華亭用手絹為她溫柔擦拭眼淚,又妥帖地遞了手爐過去。


 


「既然帝姬不日要入我陸家門,便下水撿回來,也算盡一盡孝心了。」


 


隨侍宮女要替我下水,被我攔住:「好,我下。」


 


反正等我離開了,這具身體也就S了。


 


到時太醫診斷。


 


陸華亭知是他今日所為,間接「害S」我,才會對我更刻骨銘心。


 


我解下大氅,脫下繡鞋,赤足踩進水中。


 


池水冰涼刺骨。


 


我忍著寒症發作的顫抖,彎腰在池中不停摸索,

終於撿起玉佩。


 


宮女忙來扶我上岸,為我披上大氅,我顫抖著手,把玉佩遞到溫婳手裡。


 


「還你。」


 


「好冷啊。」


 


溫婳像被冷到一樣,握緊玉佩,卻將我往後一推。


 


我踉跄兩步,勉強站穩。


 


誰知陸華亭卻忽地拂開我,拉過溫婳的手細細打量。


 


宮女來不及扶住我。


 


我向後一仰,身子摔進水裡,濺起巨大水花。


 


「帝姬!」


 


我驀地想起那日京郊出行,我與溫婳同被匪徒擄去。


 


陸華亭趕來S了匪徒,卻隻救走了溫婳。


 


臨行前,他同我道:「殿下,阿婳體弱,臣先送她回府,便來接殿下回宮。」


 


我想告訴陸華亭。


 


我有寒症,受不得涼,又怕他擔憂,

隻乖乖應好。


 


我在雪地裡等啊等。


 


等到日落換月升,都沒等來陸華亭。


 


最後,是我一人獨行雪地千裡,被來尋我的衛麟一行人救回宮。


 


當夜,我寒症、心疾等沉疴並發。


 


太醫們用盡畢生所學,才將我從鬼門關拉回來。


 


冰涼池水灌入喉鼻,窒息感撲面而來,寒意蝕骨入髓,心髒也泛起密密麻麻的疼意。


 


又冷又痛。


 


陸華亭,救救我啊,真的好痛。


 


可是隔著蕩起的池面,我看見的是陸華亭將溫婳牢牢護在懷裡。


 


意識模糊間,我恍惚聽見有人焦急喚我:「元元…元元……」


 


是陸華亭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