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因為我已經S了。


「陸華亭,若你真愧對我阿姊,就不該來這!」


 


陸華亭望一眼墓碑,緩緩跪下去,向姜澤叩首,啞聲說:「臣懇請太子殿下,讓臣為帝姬上一炷香再走。」


 


「孤不允!」


 


姜澤恨極了陸華亭。


 


若非他,他的阿姊怎麼可能S?!


 


偏父皇顧忌世族門閥,不許他動陸華亭二人!


 


「求殿下允準。」


 


陸華亭不停磕頭,很快,便磕了一腦門血。


 


姜澤揮手讓人把陸華亭拉下去,被趕來的衛麟攔住。


 


「讓他去給元元磕個頭,讓他知道,到底是誰這些年為他豁出了命。」


 


「最後養了一個白眼狼的。」


 


14


 


衛麟拽著陸華亭跪在姜元歌墓前。


 


將這些年我為他所做那些往事一一道出。


 


「當年你們家中出事,是元元為你在太極殿跪了三天三夜,才求得陛下放你出獄,可她卻患上了寒症,被太醫斷言活不過三十。」


 


「罪臣之子入不得國子監,她便為你南下尋大儒指教,歸來途中,卻遭刺S,若非太醫妙手回春,她早S了。」


 


「你們這一支被本家不接納,是元元用她母家人脈幫你平反,隻為讓你不要背負滿門仇恨而活……」


 


「陸華亭,姜元歌認識你八年,便為你付出八年。」


 


「八年陪伴,無數次生S徘徊,竟換不來你真心相待?」衛麟氣得眼紅,「若早知你不會好心待她,我早就該向陛下請旨娶她。」


 


他也有錯。


 


若他大膽一點兒,直接把人給娶回來。


 


她也不會S。


 


……


 


我看著衛麟每說一句,

眼尾便紅一分。


 


有些無奈。


 


「是我傻,你哭什麼?」


 


目光緩緩落在陸華亭身上。


 


他俯首,哭得肩膀抖動不停。


 


「我…不敢回應,我一直忽視…就是覺得我殘破之身,不敢奢望帝姬那樣的高臺明月……」


 


我忽然想笑。


 


原來他不是不知道我這八年的所有付出。


 


隻是他一直無視,一直忽視我的真心。


 


大概是被愛者有恃無恐,


 


總覺得我不會離開他。


 


可他忘了,我是活生生的人,人就那一顆心,傷透了,就不會回頭了,所以我放棄攻略他了。


 


也是此刻,陸華亭才敢將這些年克制的情愫宣之於口。


 


「我心儀帝姬,

所以才想娶她。」


 


「可好像遲了。」


 


如衛麟、姜澤之言,他隻是一個太監,怎敢奢望如帝姬那樣的高臺明月,會為他下凡塵?


 


所以他不敢回應姜元歌深情。


 


也一直告誡自己心裡之人是溫婳才對。


 


直到姜元歌S的這一日。


 


他方知。


 


何為相思苦。


 


是情不知所起,早已一往而深。


 


15


 


那日之後。


 


陸華亭被父皇連降數級,卻依舊什麼都不管,整日酗酒不停。


 


每每喝醉,每次都會去我墓前鬧上一鬧。


 


真是人S了。


 


都得不到清淨。


 


氣得姜澤下令讓禁軍把我墓前,裡三層,外三層圍住,隻差在樹上掛個:「狗與陸華亭不得入內」的牌子。


 


……


 


溫婳嫁入東宮前一日,給陸華亭傳信一見。


 


陸華亭本不想見她。


 


因為姜元歌知道後會難過。


 


可一想到放在溫婳那的玉佩,陸華亭還是去見了她,他得把玉佩拿回來,那應該是屬於他妻子的。


 


溫婳看見陸華亭赴約。


 


連日來的擔憂,終於消失了。


 


姜元歌S了又怎麼樣。


 


陸華亭心中隻有她。


 


「少悔哥哥。」溫婳淚眼盈盈奔向陸華亭,「我就知道你會來的,我不想嫁給太子,你帶我走好不好?」


 


我靜靜看著這一幕,隻覺溫婳如昨日的我,依舊身在局中,不懂陸華亭這人不該愛。


 


陸華亭漠然推開她。


 


語氣更是冷到極致。


 


「請溫二娘子將陸某的玉佩還給我。


 


溫婳愣在原地。


 


不可置信地看著陸華亭,他…他竟叫她把玉佩還給她!


 


「少悔哥哥,那不是伯母給我的嗎?你……」


 


「溫二娘子慎言,這是我母親留給我妻子的玉佩,您是未來太子側妃,我不敢高攀。」陸華亭冷聲打斷。


 


溫婳眼淚不停往下掉。


 


「我不信…你當真喜歡上了壽陽帝姬?我不信,明明我才該是你的未婚妻啊……」


 


「是,我喜歡她。」


 


陸華亭自嘲勾唇,「我也不配喜歡她。」


 


還挺有自知之明。


 


他哪配喜歡我?


 


等到人S了,才敢承認動情,才敢於人前將心意宣泄。


 


溫婳哭個不停。


 


陸華亭拿到玉佩便要離開,誰知一出門便遇上帶兵前來的姜澤。


 


「太子殿下這是要做什麼?」


 


雖然他與溫婳再無關系,可說到底是幼時救過他之人。


 


陸華亭還是得照拂兩分。


 


姜澤隻揮手讓人將溫婳拿下。


 


背手譏諷看著陸華亭。


 


「陸華亭,你可知我阿姊為何會心疾發作?」


 


陸華亭心咯噔一下。


 


姜澤嘴角譏諷弧度更大。


 


「因為你一直護著的溫二娘子,買通陪嫁嬤嬤與宮女,帶著口技者去給我阿姊演了一場你和她你儂我儂的恩愛戲碼!」


 


不止陸華亭愣住。


 


我也愣了。


 


16


 


陸華亭紅著雙目,回首望向溫婳,艱難擠出字眼:「為什麼?」


 


「為什麼?

!」


 


溫婳哭著哭著,卻笑了起來。


 


「陸華亭啊陸華亭,你可有臉問我為什麼?」


 


「世人道陸相少年折桂,清冷端方,可我卻知優柔寡斷是你,自負自卑還是你,就像你明明喜歡帝姬,可又放不下我,不停給我你還喜歡我的訊息……」


 


「你讓我怎麼放得下?怎麼可能放得下!」


 


「太子殿下!你說是我害S了壽陽帝姬,可若非他陸華亭優柔寡斷,在我們二女之間徘徊,我又怎會使那些惡心手段來維護這段搖搖欲墜的情!」


 


溫婳字字見血。


 


她說得沒錯,她使手段有罪,但真正的罪魁禍首是陸華亭。


 


是他在我與溫婳之間搖擺不定。


 


才會害得一人為情瘋魔,一人因情而S。


 


溫婳跌坐在地,

似哭似笑,「少悔哥哥,你千不該萬不該,不該在對姜元歌動心後,還拿我做擋箭牌,你可知女人的嫉妒心有多可怕……」


 


「閉嘴!」


 


陸華亭喝道。


 


他抽過侍衛的劍,銀光一閃,便狠狠刺穿溫婳肩頭,血腥味瞬間漫開。


 


溫婳尖叫一聲,捂著不停流血的傷口。


 


縮在地上瑟瑟發抖。


 


陸華亭還想給她一劍,被姜澤攔住。


 


他紅眼瞪去,不可置信:「殿下,是她害S了帝姬,你卻要攔我?!」


 


「溫婳沒說錯,是她間接害S我阿姊,可罪魁禍首是你,更何況,溫婳若S了,我阿姊還怎麼活過來?」


 


陸華亭一愣,黯淡目光瞬間亮了。


 


顫聲問。


 


「帝姬……」


 


「還能活過來?


 


若她能活過來。


 


他一定要彌補這些年所有遺憾。


 


我偏頭不看他。


 


若是真能活過來,我也不願和陸華亭再有糾葛。


 


太疼了。


 


愛一個這樣的人真的太疼了。


 


17


 


一個時辰前。


 


姜澤與衛麟拷問了幾個被收買的宮女,準備向父皇請旨去溫府捉拿溫婳。


 


一直在外遊歷的國師忽然現身太極殿。


 


一出聲便是攔下二人:「陛下,溫二娘子不能S。」


 


「為何不能S?」


 


姜澤當時也問出和陸華亭一樣的問題。


 


國師言。


 


「帝姬乃天外來客,降臨本朝,本是改王朝命數,可歷史既定,縱使帝姬知來路,也不能更改,所以會薨逝。」


 


「溫二娘子間接令帝姬薨逝,

這是因,若要帝姬歸來,不僅得保溫二娘子一條命,還得瞞過天機,賜她萬千榮華,才能了卻因果。」


 


「如此,帝姬可歸,王朝命數可保。」


 


我怔怔地聽著這一切。


 


國師知道我是後世來客,可為何又要救我回來?


 


與系統又有何關系?


 


……


 


姜澤與父皇商量後,還是決定讓溫婳以側妃身份入東宮。


 


國師隻是說保命,保住表面萬千榮華即可,那做好表面功夫,實際上讓她生不如S又怎樣?


 


而且還可借此,一步步削去世族權力。


 


姜澤屏退一眾人,與陸華亭道:「孤可保你一命,但孤要你為我做兩件事。」


 


「請殿下吩咐。」


 


不說姜澤保他一命。


 


單單隻憑他是姜元歌唯一弟弟這一條,

陸華亭也願用命為他保駕護航。


 


「第一件事,孤要你親手把牽機毒喂給溫婳。」


 


「第二件事——」


 


「孤要你做孤的手中刃,替孤清理世家,肅清朝堂。」


 


陸華亭沉吟許久。


 


深深一拜。


 


「臣,甘做殿下手中刃,供殿下驅使。」


 


回過神來。


 


我看著眼前情景。


 


忽然覺得這一幕在哪見過,卻又怎麼想不起來了。


 


18


 


陸華亭去給溫婳送牽機毒那日。


 


她裝扮得極為漂亮,一身緋色宮裝,像極即將出嫁的新娘子。


 


「少悔哥哥,我好看嗎?」


 


溫婳笑盈盈問道。


 


陸華亭卻隻是冷冷地看著她。


 


溫婳斂起笑意,

譏諷道:「縱使你們給我灌毒藥又怎麼樣?現在活著的人還是我,姜元歌可回不來了!」


 


「閉嘴!」


 


陸華亭一耳光扇在溫婳臉上。


 


溫婳被扇得一趔趄,摔倒在地,一口鮮血噴了出來。


 


陸華亭蹲下身,虎口用力掐住溫婳的下巴,將牽機毒全部灌了進去,從前清冷的眸底,藏滿了陰鬱。


 


「她會回來的,一定會回來的。」


 


毒藥入喉,很快發作,溫婳痛得在地上不停打滾。


 


可這毒不會讓她S。


 


隻會讓她一日復一日地承受鑽心之痛。


 


陸華亭居高臨下看著她,眼底蔭翳叫人害怕。


 


「帝姬一定會回來的。」


 


溫婳忍著鑽心疼痛,譏笑出聲:「她…回來又怎麼樣?她回來了——也是衛麟的妻子,

和你陸華亭沒有任何關系!」


 


陸華亭摩挲著腰間玉佩。


 


「沒關系。」


 


隻要姜元歌好好活著。


 


他願意以命償之。


 


19


 


建元二十一年,帝駕崩於太極殿,太子澤繼位,改年號元昭,任陸華亭、衛麟等人為輔政大臣。


 


史書有記,自元昭帝繼位,便對溫氏貴妃專寵,即使元昭六年,貴妃所出外戚犯下滔天罪行,帝依舊寵之。


 


甚至於後面貴妃為登鳳位,與西廠都督陸華亭勾結,以致陸氏、周氏所在世族大肆斂財,害得民不聊生。


 


帝也隻是賜S陸華亭,將貴妃禁足宮中罷了。


 


而這位權傾朝野的陸都督,S時不過二十有六。


 


隻是都督去世不久,貴妃殉情而去,乃是史書佳話一段。


 


所謂史書,

不過前者所記,後者一觀。


 


而我知道,真正歷史卻是那日太極殿中——


 


姜澤叫人呈上毒藥、白綾給陸華亭。


 


「溫婳已被朕賜S,如今國師預言,以你二人的命能換朕的阿姊歸來,所以選一個吧。」


 


陸華亭想也不想,就端起那杯毒酒一飲而盡。


 


毒藥發作很快,胸腔、腹部泛起劇烈疼意,鮮血自鼻孔、口腔溢出,卻叫他越來越清醒。


 


陸華亭蜷縮在地上,痛得不停打滾。


 


他想。


 


姜元歌離世那日,怕也是如此疼吧。


 


等她回來了。


 


會不會因他S而難過?


 


應該不會吧。


 


因為是他負她在先,是他對不起她在先。


 


帝姬不原諒他。


 


也是他活該。


 


隻是有些遺憾……


 


他未曾親口與姜元歌說一句。


 


其實那年廊下初見。


 


他便動了心。


 


20


 


在陸華亭被姜澤賜毒酒而亡後,沉睡多日的系統聯系上我。


 


「歷史漏洞修正完畢,現為宿主傳送到新的攻略對象所在時代。」


 


我不知在黑暗中沉睡多久。


 


直到耳邊響起系統機械聲:「宿主攻略任務進度加載中…十、九、八——」


 


我緩緩睜開眼。


 


眼前是遼闊草原,隱約能聽見遠處傳來的號角聲。


 


風吹來。


 


一面印有碩大「衛」字的旗幟在空中飄曳。


 


系統的倒計時聲還在響起。


 


「五、四、三——」


 


我起身向前走。


 


從那日我自喜轎中脫離後,用旁觀者視角我走後發生的一切。


 


從我以為的我是歷史旁觀者,是後世來客。


 


方才知曉,從我來到這個朝代起,就是歷史局中者。


 


陸華亭以命換我歸來,促成歷史上他早亡。


 


姜澤為削世族權力,與陸華亭布局多年。


 


……


 


我所觀的歷史,皆是因我而起。


 


早已說不清是莊周夢蝶,還是蝶夢莊周。


 


忽地,身後響起馬蹄聲。


 


我回眸望去。


 


衛麟打馬而來,身上紅色披風被風吹得飛揚。


 


四目相對那瞬,我耳邊響起系統聲——


 


「請宿主做好被衛麟攻略的準備。」


 


我愣了一下。


 


握住衛麟遞來的手,與他相視一笑。


 


「好久不見,衛小將軍。」


 


(完)